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夫曼的第一反应是立刻飞身逃离原本的位置，同时拔枪射击。对于低阶基因强化者和超越者来说，枪械往往比自身的能力杀伤力更大，也更值得依赖。

　　就在他刚要如此行动的时候，旁边的凯恩军士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只听他似乎是用尽全力的声音说道——

　　“长官。”

　　古夫曼震惊地扭头看着凯恩，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对方早已背叛警部，投入了神秘人形的麾下。

　　“这位是.....黑环公司的高级执行者——黑面人先生。”凯恩军士显然知道的更多，尽可能波澜不惊地说道。

　　也是，劣化案件怎么可能没有黑环公司的身影？他们本身就是负责生态管控的城市巨头。

　　但古夫曼才没有凯恩军士这么大的心脏，直到他做出解释他才慢慢解除了自卫姿势，可他还是不敢完全放松。只要对方一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

　　漆黑人形看着两人，似乎是冷笑了一下。

　　这令古夫曼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可黑面人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开始自顾自地观察起现场来，奇怪的是从他出现到现在，仅仅只有古夫曼两人发现了黑面人的到来，其他的现场工作人员对此一无所觉。

　　这种诡异冰凉的感觉——就如同外面潮湿的阴雨般天令人不适。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不喜欢黑环公司，古夫曼在内心说道，这番感觉显然令他颇为不舒服。

　　但他确实也不好说什么，黑环公司是上城区的巨头，也是生态管控领域的高层，手下有无数超越者和精锐部队，在这一方面即使是警视厅也要尊重他们的意见。

　　黑面人没有过多关注两个心思各异的人，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现场的情况上。这种调查对于他来说很简单，仅仅是用自己的灵感覆盖一遍就能掌握全貌。

　　可他对这六人的死法却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对死多少人也不感兴趣，他唯一在乎的是他们的体内是否有自己所寻找的东西。

　　黑面人抬手，暗色气旋将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抬起，随着气旋的加速，一些肉眼可见的伤痕出现在尸体表面，令尸身诡异地扭曲着，无数带着血肉的小黑点从中升腾而起，聚拢在他如雕塑般的手中。

　　“这？！”古夫曼看着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那种感觉竟是说不出来的恶心。

　　正当他想要喝止对方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胳膊。

　　凯恩军士向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管。

　　古夫曼的愤怒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旋即他就注意到了凯恩军士那隐隐僵硬的脸色，这意味着他也对黑面人的这一举动有着同样的不适和反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但黑面人可不会在乎这些，他收拢完一具尸体中的疑似因子，转而挥手将暗色气旋扩散至剩余的五具尸体和残肢下，如法炮制地收集着有关劣化基因的证据，根本不在乎身旁两人异样的目光。

　　片刻后，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的尸身从半空落下，场面比当初古夫曼来时更为恐怖，可除了他和凯恩军士，周围的工作人员就是对此场景视而不见！

　　简直是——邪术。

　　古夫曼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愤怒和恐惧不至于在脸上表现得太明显。

　　“不用这么抗拒。”黑面人轻声说道，他没有转头，但就像是洞穿了古夫曼心思般说道，“无论他们生前如何，现在也只是冰冷的尸体，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黑面人在屋内走动了一下，于地板上留下一串潮湿却没有纹路的脚印，他显然是看着血迹斑驳的地面在思考着什么，不时再度“摆弄”一下尸体。

　　“可他们毕竟曾是中城区的民众，长官。”古夫曼犹豫良久，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呵——”

　　黑面人没有五官的面孔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

　　那种对生命的轻视与淡漠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微小的声音在古夫曼听来就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心底炸响。

　　这令他的身体也有了瞬间的颤栗，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转瞬即逝，片刻后似乎又只是幻觉。

　　“你很不错，古夫曼警长。”

　　黑面人慢慢地说道，他没有回头，语气中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在这个时代，像你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

