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德雷克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后裔。
“没错。”冬岚抹去嘴角的血，嗓音嘶哑地答道：“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而且，身为埃多姆家族的后裔，选择协助您……不是理所当然么？”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脑海里那股躁动的“菲克·埃多姆”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竟是奇异地安静了几分。
德雷克斯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愈发夸张。
“哈！听听这话。”他摊开手，“这才像样嘛。”
卡洛的冷哼声从雨幕里压过来：“你们以为断我一臂就能赢么？”
德雷克斯咧嘴：“但你的另一只手臂可也没法用了吧？”
“对付你们——”
“就算不用手臂也足够了。”
卡洛声音落下的同时，身形也已从原地消失。
空气里只剩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失去双臂的他不但没有变虚弱，反倒像是卸下了负重一样，速度变得更快！
只是一眨眼，他便出现冬岚的身前，那刀锋般的双腿借着冲势扭身，一个回旋踢结结实实地落到了冬岚的腹部！
“砰——！”
疼痛像海浪拍碎礁石，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冬岚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刚才卡洛的那段宣言，或是故意，又或者只是巧合，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句台词迎合了剧情的需求。
在“舞台”的默许下，此时的卡洛，除了无法使用灵铠以外，毫无疑问已经逼近三徽灵武者的完全实力了。
就如刚才的那一踢，若不是莎莎及时在他体内布下晶丝网进行缓冲，恐怕会是直接把他拦腰踢断。即便如此，冬岚的内脏也像被搅了一遍，腥甜涌上喉咙，几乎要把胃一并吐出来。
但卡洛踢中冬岚的同时，冬岚的手指也搭在了他的腿上！
【偏移】！
血肉碳化，随即【雕刻】塑型，一只活灵活现的鸡头标本雕塑从卡洛的小腿钻出。
下一秒，冬岚整个人被踢飞，砸进墙里，手指与卡洛脱离接触。那只鸡头标本只是让卡洛的腿受创，却没能彻底废掉。
德雷克斯也没有呆看着，趁卡洛出腿的空隙从侧后切入，锈剪刀一张一合，斜斜剪向卡洛后颈。
卡洛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然后就是一击铁山靠！
没有手臂的左肩撞使他看上去更像是野兽，肩骨与背肌爆发出恐怖的冲击力，甚至带起细微的气爆声！
“砰！”
德雷克斯被撞得倒退数米，脚下踩碎一片玻璃，发出刺耳碎响。他的剪刀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
可卡洛没有追他。
他转身就是一记鞭腿，目标仍然是冬岚。
显然是打算先集火解决一个对手。
冬岚的【预演】模型在这片刻的喘息中再次构建，在卡洛出腿的前一刻便用晶丝操控身体强行侧跳！
卡洛的鞭腿擦着冬岚的脚尖掠过，接着冬岚扑倒在地，连续翻滚了数次，再度拉开距离。
德雷克斯在旁边吐着血笑骂了一句：“老东西，你还挺难杀！”
他甩手，剪刀凭空浮现，这一次直接贴着卡洛的膝关节剪去，意欲废掉他那条仍然无损的左腿。
卡洛踏步借力，却因冬岚先前那一记【偏移】造成的腿部伤势慢了半拍，最终只能硬生生用小腿胫骨顶住剪刃。
“咔！”
剪刀合拢。
胫骨表层被剪出一道诡异的皮质断裂感，没有血迹和碎骨，骨头皮肉虽被剪成了两段却仍然是一个整体。
卡洛踉跄了一下。
但也就仅仅一下。
下一刻他便借势转身，猛地一个飞身后踢！
迅若惊雷！
鞋底带着雨水与酒液的混合污渍，狠狠踹在德雷克斯脸上。
德雷克斯整颗脑袋被这一脚踹得扭了一整圈，像被拧错方向的玩偶，倒飞出去，撞翻宴会厅中央长桌，拖着桌布滑行数米。
冬岚心头一跳，几乎以为德雷克斯就这么被踢死了。
可下一秒，那疯子竟像没事人一样撑地爬起，脖子质感古怪，像是被剪开过又强行缝回去的皮革——他一边咳血，一边咯咯笑着，把脑袋硬生生“转回”正常位置。
他对自己用了剪刀的特性？
冬岚来不及多想。
因为踹飞德雷克斯的卡洛，此时借着反作用力一个弹跳，竟是已经重新俯冲至他的身前！
【预演】之中的无数次死亡另冬岚毫无迟疑地操控体内的晶丝骨架挪动身躯。
侧步，横移，下蹲。
一次又一次，罡风从鼻尖，胸前荡过。
