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斯当然不需要伯纳特为他做什么。

　　他好歹是市立图书馆的管理员，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从政府里找人帮他完成就可以了，何必非要自己培养一个？

　　但是他太老了。

　　老得已经太接近死亡了。

　　除了神明，没有谁能够帮到他。

　　而要从神明那里获得赐福，只能依靠祭祀。

　　如前所言，他太老了，老得已经学不会新鲜事物，所以只能采用老旧传统的祭祀方式。之前还被市政府来的年轻小子嘲讽了一番。

　　如果不能在方式上创新，那只能提高祭品的质量。

　　但还是因为太老了，他已经没有办法抓来神秘者用以祭献。年轻时候身为顶尖怨毒使徒的他，在前些天竟然被市政府的那个年轻人一招就打得说不出话来。

　　太老了。

　　太老了。

　　一切都因为他太老了。

　　马里斯落寞地仰着头，叹了口气。

　　不过没有关系。即使那个伯什么特是个没有前途的无信者，自己在他身上种下怨毒印记之后，他也一定可以走上神秘之路。

　　怨毒印记，市政府之所以让他在图书馆什么都不做，还悠闲养老这么多年的根本原因。

　　马里斯当年作为顶尖怨毒使徒，几乎丧命才搏得的神明赐福。

　　除非受种者的实力远远超过马里斯，否则在怨毒印记的作用下，祭献一定会成功。

　　……

　　退出办公室的伯纳特依言来到第二十七号书架，在第三层找到了那本《神秘的源泉》。

　　不过他没有急着阅读。

　　伯纳特另一只手两指一搓，燃起不烧灼现实之物的火焰，朝着这只手掌心的暗绿色怨毒印记燎去。

　　他试验过很多次，指尖的火焰只会烧掉字、画或者其他的属于“信息”的内容，并不会对任何现实中的物体有所损伤。

　　果然，当指尖的虚无之火燎到怨毒印记之时，印记边缘很快就显出淡淡的焦黑色，蜷缩起来，险险就要脱落。有效。

　　伯纳特立刻停下。

　　他并不准备现在就把这个印记给烧掉。

　　等他在“奇特真人秀”闯出名堂，回来辞职的时候，或者那位马里斯老师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再烧掉就好了。

　　伯纳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混每周的工资。

　　所以他拿过《神秘的源泉》开始阅读。既然是学徒，那肯定会有考核，伯纳特虽然只想混工资，但也不会太过明目张胆的摸鱼。

　　不过伯纳特现在很清醒。自己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继续领每周一金镑的工资，并不是靠马里斯的仁慈饶了自己一命，而是那本《阿弥利斯抄本》。那个该死的马里斯，他一定还想要我的命。

　　所以他给自己定好了计划，一半的时间用来阅读《神秘的源泉》以应付马里斯老师的考核，另一半时间则阅读《阿弥利斯抄本》以提升自保能力。

　　等到下班再去“奇特真人秀”马戏团表演，看什么时候能闯出名声。

　　伯纳特不禁为自己的勤奋叹了口气，他简直太佩服自己了。

　　那么现在，就是阅读《神秘的源泉》的时间了。

　　因为是要应付考核的，所以伯纳特从第一页开始认真看。

　　《前言》

　　“一切神秘源于神明。”

　　“接触神秘即接近神明，须怀虔诚之心。无信者不可踏足神秘。”

　　“以祭祀取悦神明获得赐福，方能踏上神秘之路。”

　　“神秘之路，凶险坎坷，唯有谨守虔诚，全心全意依赖神明，以免癫狂崩溃。”

　　“神秘之路，五重阶梯。第一阶阴暗行者，第二阶怨毒使徒，第三阶腐烂领主，第四阶扭曲眷属，第五阶恐怖皇帝。”

　　往后翻的章节就是具体的每一重阶梯要如何攀登，如何祭祀，要注意什么。

　　只是每一种祭祀方式，几乎都使作为祭品的人陷入死亡的境地。

　　第一阶阴暗行者的内容最多，几乎占了一半的页数。第二阶怨毒使徒的内容就少了许多，大概占了四分之一。而越往后就越简略，三重阶梯的内容加起来才共同占据了另外的四分之一。

　　伯纳特满脸惊骇，他不敢相信，这种几近于教唆人谋杀的文字竟然堂而皇之地写在书上。而马里斯老师竟然毫不掩饰，敢让自己来阅读。

　　他，所谓的教我踏足神秘，不会是要让我杀人吧？

　　那么马里斯杀过人吗？想起自己的遭遇，伯纳特的脸色变了，马里斯祭祀的人只怕还不少。他甚至想现在就去报警，或者去教会寻求帮助。

　　不过他终究忍了下来。因为一切都没有证据，只能说这本书在胡言乱语而已。

　　深吸口气，伯纳特将书放下。

　　伯纳特认字不多，所以阅读速度很慢。此时已经到了他给自己定下的“用以阅读《神秘的源泉》的时间”。

　　回到柜台后面，重新翻开《阿弥利斯抄本》。

　　这本书救了他一命。

　　但这只是一本故事书，伯纳特挠挠脑袋，自己要怎么从中获得面对马里斯自保的力量呢？

　　今天他给自己种下的印记虽然恰好能被指尖的虚无之火烧掉，但以后他一定还有其他招数。如果自己没法自保的话，那这份每周一金镑的学徒工作，只怕就要到期了。

　　光凭想是想不出来的，伯纳特还是老老实实从第一页开始阅读。

　　第一个故事正好是有关神明的。

　　“世界未诞生之前，一片虚无。”

　　“神明那赫加创造世界。使有天空、大地、岩石、风、水、空气、火。然而没有生命。”

　　“另有一神纳努西创造生命。使有人、花、树、虫、鱼、兽、鸟等各种生命。”

　　“于无数世代后，神希玛起舞，一切生命、火、空气、天空、大地，一切全部毁灭，复归于虚无。”

　　“起舞”。伯纳特迅速抓到了关键词。

　　自己正是靠着起舞才保住的性命，还获得了指尖火焰。

　　伯纳特又翻开《神秘的源泉》，看到开篇的一句话“接触神秘即接近神明”。

　　按照这个理论，那么自己就是在接近这位“希玛神明”？

　　伯纳特眯起眼睛，除此之外，这句话反过来对不对呢？

　　既然《阿弥利斯抄本》里所说的神明以舞蹈毁灭一切，让世界复归于虚无，那么自己毁灭任何东西，都是在模仿神明，接近神明。

　　也许这才是自己的神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