　　古夫曼有些紧张，但还是身板笔直地面对着令人汗毛耸立的黑面人。

　　黑面人空洞的脸孔转向神色紧张的古夫曼，他脸上还残留着几许雨痕，更显阴森恐怖。

　　“但生命只有活着，才具有意义。你的正义和怜悯，传达不到亡者的世界。况且，‘劣化个体’也不需要我们的同情，这样的正义无论是在城市之中，还是城市之外，都有些多余了，你明白吗？”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几近凝固般的压力，在迫使古夫曼低头，压得他的胸肺喘不过气来。

　　“.......是的。”古夫曼低下头，咬着牙回答道。

　　即使不提黑环公司在生态管控方面的地位，在相应的城市权限面前，他也不得不低头。

　　“很好。”黑面人转向凯恩军士，说道：“已经确定了，这就是我们寻找的劣化基因，你和你的小队继续调查和追捕目标。”

　　凯恩军士沉默着点点头。

　　“至于你.....”黑面人将视线转向神色僵硬的古夫曼，“案件到此结束，接下来的调查会由黑环公司接手。”

　　黑面人说完，便转身将自己包裹在一片暗影中，倏忽消失不见。

　　古夫曼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做着表面上的调查工作，而凯恩军士和他的小队稍后还将继续追捕散播劣化基因的犯人。

　　但从始至终，黑面人的到来只有他们两人知晓，周围的人却一无所觉。

　　唯有地上微微潮湿的脚印可以证明，刚刚有一位“不速之客”到来过。

　　数十分钟后，古夫曼走形式般做完了调查和现场交接，独自走到一楼外的门廊，准备抽上一支烟。

　　楼中搜查出来的精神薄荷虽然都是违禁品，但却与劣化基因无关，显然案件另有隐情。

　　但这和他与治安部门已经关系不大了，黑环公司和警部的特别行动处将会全面接手这起案件。

　　屋外仍是淅淅沥沥的阴雨，令他的心情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正在他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的时候，一只穿着机械武装的手却将一支造型有些特别的烟卷递到他眼前。

　　是凯恩军士。

　　“卫队的配给品，有舒缓安神的功效，你最好来一根。”

　　古夫曼勉强微笑了一下，接过凯恩军士手中的香烟。

　　“还没走？”

　　“我们要等到黑环公司来人接手才行。”凯恩军士依旧面色冷硬，但古夫曼从他深褐色的瞳孔中却窥见了一丝疲惫。

　　“和他们相处很不容易吧？毕竟.....”

　　凯恩军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转而看向外面泥泞的山路，问道，“你没有直接面对过污染者吧，古夫曼警长？”

　　“什么？”古夫曼有些惊讶，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哦，是的，劣化个体倒是有两次。”

　　凯恩军士闻言竟意外地露出一丝微笑，令他冷硬的面部线条看上去微微柔和了一些，他冲古夫曼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便挥手离开了。

　　古夫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香烟。

　　入手温润，质地纯良——这一看就是灵械科技下的精品，与那些老旧的烟草不可同日而语。

　　但最终他还是没舍得现在就将它点燃，而是拿出烟盒轻轻地将它放入其中，小心翼翼地收到最右侧摆好。

　　屋外，一辆电磁飞车从山路那头飞驰而来，车身上的黑环标记清晰可见。不用说，这一定就是黑环公司前来接手的人。

　　不一会儿，它就落定在小楼门前。

　　几位看上去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与刚要离开的古夫曼擦肩而过。

　　在不经意间，其中一个神情从容、面带微笑的西装青年似乎朝着古夫曼看了一眼，只是这一切他都没能注意到。

　　古夫曼迎着阴雨走进院子里，也不打伞，任由雨水打落在他的大衣上。

　　“多余的正义吗？”

　　他轻轻地呢喃道，目光看向阴郁的天空，没来由地嗤笑了一声，然后迈步走进了警车里，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