本应成为拖累的右臂却被卡洛当作了武器使用，灵武者强悍的肉体使其被挥舞起来后犹如一根铁鞭，丝毫不比拳头要弱。
攻势连绵不绝。
没有留白。
没有喘息。
卡洛进攻间的空隙根本不足以让冬岚安全的靠近进行反击。
他残破的躯体已经无力再次承受卡洛的全力一击。
而这是老人刻意为止的。
权能使最可怕的地方便是其各种诡奇近乎规则的能力，如果陷入对方的节奏，那么无论多强的超凡者都要在这阴沟里栽跟头。
这一点，经验丰富的老人再清楚不过了。
就如冬岚的【偏移】，只要命中要害，便能达成一击必杀的效果。
但老人也明白另一个道理，无论多强大的能力，只要不给对方施展的机会，那么都毫无意义。
他便是要通过这种持续性压制让冬岚彻底心力衰竭。
比拼起耐力，他这个选择血液作为灵能器官的三徽灵武者是不可能输的。
特别是，此时宴会厅中原本应该限制老人出力的“观众”因剧情走向的缘故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反倒是冬岚的能力施展仍然受到限制。
情况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境地，甚至还要更加糟糕。
只是这一次，场中还有另一个参演者——
“嗡！”
剪刀穿破空间，逼得卡洛扭头闪开，刀刃擦着他颈侧掠过，落到冬岚脚边，发出一声轻响。
紧随其后的便是狂笑着奔来的德雷克斯，一把近乎两米的大剪刀被他操持在手中，像是大砍刀一样挥舞。
卡洛自然不会被这种架势吓到，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又一次预知般躲过自己攻击的冬岚，随即调转方向，一个重踏突进，闪身来到了德雷克斯的身后，高抬的右腿如重斧落下——
但卡洛失算了。
当他的腿砸中德雷克斯脑袋的刹那，触感并非坚硬头骨，而是一种柔软、胶质、充满弹性的……包裹感。
德雷克斯像融化了一样。
他的脑袋与胸腔骤然塌软，竟把卡洛整条腿牢牢裹住！
“哎呀——可算抓到你啦！哈哈哈哈！”
尖锐笑声撕裂雨声，德雷克斯主动反扑，将卡洛更多的躯体一并包裹。
与此同时，三枚生锈铁钉从他体内弹出，像牙齿一样钉入卡洛皮肤！
钉子刺入的瞬间，卡洛的身躯逐渐异化，德雷克斯像一张疯癫的人皮网，把卡洛一点点裹成标本，只留一颗头颅在外。
“喂，后代的小子！”德雷克斯咳出一口血，笑得像要把肺都笑出来。他的脑袋此刻竟长在卡洛肩头，看着十分怪异可怖。
“捡起来。”
他用眼神示意那把掉在冬岚脚边的剪刀。
“嘿嘿……送这老家伙上路吧！”
冬岚低头。
雨声在这一刻被压到最低，宴会厅闪烁的灯光像聚焦镜头一样打在剪刀上。
“舞台”做出了反应，期待着这场戏剧的落幕。
他弯腰，拾起剪刀。
冰冷的锈意贴上掌心。
然后，一步步朝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怪物走去。
“动作快点！”德雷克斯催促，语气里带着兴奋的颤抖。
冬岚的视线和老人平静的目光对上，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来到了两者身前。
他举起剪刀。
剪刃对准——
德雷克斯的脖颈。
那一瞬，德雷克斯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
他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剪刀合拢。
“咔——！”
锈刃剪开皮肉、筋膜、骨骼，干净利落地断开头颅与躯体之间的联系。
剪刀的能力让他没有当场死亡，却也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一瞬，足够了。
冬岚掌心贴上那颗刚被剪下的头颅。
【偏移】的黑色一闪而过。
紧接着【雕刻】的强行塑型。
德雷克斯的头颅在冬岚的手掌间异化，几秒的时间便被塑成了一颗栩栩如生的马猴脑袋雕塑。
然而即便如此，德雷克斯那失去脑袋的躯体竟然还在蠕动，就像是想要从冬岚手中夺回那颗脑袋一样。
但老人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冬岚会背刺一样，在锈钉对他的压制因德雷克斯失神而松动的瞬间，卡洛猛地一挣，硬生生从那团胶质包裹里撕裂出来。
随后抬脚。
落下。
“砰！”
鞋跟砸在那摊烂肉上，使其抽搐了一下。
老人面无表情，再次抬脚。
“砰！”
第三脚。
第四脚。
每一次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直到第五下落下时，曾经是德雷克斯躯体的肉泥终于不动了。
老人缓缓收腿，重新直起身体看向冬岚。
“现在，又只剩下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