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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信者(上)

拂晓边缘 离弦走板 3843 2024-11-14 18:32

  上午十点四十四分……

  “菊花苑”五号楼三门四楼。“四大头牌”小区里的房子布局大同小异,每个栋眼基本上都是一梯三户,楼梯间两侧是两居室的偏单,中间是个一居室的独单。王团长所住的这一层,两侧的入户门被封了起来,只留下中间的那道出入。

  中间这户独单使用面积大约在四十平米左右,被王团长充做会客的客厅。厅里面左右两道墙上,新开了两道门,分别通向左右两户偏单,左侧这户住人,右侧那边则被当做了库房使用,当年“少泽班”散摊子之后,留下的七零八碎的道具戏服之类的东西全都存在里面。姜不垢搬来之后,那个库房也开始兼顾老道士的三清道场以及工作室使用。

  安远还留着这的钥匙,因此也不用敲门,直接开锁就进。刚打开门,往里一瞄,就有点傻眼。

  只见王大团长,上半身敞怀套着件盘扣白棉布褂子,脚底下趿拉着一双胶底松紧口黑布鞋,正往脖子上套一个白项圈。这些还算正常,但是不是先得穿条裤子啊!就这么着,腆着肚子,光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感冒了怎么办?

  现在可还是三月份,这胖子火力是真壮啊!

  王团长讳幼泽,西域人士。六十年代生人,今年不到五十,出生的时候刚巧华夏第一枚氢弹实验成功,曾经是实验基地的保卫部队一员的老爹一高兴,说道,这孩子生的是个好时候哇,名字就叫核弹吧。

  他妈以前是文工团里的歌舞演员,在单位耳濡目染的,多少有点文化,所以一听这名字就急眼了,哪有这么给孩子起名的?王核弹?这要是卫星上天了,是不是得起名叫王人造啊?

  于是,就好言劝道,说,他爹啊,你不是就想有点纪念意义吗?你想啊,这氢弹是在这个戈壁基地实验成功的是不是?咱们俩呢,也是在这戈壁基地相识相爱的,就连这孩子也是在这里怀上的。你想,还有什么以这个地名给孩子起名字更有意义呢?

  当时他爹一拍大腿觉着真是这么个理,可一细琢磨又犯了难,那片戈壁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加上姓氏,可就成四个字了,就算派出所给上户口,喊起来也不好听啊,跟个小鬼子似的。

  他妈脑子活,就又与他爹说,有人告诉过我这地方的古称,古时候这里叫做幼泽,你听听,王幼泽这名字多好!

  后来,有一次在外演出时,王团长多喝了几杯,给大伙显摆自己的名字的历史传承,云山雾罩的一通吹,说得大伙一愣一愣的,后来有个大姐问,幼泽不就是个大戈壁吗?也就是说,老王其实应该叫做王戈壁?

  但老王真是白瞎了自己的本命真名,奋斗了这么多年,四处留情,却一个种也没留下,实在是应了那句话,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再后来,“少泽班”散了伙,嫁人的嫁人,做生意的做生意,安远和王幼泽都是孤家寡人一个,相互间也是投脾气,再加上安远年少时落魄江湖,承蒙王幼泽收留,这也是恩情,于是,安远就跟着王幼泽在卫港定居,做起了婚丧嫁娶的行当。

  两人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两年有余,直到老团长的表叔姜不垢投奔自己的老侄子,安远才算放心出来独居。

  ……

  “团长,您这是?”安远小声问道。

  老王脑袋大脖子粗,项圈也不是松紧带做的,这往脖子上套圈的行为,看起来分外凶险。安远不敢大声说话,怕把他惊着,一不留神再把自己勒死上了天。按照李白的说法,这种情形就叫做“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嗨,这不是人家主家姑奶奶发话了吗?这葬礼得办成中西合璧的,我这不想辙呢嘛!”老王试了又试,发现还是套不进去,于是把白项圈放了下来。

  “那您这是打算干什么?把自己勒死,殉了?”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告诉你,好好学着点,这叫罗马领,洋教神父都得戴这个。”老王晃了晃项圈,扭头又问老道,“叔啊,还有别的招没有?您脖子跟侄子的,粗细差着号呢。”

  老道捋着胡子,上下打量王团长身上的一身肥膘,摇头道:“我那教士袍也是可着我的身量做的,估计你也是穿不上,实在不行你就弄块黑布,在中间戳个窟窿挂身上得了。”

  老王有点为难,和老道商量:“叔,这大块黑布一时半会也不好找啊?咱家倒是有一块红被套,您说我用这个怎么样?电视里演的那些神父们,我看着,不是也有穿一身红的嘛。”

  老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说:“嗯,我看行,我听说这回你们接的这活儿,是个八十来岁的老头吧?这岁数算得上喜丧了,穿红的也挺合适。回头我再给你糊一个罗马领,往脖子上一套,齐活。”

  安远在旁边都听傻了,这话里面的槽点太多,都不知道从何吐起。

  王幼泽以前是出了名的有主意,拔根眼睫毛就能当哨儿吹。拿个红被面楞充枢机主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缺德事。但老道怎么还有牧师袍呢?总不成是打怪掉的吧?

