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虚无之火
伯纳特在发现手指尖的火焰不是普通火焰,并不能点燃纸张的时候,心里只充斥着一个想法:我不能去街头变魔术,我得去马戏团。要一人收他们十个先令才能进场!
我要发财了!
伯纳特继续研究他那“发财之火”。
把纸张换成木头、床单、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点燃。
伯纳特挠了挠头,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儿。
当务之急,还是生活。
他已经两天没有去图书馆了。
特别是,今天是第十三天,明天就该发工资了。
伯纳特琢磨着,如果老先生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是没有辞退我的话,那么明天,我就又能领到一金镑了。和暂时看不到影子的魔术发财大计相比,近在眼前的一金镑显然更加重要得多。
但话又说回来。
伯纳特虽然多少算个半文盲,但毕竟不是傻子。他之前短短几天就陷入濒临死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图书馆的那位老先生。
毕竟,谁会为一个不需要做任何事的图书管理员每周支付一枚金镑呢?
除非那是买命钱。
伯纳特有些犹豫。
“再试一次!”伯纳特抓起书桌上自己先前记录的日记本,看到上面的文字确实前言不搭后语,终于确定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反正只有一天了。我明天去试试,如果他没有辞退我,我就领完金镑然后辞职。”
伯纳特做出决定后,便无事可做了。
这间狭小的屋子没有窗户,卧室之中的摆设也仅限于桌椅、床和衣柜。
他买不起时钟,所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煤油灯都是房东苏菲大婶早就买好的。
而且他刚才一通狂舞之后,肚子也相当饿了。
所以伯纳特得出去,去找佩德罗买一块面包。
只是因为饿了和看时间才去找佩德罗的,一点想要炫耀的心思都没有。伯纳特非常坚信。
伯纳特的房间是在平房群的最里面,所以不需要窗户。他要走出去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满是灶台的走廊,邻居们经常在走廊里煮豆子,有些时候还会蒸几片腌鱼,那个香味就像带了钩子一样往人胃里钻。
走出平房群,根据外面的天色,伯纳特判断,现在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
佩德罗的面包店在平房群外再走一两百米,坐落在街角的十字路口,他还找高利贷的人借了钱装了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面包店里的香味比走廊灶台里的豆子和鱼要更诱人,所以佩德罗的生意总是很好。
因此,他在面对伯纳特这样的穷人,而且是外地人的时候,总是充满了优越感。伯纳特很讨厌他这种态度。
推开面包店的大门,浓郁的面包和糖的香气就涌进了伯纳特的肺里,他长出一口气,都满是香甜的味道。
店里此时没什么人,高大肥胖,圆脸蒜头鼻、红皮肤的佩德罗站在柜台后面,看见进门就深呼吸的伯纳特,调侃道:“我该收你的呼吸费。你每次进门都要把我店里的香味吸走一半。”
伯纳特瞥了他一眼,高傲地抬起脑袋,仰视着佩德罗(他长得实在有些太高了,比伯纳特至少要高出一个半的脑袋)道:“吝啬而且钻到钱眼里的小贩,我知道这是你贪婪的本性使你说出这样的话。但大方善良、未来的顶级魔术师伯纳特不与你计较。”
佩德罗惊讶道:“前几天我都以为你要疯了,今天怎么看起来又好了。”
“那你今天要买便宜的黑麦长棍面包,还是松软香甜的白面包?”
伯纳特顿时急了,“你这掉进钱眼里的贪婪小贩!只想着卖面包。你为什么不好奇我自称‘未来的顶级魔术师’!”
佩德罗胖乎乎的红脸上露出敷衍的表情,“你本来都快要疯了,幻想自己是国王我都不好奇。魔术师……你要是会变魔术,早两年就该在我这儿买白面包了。而不是买块黑麦长棍面包还想要赊账。”
伯纳特冷冷一笑,“我就知道你这目光短浅的小贩看不出真正的天才。”
他将手伸到佩德罗的下巴前,手指轻轻一搓,一撮火苗“嘭”得一下就蹿了起来,将佩德罗吓了一跳。
佩德罗后退半步,盯着伯纳特的手瞧了又瞧,瞪大双眼盯着伯纳特震惊道:“你真的会变魔术!”
伯纳特一脸鄙夷地看着佩德罗,“这才哪到哪啊。你那一张纸过来。”
佩德罗到处翻找了一下,最终从柜台底下找到一叠垫桌脚的废报纸,从上面撕下一小张递给伯纳特。
伯纳特接过报纸,向佩德罗扬了扬,“看好了。”
他将报纸放在指尖的火焰上,报纸本身的纸张毫发无损,但是报纸上面的字迹竟然真得像被火燎了一样蜷缩起来,然后慢慢被“烧”成了灰烬,从报纸的纸张上跌落下来。
佩德罗当场傻眼。
伯纳特也傻眼了。
佩德罗先反应过来,他看着伯纳特,结结巴巴地讲道:“哦,我亲爱的伯纳特,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术师。你一定可以去咱们市里最近最火的马戏团‘奇特真人秀’,一举成名!”
“我帮你算算,一个人的票价是8先令,一场是两百人,那就是80金镑,你作为主演,至少也能领到10金镑!”
“我的天!每天收入10个金镑!伯纳特,我最好的朋友伯纳特!”
“哦,不对,一场10金镑,你要是每天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表演三场,那就是每天30金镑!”
“伯纳特!我的至交好友伯纳特!”
伯纳特此时也回过神来,他心里虽然同样震惊,但并不表现在脸上,以“这种小花招你也这么失态”的满不在乎的神情对佩德罗说道:“一些小把戏罢了。我现在饿了,得吃点东西。”
佩德罗当场反应过来,使劲拍了拍伯纳特的肩膀,“我正好烤好了松软可口的白面包,我请你吃。”
伯纳特故作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佩德罗拍拍胸脯:“我们可是至交好友呢!”
……
中心城区,市立图书馆。
阴暗恶臭的办公室里。
满脸褶皱的大嘴老头马里斯正虔诚地向神祷告,然而神明并没有回应。
马里斯皱着眉头不解地想着:按道理,这时候那个叫作伯什么特或者帕什么纳的小子应该已经疯狂而死了啊,为什么神明却没有赐福?
难道真如市政府的那个金框眼镜所说,这种原始古老的祭祀已经不能引起神明的愉悦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