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里安的双手在空中变幻着，摆弄着被他的能力拽出雪人的劣化尸身，仔细地查看着尸体的畸变性状。他在将现场的情况都掌握之后，便让静默教会封锁了现场，现在没有人会打扰他。
除了——
“尊敬的黑环执政官阁下，静默教团，教团骑士伊芙琳，向您报道。”一位身着青色冰花武装的女性自洛里安背后的风雪中现身，抚胸鞠躬道。
她身后，数名同样身着青色冰花武装的“教团骑士”也缓缓出现，于风雪中沉默待命。
“好久不见，伊芙琳，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静默之厅。”洛里安转身微笑着说道。
“万分抱歉，阁下，落雪的公园发生劣化杀人事件事情是骑士团防控不利。我会向教堂申请处罚。”
洛里安却摆摆手，“不不不，我并不是想责备你。已经发生的劣化案件不可挽回，毕竟你们也没能防患于未然么。”
“万分抱歉。”容貌清丽、挽着银色发髻的女骑士再度道歉。
洛里安挥手，无形的力量将倒吊的劣化者尸体如同小鸡仔般拎到两人中间。
这一具劣化者的尸体扭曲严重，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形，全身的血液也几乎被抽空，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个无用的躯壳。
“三级劣化，人体形态基因链断裂，身体器官出现大面积畸变，脑部病变萎缩，但最严重的是内循环系统，几乎已经是另一种生物的天堂了。”
洛里安不咸不淡地说道。
“嗯，这悠然的语气，不愧是久经考验的老阴阳人了。”另一名执政官在他心底赞叹道。
名为伊芙琳的女骑士低着头，沉默着，似乎在等待洛里安更进一步的惩处。
洛里安作为黑环执政官，在生态管控的问题上是具有对城市权限低于自己的市民进行跨系统执法的权利的。
但他此刻显然对此没有兴趣，而是冷冷地说道。
“我要的是行动，你明白吗？”
.......
与此同时，中城区东6区。
某处阴暗房间内，自律机械正有序地排列运作着，依靠它们工作时发出的荧光可以隐约看见狭窄的室内放有一张圆桌。
此刻，桌边正围坐着六人。
“这次的计划很成功，今天已经是中城区本月的第二次劣化扩散，警部的那些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恐怕已经焦头烂额了。”桌边主座的人影说道。
“但这也让黑环公司比预计的更提前进入了调查，我听说今天下午就有一辆从‘上面’下来的车去了东区。”另一人则显得有些担忧。
“黑环公司的介入是迟早的事，不必担心，我们此前已经做了足够多的预案了。只是损失了4区的一处走私点罢了，不过即使不然，对方很快也会注意到通过精神薄荷走私的扩散手段的。”
主桌上的人影转向左侧，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以防万一，黑市物流那边的痕迹还是要尽量清理干净，纸蝶，这个任务交给你。”
被唤作纸蝶的人影点点头。
“下城区的情况如何？”主座人影问道。
“推进非常顺利，教会一贯的退让和叛乱分子的年末骚乱给了我们许多可乘之机，到现在为止，已经布置了二十四个污染潜伏节点，大部分都集中在X-6区靠近尘缘山脉一侧。”另一名人影汇报道。
“很好，要抢在下城区年度筛选开始前完成所有布置，只要瘫痪X-6的防控体系，污染者和劣化者就会如潮水般涌向城市的节点口岸，下城区虚假的繁荣也是时候撕开血淋淋的一角了。”主座的人影肯定道，对目前的工作进度非常满意。
“反叛分子巴不得我们这么做，毕竟他们恨不得生态防线崩溃，但教会会站在我们这边吗？他们一直态度暧昧不明，只是单纯地收容和援助劣化者，从来没有过过激的行为。”
“你认为教会会保持中立？”主座人影转身问道。
“是的，我负责下城区联络数十年，民众的态度呈现很明显的两极分化。激进派不必多说，单看那些强硬官员和领主就知道他们是最渴望推翻现有秩序的人，叛乱分子近些年来也的确干过不少大事。”
“但温和派，则是小幸即安，随波逐流，他们多是普通下民，工作勤恳，没有什么大的抱负，按部就班地接受阶梯教育，并以晋升中城区为荣，也是教会的主要信众。”人影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就是这部分人占了下民的绝大部分，教会一开始就是以悬壶济世的方针入世的，它不太可能抛弃自己的信仰和信众，无论怎么说，都至少会是站在同一立场。”
主座的人影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似乎是在思考她说的话。
“说实话，在计划之初，这确实也是困扰我们的一个大问题，但随着计划的稳步进行。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下城区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教会也不是铁板一块。民众愿意相信什么，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劣化污染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可笑的虚假世界里，当伪装都被撕碎，下民们自然会惊慌失措。教会不可能一口气容纳、救治数十上百万信众，而他们必须接受身在地狱的现实，那个时候和反叛分子一起冲击城市边缘的各个节点口岸会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也是一个极为血腥的计划。
“那教会那边，我们先按兵不动？”人影问道。
“嗯，任由事态发展即可，教会一贯的忍耐策略会让他们错失先机，在发动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见众人各自默认，主桌上的人影再度开口。
“黑环公司的精力现在被年末筛选和昂塞科武装科技的风波牵扯，这是我们绝好的机会，都各自准备吧。”
众人点点头，非常谨慎地分批次从不同出口离开了会面的房间。
待众人都离开之后，主座上的人影则接通了一则层层加密的通讯。
画面另一头并没有显示图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色的魔术标记。
“都办好了？”他问到。
几声短促的沙沙声之后，另一侧传来了一个明显经过处理的手指敲击声。
那是一段摩斯密码。
[是的，没有人发现。我现在已经从雪国城区撤出。]
“这么说，上城区的两个污染点都安置好了？”
[是。]
对方的回答很简短，旋即又道：
[但我看不出来这能有什么用，上城区的那些大公司可不好惹。]
“我知道，毕竟那几家生态方面的巨头都在上城区嘛，但能在关键时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够了。我们选了两处僻静地点就是为了尽可能避免提前暴露，年末筛选在即，这个时候总不会有人闲得去雪国城区一寸一寸地探险吧？”
通讯另一头似是传来一声轻笑。
旋即，又是一段手指敲击的密码。
[但真要有这样的变数，计划不就败露了？]
人影摇了摇头，“在人工智能服务如此发达的今天，你相信这种极端概率吗？反正本来也就是烟雾弹，无所谓的，只要能暂时迷惑上城区的视线，为我们的下一步计划争取时间就足够了。”
[好。]
——对方只做如此回答，便挂断了通讯。
主桌上的人影在黑暗中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则虚拟短讯发送到室内的终端上，是一处走私联络点的定时通讯。
起初，他只是随手点开，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加装了全结构电子屏蔽系统之后，本部和下级联络点之间就变成了离线的定时联络，这也是出于保密考量而不得已为之。
毕竟城市的监控无处不在，而可行的对策却屈指可数，必须谨慎再谨慎。
但仅仅看过画面两秒钟后，他便猛然挺直身体，瞪大双眼死死地盯住眼前的屏幕。
在虚拟画面的那一片昏暗之中，一张没有五官的漆黑面孔逐渐从阴影后浮现出来。
在他的脸上，似乎还能看见一道微润的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