  安远实在忍不住问两人:“二位,二位,谁能给我解释解释,姜老道长怎么还收藏着教士的衣服啊?”

  老道捻须微笑,一脸高深莫测。

  老王倒是挺得意,嘚嘚瑟瑟地接口说:“不懂了吧?长能耐去吧,小子。我表叔这叫三教同修,非高人大德不能行也。”

  “说人话。”

  “欸?你可别犯浑啊,我警告你……唉,跟你这不学无术的东西,还得说白话。

  这么说吧,我叔儿这一生过得波澜壮阔,他老人家先是在道家名门皂阁山,当了两年道士,又带艺投师,在缅甸礼过佛祖,最后,为了弘扬我华夏文化,还西方一个琉璃净土,去了那洋教祖庭,在那边以身饲虎,又入教成了牧师,最后这不岁数大了,叶落归根,又溯本归源回来做了道士。

  我问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轮回……”

  “欸,大侄子说得还不确切,轮回是佛教那边的,道教这边叫做太极……你看,这就是一个圆满的圆……”老道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两根瘦胳膊做三百六十度运动。你别说,还特么真圆。

  安远差点没听哭了,心里不住地唏嘘赞叹,自己是真不应该救他啊,让人打死多好啊!太极是这么解释的吗?敢情您那怼人算命法也是圆出来的吧?您这哪能叫圆啊?这简直就是个蛋啊。

  …………

  水蓝星东八区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六分……

  大洋彼岸,犹他州,沙漠……

  “……您是伟大的解读者,神圣古卷的持有者,您是创世者,是新世界的编织者,您是26号宇宙的主人,您是一,也是万,您是盘古的后代,是开辟者,您是初始之蛇,也是造物之蛇……”

  阴暗空洞的巨大建筑内,一点点昏黄的烛火摇曳着,抖动的火焰,将一个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投射到了斑驳潮湿的石砌墙壁上,那些阴影扭曲不定,像一条条挣扎着的巨蛇。

  喃喃的祈祷声中,一个主祭模样的人站在人群的后面,怜悯地看着这些信徒的背影。这时,一道身穿宝蓝色晚礼服的模糊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愿初始与造物之蛇眷顾您,冕下。”女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并带着滋滋啦啦的杂音。

  “克劳迪娅,我告诉过你,不要轻易使用远距离传讯,这会让你迷失在意识之海里的。”冕下看了模糊的影子一眼。他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这双眼似乎具有魔力,仅仅是目光的投注,就将模糊的身影稳定下来,清晰地显露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有着一双同样色泽的眼睛,以及一头淡金近白的长发,她的面容是私人助理维罗妮卡的样子,但整体气质却与“维罗妮卡”截然不同,已由美艳妩媚变为清冷自矜。

  “感谢您的恩赐,冕下。”她单膝跪地,亲吻了一下对方的垂落身侧的手指,然后才站起接着说道,“请原谅我的鲁莽,这次的情况非常紧急,我又一直处于调查局的监控之下,连私人电话都不敢随身携带,所以只能采用这种方式。”

  冕下抬起头,露出苍白而尖刻的下巴,他侧对着“维罗妮卡”,注视着前方,他的正前方隔着一众信徒,是一个造型诡异的祭台,祭台上有一个如同癫痫病发作一样的披发男子。

  “NASA通过双子座天文台观测到一颗陨星,在十个小时以内,将陨落于华夏,”见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维罗妮卡”继续汇报,“它的形象就和预言中的一样……”

  “一座高塔,塔顶通天,矗立在人与神的分界点上……神灵悲悯地注视着大地,祂的目光带着火焰与毁灭,自天外而来……海洋沸腾了,雾气弥漫在天空之上,等待着化成水滴……”冕下轻声的念诵着预言的内容,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维罗妮卡”,“不,克劳迪娅,我亲爱的小姑娘,如果神罚一定会降临的话,它只会出现在这里。在这里,我,我们才是最接近神灵的人。”

  “可是……冕下,我认为华夏也有概率,出现文明拐点的机会……那条巨龙复苏得太快了……”“维罗妮卡”小心地反驳着。实际上,她也并不认为,文明的拐点会出现在东方,但她却并不在意夸大其词。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故,都可能改变目前稳定的局势。如果,冕下能够将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分散到外空间领域,那在NASA深耕多年的她,也许能在这个过程中,攫取到更多的利益。

  冕下伸出手,用苍白修长的手指挑起了“维罗妮卡”一缕白金色的长发,温柔和缓地说:“这不是你心里的答案,克劳迪娅,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傲慢?你在亵渎自己高贵的血脉。”

  那一缕长发在冕下的指端化为虚无,“维罗妮卡”的身体倏然僵直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一阵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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