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夫曼一边等待血液检测的结果，一边观察起散落在地上的断肢与碎尸，眉头依旧紧皱着。

　　即使排除超越者和劣化个体的可能因素，在普通人之间，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也是一起极度凶残的大案。

　　进入新时代之后，城市中的治安相比与过去已经好了太多太多。惟一的不稳定因素是超越者和污染者。

　　但超越者大多都是具有官方注册身份的，被城市统一管理，即使限制相对松散，也基本不具备滥用阶梯能力的条件。城市的科技监控手段也不是吃素的，而敢于违反城市法律的超越者，他们的下场一定会比眼前的死尸更加凄惨。

　　至于污染者，古夫曼则不愿多想，他更希望所有人都能永远保持健康和安全，不要出现劣化趋势。

　　绝对不要！

　　就像城市对劣化污染所宣传的那样——“你的幸福或许只是你一个人的幸福，但你的灾难却是所有人的灾难。”

　　他不希望在年末还发生这种事，尤其是在平静的生活持续了这么多年之后。

　　所有人都不希望。

　　可天总不遂人愿，即使是治安部门，每年也会或主动、或被动地处理数起劣化案件。但其中大多数都能有效解决，毕竟警视厅的武装科技部队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不过总有那么一两起案件会变得棘手，甚至于难以收拾，需要外力介入，比如说——上城区主管生态管控的黑环公司。

　　古夫曼带着手套扒开尸体的碎块，谨慎地分析着死者生前最后时刻的状态。

　　这两具尸体显然死前体内血压极高，血液甚至都喷溅到了墙上，这一点倒是和令外四具尸体一样。

　　某种东西，对他们的身体产生了过量的刺激？

　　古夫曼没有急于下结论，因为他知道，精神薄荷一类的精神药品也有同样的效果。而楼下二层的隔间里已经搜出了各种属于“灰色地带”的相关产物，其中就包括不少明显是通过走私流通进来的精神薄荷。

　　会是服用了过量违法的精神薄荷而导致的吗？

　　这几人在这种状态下，被外物袭击而亡，血液喷散而出，因此造就了这么血腥的场面。

　　可这些被肢解的残肢又怎么解释才好呢？

　　“肢体断面不光滑，血肉粘连，血液喷射痕迹凌乱，不成规律泼墨状，应当不是机械性肢解。”但古夫曼仍对自己的推测留有余地，因为像现在这样发达的科技社会，什么样的机械产物都可能有。

　　只是在他的印象中确实没有药物和机械能造成这种效果。

　　抛开这一点疑惑，他继续审视起眼前的断臂残肢。

　　“.......果然是人为的吗？”观察了好一会儿后，古夫曼喃喃自语，“可明明那四具尸体都是相对完整的，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又为什么偏要将最后两人肢解到这个地步呢？”

　　从犯罪学上来说，对于同一个罪犯而言，作案手法不从一而终，这就是在变相降低自己的作案效率，是反逻辑的。

　　这两人衣着与第四具尸体同样光鲜，一看就是在中城区过的较为体面的那一类人，这样的人会跑到城市僻静处享乐也能说得通。

　　毕竟违法的神经薄荷和虚拟梦境只有在这种远离城市视线的角落才能得到。如果是在中城区的中心的那些市区，多半还没开业就会被警察厅的特别行动处找上门。

　　这种罪行依照城市的法律和手段，枪决都属于比较痛快的惩处了。

　　“可在这靠近尘缘山脉的东城郊么......”

　　古夫曼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真是荒唐！

　　古夫曼不屑归不屑，但确实也对案件的调查感到一筹莫展，他多年的经验并不包括眼下这种状况。

　　他转身询问身旁的警员对附近的搜索结果如何，可得到的回答却是机械卫队和武装无人机都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和可疑事物。

　　“真是超越者？”这个答案顿时令古夫曼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沉默的凯恩军士。

　　却发现身穿机械武装军士的眼神冰冷深邃，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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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

　　树林中，一只脚从黑暗处迈出，踩断了树下的一根细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诡异的是，这只却没有穿靴子和裤子，甚至似乎也没有皮肤。

　　事实上，随着他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树林间的阴翳打落在漆黑的身躯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身上未着寸褛，体型健美没有任何性别特征。

　　漆黑如夜的身躯，交错掩映着冷酷的暗蓝色肌肉，他似是剥去了皮肤只有血肉骨骼的人形，满身却又透着浑然一体的冰凉诡异美感。

　　但最令人惊恐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脸。

　　那张如同雕塑般的黑面上没有任何五官，宛如一块只是描摹了轮廓却忽略所有细节的石雕，只是被模糊地凿刻出了人的形象而已。

　　阴郁的天空落下雨滴，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一点雨滴落在他的额头，缓缓滑过本应是眼睛的位置。

　　漆黑无面的人形将带有雨痕的目光缓缓转向侧方，那里不远处有一栋孤僻的三层小楼，正隐隐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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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夫曼勉强笑了一下，强自镇定。

　　“你也发现了吧？是超越者。”凯恩军士抱臂，冷冷地说道。

　　古夫曼心中不由得缓了口气，点点头。

　　“是的，普通人没有这个能力。”

　　“事实上，我的团队怀疑这不是一起偶然的案件。”凯恩军士突然极为诚恳地说道，这态度的转变令古夫曼有些诧异。

　　“你们机械卫队……”

　　凯恩军士点点头，说道：“我们最近一直在追查一种劣化污染源，最近的几次劣化案件都检测到了类似的污染基因。”

　　“你们怀疑这一次也是？”古夫曼顿时明白了过来。

　　“不是怀疑，是几乎肯定。”

　　古夫曼神情凝重地看着凯恩军士，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证据呢？”古夫曼的脸颊略微抽动，他并不希望自己的辖区最终在年末前真的发生劣化案件。

　　还是可能有预谋的连环劣化案件。

　　“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能看到详细的基因检测报告了。”凯恩军士淡定地说道。

　　这无疑令古夫曼心中又是一沉，他的表情怎么也生动不起来，像是被上了发条的娃娃，机械地重复着皱眉的动作。

　　古夫曼只好再度将视线转回现场调查上，可是没等他迈出脚步，现场却突发异变。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他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时间仿佛凝停了一下，就像是原本连续的电影画面出现了卡帧，表现出一种不连贯的诡异感。

　　一个全身漆黑的无面人在房间中快速勾勒出来，完全是从无到有凭空出现。

　　当时间和思感恢复正常，古夫曼和凯恩军士最先反应过来，两人的瞳孔也瞬间缩小。

　　那个无面的漆黑人形扭了扭脖子，将空洞如雕塑般的面庞缓缓转向震惊的两人，微润的雨痕在他脸上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