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自己那诡异的虎头肩膀,仿佛在端详一件作品,“你倒是继承了德雷克斯的本事。”
冬岚看着老人的表情,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下一刻,老人猛地踏前!
冬岚的瞳孔骤缩。
快了。
明明只剩一只手,明明右肩被扭曲成那种怪物般的标本形态,可老人扑来的速度却比刚才更快,力道也更沉!
而最重要的是,这种徒然的出力提升竟然没有引起“观众”的惩罚!
冬岚脑海中的【预演】模型因为数据的徒然变化而崩塌。
他本能后撤,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砰!”
老人的左拳狠狠地镶嵌进了他胸口偏下的位置。
冬岚只感觉自己就像是像被铁锤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横穿整个宴会厅,撞翻酒柜,玻璃碎裂声与酒液洒落声混成一片。
“噗!”
一口夹杂着碎肉的血液喷出,冬岚的呼吸骤停,他的肋骨碎片似乎刺入了肺部,令他无法呼吸。
直到半秒后,体内的晶蓝细丝重新修补肺部的伤口,他才重新大口呼吸了起来,但入侵体内的灵能粒子仍让他短暂的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老人缓步逼近。
上方掌舵室漏下的雨水顺着老人身上的疤痕滑落,那只被扭曲的虎头标本肩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很不错,埃多姆家的孩子。”
老人低声开口,“只是......你根本不清楚你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当年,我、夏洛特还有德雷克斯,一同乘船进入大海深处。”
“在那里,我们以灵魂为代价,与海洋的女神交换了三样秘宝。”
“夏洛特选择了“灵感”。”
“她将“灵感”融入了画笔与画纸,将现实描绘于纸上,将超越人类认知的真实带入这个世界,一举成为了当代知名艺术家。”
“德雷克斯对于名誉没有兴趣,所以他选择了“技艺”。”
“他将“技艺”化作针线与契约,令自己的子孙代代传承,使得你们这些后裔也能借用他换取的技术,延续家族的血脉。
老人说话的同时,冬岚忽然注意到一件诡异的事:
暴雨带来的噪音竟然变小了。
就像是电影中被刻意调低的背景音一般。
电影.....背景音.....
一霎的灵光闪过。
冬岚明白了之前察觉的异样的根源。
此时此刻,眼前的老人已经不是,或者说不只是那名心怀执念的老兵了。
或许,称呼他为“卡洛”才更为准确。
而此时卡洛的自叙满足【构筑故事剧情】的行为。
正因如此,“舞台”为他产生了变化。
这是面具人决定的剧情走向?还是说———
未等冬岚来得及继续思考,卡洛已经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至于我……”
卡洛自嘲地笑了一声。
“无论是荣誉还是传承,我都不感兴趣。”
“那些东西太麻烦,太脆弱,太容易失去。”
“我选择的——是“永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冬岚看见了。
卡洛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动。
那不是血管。
不是肌肉抽动。
而是……更细密、更古老的结构。
像是深海动物的软骨,又类似于原始珊瑚般的层叠结构。
卡洛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侧腹滴血的伤痕忽然裂开。
不是撕裂流血的裂开。
而像一扇窗户般打开。
疤痕下方露出的不是内脏,而是一层又一层交叠的、半透明的组织——它们缓慢蠕动,像潮汐一样自我修复、重组。
冬岚头皮一阵发麻。
难道彻底被剧情角色的人格吞噬后躯体也会随之异变?
亦或者这是老人通过自身的某种技巧伪装出来的?
卡洛平静地合上那道裂口,血肉重新归位,皮肤恢复如初。
“明白了么,孩子?”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卡洛看着手中冬岚,眼神近乎怜悯,手中挤压冬岚颈部的力道逐渐增强。
窒息感像一圈不断收紧的铁箍,勒得冬岚视野边缘泛起黑潮。
他被卡洛单手提着,双脚离地,背后是翻倒的酒柜与满地玻璃,酒液混着雨水在地毯上漫开。
冬岚试图抬起手触摸老人的手腕,但侵入体内的灵能粒子仍未消除干净,让他根本无法动用【偏移】的力量。
“放弃吧,孩子。死亡对于你而言会更加轻松。”
言语间,卡洛再次加强了手中的力道。
强烈的眩晕感使冬岚的意识逐渐飘离躯体。
但在那飘摇间,他的思绪猛地抓住了什么。
管家,客房,机关,海族,暴雨,入戏.....从剧本杀开始到现在的众多信息在他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他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炸开,痛觉像针扎,让他在溺水般的窒息里硬生生清醒了一瞬。
他用尽最后一点气,把声音挤出喉咙,沙哑得像磨砂纸:
“……你……觉得……你赢了?”
卡洛动作微顿。
“赢?”卡洛眉头轻轻一挑,“你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这种时候,难道你还指望你那些自身难保的同伴来拯救你么?”
冬岚艰难地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不是你说的么?”
“……这艘船上……可不止我们……而已。”
“咔——!”
锈迹斑斑的剪刀,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出现,贴上了他的后颈。
卡洛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剪刃闭合,寒光一闪,带起一道极细的金属鸣响。
卡洛最后一秒的闪避,使其没能切断他的脖颈。
但作为代价,他的左臂从肩下齐根断开。
没有喷溅的血。
只有一瞬间的、像潮水退去般的组织断裂声,随后血肉在断面处蠕动、试图重组,却被那剪刀的力量死死压住,像被固定在了“不能复原”的状态里。
卡洛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冬岚整个人从半空砸落,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咳嗽,他就像一条刚被扔回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宴会厅门口,雨幕与走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德雷克斯·埃多姆。
他脊背弯曲,嘴角带着夸张的笑意。
“呵呵.....”德雷克斯歪着头,“做得好啊,后代的小子。”
他目光扫过冬岚,又落回卡洛身上,笑容一点点变得尖锐。
“卡洛.....”
“没想到我们还会再次这样的面对面交谈吧?”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可还没忘记啊。”
卡洛不语,只是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
冬岚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但看着前方对峙的两人,他知道,他赌对了。
“舞台”真的会被演员的引导而改变。
这点其实早就有过证据。
在第一日卡洛呼唤管家的时候,便出现了管家和侍者。
后来进入下层船舱时遇到了海族,便认为船舱中藏着大量水手转变而成的海族,但若是认真思考一下便能意识到,以他们遭遇到的海族数量来看,一艘船中根本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的水手。
但正因为一切都太合乎情理,所以直到刚才偶然发现暴风雨的声音降低之前,冬岚从未去认知到这种可能性,更不用提主动对其进行利用。
刚才那句“船上不止我们”,便是他的第一次尝试。
一次引导。
他用言语向舞台递出了一个剧情转折的可能性。
船上还有别人存在,即德雷克斯和夏洛特。
而根据已知的背景故事,这两者都曾被卡洛背叛过。
配合上当时的情况和冬岚刻意演出来的表情,一个合理的剧情走向便在无声间被描绘了出来:
【隐藏在暗处的德雷克斯试图渔翁得利,在卡洛最掉以轻心的时候进行了偷袭,菲克·埃多姆则因此逃过一劫。】
舞台没有让他失望。
德雷克斯果然如约而至。
冬岚撑着膝盖,艰难站起身,喉咙仍疼得像被砂纸刮过。
他抬眼,看向德雷克斯,声音沙哑却清晰:
“……德雷克斯先生。”
德雷克斯挑眉:“嗯?”
冬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听上去更加真诚。
“让我来帮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