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聘上图书管理员的第十四日。

　　伯纳特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在早上七点准时醒了过来。

　　时隔三日，即将再次踏入市立图书馆后门那阴暗的长廊，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一枚金镑对伯纳特的吸引力，足以战胜这种恐惧。

　　还是穿上正装，伯纳特想，讨工资的时候穿上正装能更显出自己的严肃态度。

　　早上七点五十。

　　伯纳特拉开青苔覆盖的木门，在气死风灯的昏暗光线照拂下，敲开了马里斯的办公室门。

　　“先生，早安。”伯纳特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还是先问了个早，“今天是我上班的第十四天，我，我是来领工资的。”

　　一方面是他旷工了三天，另一方面是他不确定但猜测自己之前发疯是马里斯搞的鬼，所以天然有些惧怕。

　　马里斯坐在办公室宽大的座椅上，堆满褶皱的脸中露出两个眼睛看着伯纳特，惊讶而不解地眨了眨。

　　他一时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

　　按照他的预想，伯纳特现在哪怕没死，应该也在疯狂的边缘，为什么会好好地站在这里。而如果他没有发疯，智力还在正常水准，应该不难猜到这份工作有蹊跷，为什么他还敢来？

　　沉默一会儿，马里斯缓缓开口道：“你，出乎我的预料。”

　　伯纳特站在门口，紧张尴尬地不知道怎么接话。虽然确实他也屏住呼吸以避免闻到马里斯嘴里的臭味。

　　幸好马里斯也没有让伯纳特接话的意思，他手指有节奏地轻扣桌子，“按照你前几日的状况，你现在应该已经疯狂而死了。但你没有死。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有人帮助你，也许是神明眷顾你，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都好，反正你现在没有死。而你还继续来了图书馆。”

　　“咳咳，我相信，这就是命运。”马里斯藏在褶皮里的绿豆大的眼睛盯着伯纳特，显得深沉不可揣摩。

　　“如你所见，这是一个老旧得早已没有人光顾的图书馆，并不需要一个专门的图书管理员。”

　　伯纳特站在门口，窘迫地无所适从，“呃，先生，即使你要解雇我，上一周的工资还会发给我的吧？”

　　马里斯满脸的褶皱划出一个微妙的笑脸，“解雇？也许是吧。或者换一个说法，你不再担任图书管理员，而是当我的学徒。周薪不变，仍然是一个金镑，怎么样？”

　　“嗯？”伯纳特心中挂念的只有上一周的工资，陡然听到这句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马里斯轻描淡写地敲着桌子，“我说，你不当管理员，而是给我当学徒，周薪不变。你愿意吗？”

　　伯纳特呆呆地看着马里斯，宕机了几十秒，还是开口道：“那个，先生，那你能先把上周的工资发给我吗？”

　　马里斯敲桌子的手一顿。

　　“行。”

　　他拉开柜子里，从中取出一枚金镑，扔给伯纳特。

　　“现在呢？给我你的回答呢？”

　　伯纳特接过金镑，慎重地揣到衣服口袋里，将扣子好好扣上，然后抬起头向马里斯问道：“先生，请问给您当学徒需要做些什么呢？”

　　伯纳特本来的打算是领了上周的工资就走人的，但既然马里斯提出其他方案，他也不妨再听听。

　　马里斯看着伯纳特道：“跟随我学习神秘学，踏上神秘之路。在你成长起来之后，为我做一件事。”

　　“如果会像之前那样陷入疯狂的话，请恕我拒绝。”伯纳特虽然贪财，但更看重自己的小命。嗯，也许？

　　马里斯笑道：“你哪怕拒绝了我，也不能保证不会陷入疯狂。”

　　“一旦接触神秘，就无法再回归凡俗。”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你之前的状态一定是接触到了神秘。”

　　伯纳特看着马里斯，他脸上的褶皱太多，很难看出来有没有在撒谎。

　　马里斯看出了伯纳特的犹豫，继续引诱道：“周薪一个金镑，我想，在任何地方这都是一个难以拒绝的价格。而且，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毕竟我需要一个成长起来的你。”

　　虽然不想承认，但伯纳特确实心动，“要为您做什么呢？”

　　马里斯挥挥手，“这是以后的事了，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伯纳特犹豫，“请允许我想一想。”

　　马里斯点点头，“可以。”

　　办公室安静下来，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从图书馆前面传过来。

　　“好的，先生。”伯纳特下定决心，自己先在这里当着，无论是图书管理员也好，学徒也好，反正每周一个金镑的工资领着，然后再用业余时间去马戏团参加“奇特真人秀”，一旦自己出名了，就立马辞职。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伯纳特没有当过学徒，也不了解规矩。

　　马里斯这回不再端着架子，“你叫我马里斯老师就行。”

　　“好的，马里斯老师。”伯纳特鞠躬行礼。

　　“你过来，”马里斯招招手，等伯纳特走近，又道：“把手伸出来。”

　　伯纳特依言照做。

　　马里斯咬破手指，在伯纳特的掌心画下一个繁复难明的符号，然后对伯纳特说：“你去第二十七号书架，第三层找到一本叫作《神秘的源泉》的书，先把那本书看完。”

　　在马里斯画完符号之后，伯纳特感到掌心如同被腐蚀一般的灼痛，抽手回来，掌心中留下一个暗绿色荧光的符号。

　　“去吧。”马里斯画完符号之后，似乎有些疲惫，不愿再跟伯纳特讲话。

　　伯纳特鞠躬离去。

　　马里斯躺在椅子上，盯着房顶，视线又穿透了房顶，看向莫名的未知高处，看向了俯视众生或者无视众生的神明，喃喃自语道：“这个伯什么特一定有非凡之处。我如果将他培养成为一阶的阴暗行者，或者二阶的怨毒使徒，再祭献给您，您会赐给我什么呢？”

　　“我的寿命不多了，我的主。”

　　“请怜惜您虔诚卑微的信徒吧，如果这个祭品让您满意，请赐予信徒更悠长的寿命，让我能多取悦您一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