冬岚有点无语，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来吧，你们俩站远点。”
他半蹲下来，指尖轻轻触碰地面。
细密晶丝从袖口与指尖下方滑出，像无数根透明的柳絮，顺着白线、河岸、桥墩和石缝悄无声息地散开。周遭的结构、湿度、附着物、残留痕迹迅速在他脑海中被重构成一个清晰的立体模型。
不到半分钟，冬岚睁开眼。
“怎么样？”王游浅询问。
冬岚看着尸体轮廓线所在的位置道：“没有察觉到污染信息的残留……但我找到了这个。”
他站起身，朝河岸边缘走去，晶丝探入一片被水流推得微微摇曳的水藻之中。
片刻后，他从中捞出了一样东西，放入了手中。
那是一枚纽扣，表面带着暗红色的血迹，边缘还沾着细小的泥沙。
“这是死者的遗物？”茜莉亚上下打量着纽扣，“嘿，只是一个纽扣，居然做工还挺精致，这上面纹的是孔雀？”
冬岚点点头：“不是百分百确定是死者的东西，但让法医比对一下DNA就知道了。”
王游浅想了想，扭头问执法人员：“你认识这种纽扣吗？”
执法人员接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道：“这是...孔雀纹？那应该是魔都高等美术学院制服的纽扣吧。”
“这你都能一眼认出来？”茜莉亚好奇地凑过去。
对方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神情中多了几分本地人才有的自若。
“几位长官应该是刚来魔都不久吧？”
王游浅苦笑着点点头：“是啊，昨晚才到这边，说实话也没想到今天就上工了”
执法人员了然：“那难怪几位不认识这种纽扣，要知道在魔都，这个孔雀纹基本上算是常识了。”
他拿起纽扣，指给几人看。
“各位应该知道，魔都生存区的十一座卫星城，本质上可以视作十一所规模巨大、功能不同的学院都市。这里一半以上的居民，不是学生，就是教职工，或者与学院体系直接相关的人。”
“每座卫星城的学院制服风格都不一样，细节设计也有固定标识。像美术学院这边，制服纽扣上都会有孔雀尾羽的纹样。基础学院是三根尾羽，高等学院则是五根。”
茜莉亚一看，果然如此。
“还真是。”她啧啧称奇，“这地方连校服纽扣都搞得这么有辨识度，怪不得你们一眼就看出来。”
王游浅将纽扣拿回手中，沉吟道：“至少现在有一条明确线索了。死者很可能是魔都高等美术学院的人。”
“最好还是先比对一下。”冬岚道，“而且仅凭高等美术学院这条信息也没缩小多少范围，别忘了这边的居民一半以上都是学院的相关的人士。”
茜莉亚道：“那我们就先假设死者是高等美术学院的学生，既然死亡时间是前两天，昨天一整天没去学校的人，理论上都应该在可疑范围里吧？尤其今天还是周六，昨天应该是正常上课时间。”
王游浅点点头：“有道理。尸体这边可以继续查，校内缺勤名单也可以先查一查。”
冬岚想了想，补充道：“最好再看一眼尸体。我很在意刚才提到的皮肤被剥掉这件事，而且近距离接触尸体也更容易判断是否有污染信息残留。”
三人短暂商量过后，很快做出分工。
冬岚去调查一下尸体，顺便比对一下纽扣上的血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王游浅跟风纪执法人员回去筛查近期失踪人口与报案记录。
茜莉亚则返回学院，从请假、缺席和宿舍考勤入手，试着锁定潜在的死者身份。
“行，那我先回学院去看看。”茜莉亚伸了个懒腰，“有消息随时联系。”
“注意安全。”冬岚提醒道。
“行啦，我去的是学院，又不是什么反派大本营。”她说完便挥挥手，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那一会见。”王游浅也跟着另一名执法人员朝相反方向走去。
而冬岚，则在一位年纪略长的执法人员带领下，前往风纪执法部门的尸检地点。
这是一处距离河岸不远的医学检验附属楼，外表简洁，通体白灰色，窗户狭长，位置相对偏僻。
门禁刷开之后，内里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
走廊很长，白色墙面近乎没有装饰，地砖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脚步踩在上面会发出轻微而空旷的回声。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器械车匆匆经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异常清晰。
冬岚被带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就是这里了。”执法人员低声道，“我们的顾问法医应该还在里面，我去和他说一声。”
他说完，抬手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冬岚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那道缝隙扫进去。
验尸间比他想象中更冷。
金属台、器械架、编号标签、盛有透明液体的样本瓶，所有东西都被归置得井井有条，整洁有序。空气中除了消毒水，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液彻底干涸后残存下来的味道。
正中央的解剖台上盖着一层白布。
白布之下，隐约能看出一具人体的轮廓。
执法人员进入房间后，与一位身形被门遮挡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几秒后，一道身影从器械台旁露出身来。
那是一位穿着白色检验外套的男人，手上还戴着未摘下的手套。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一头深灰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理，毫无一丝凌乱，发丝在冷光下泛着光泽，透露出一种成熟沉稳的气质。
他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门被彻底拉开，冷气与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两目相对，他的目光在冬岚脸上停了一瞬。
时间并不长，却让冬岚产生一种被透视的错觉。
随后他伸出手，动作沉稳而优雅。
“你就是异闻局那边来协查的人吧？”
法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我是皮埃罗·莱克特，叫我莱克特医生就好。”
冬岚伸出手，与那只戴着薄薄手套的手轻轻一握。
“你好莱克特医生，叫我冬岚就好。”他报上名字。
“很好记的名字。”莱克特微微点头，语气轻松，“很荣幸能与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才俊共事。”
那名带路的执法人员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冬岚先生，莱克特先生，外面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
“当然。”莱克特侧过身，让出通道，“辛苦你了。”
执法人员点了点头，只是简单交代了一句“有需要随时联系”，便转身离开了。
门重新合上，金属门锁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
声音并不响，却在这间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莱克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冬岚身上。
“那么，”他轻轻地摘下另一只手套的指尖，将手套拉紧，“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么？”
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亲切。
冬岚没有多想，拿出在案发现场搜集到的纽扣开口道：“莱克特医生，我有两件事想要获得您的帮助，一个是给这个纽扣上的血迹和死者做DNA比对，另外就是，我想看一下中午那起无头案的尸体。”
“哦，这当然可以。”他答得很自然，转身走向解剖台，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几乎没有多余的回响，“纽扣就先放在这里吧，我会让我的同事帮忙鉴定，我们可以先来看下死者的尸体。”
“说实话，这具尸体的情况其实十分有趣。”莱克特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
“请看吧。”
莱克特的手指轻轻搭在白布边缘，也没等冬岚的回答，便将其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