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贯中央国际大学第七十四届毕业生,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科学院院士莫归去,于922年11月的一个雪夜杀35人,重伤51人,并当日逃离君贯,去往国外,不知所踪。
与之一同逃离的,还是另一位博士林挽纱。
而莫归去之子莫陆离,被查出了具有与那些累如摄像头人的怪物相同的能力。
那些怪物来自一个名为“灵界”的地方,拥有各自不同的能力,而在人类当中,有些人在剧烈刺激下会获得这种能力。
这种人,弱的名为拾灵者,再强一些,对人类社会具有强大威胁的,被视为已经和灵界的怪物同等性质,被称为灵者。
如今世界各个国家对灵者的态度各不相同,而历史上人类也不少关于灵界问题的冲突,战役,因此衍生出许多仇恨,这更引起了各国的对立。
而君贯,便是极为排斥拾灵者。
大部分普通民众,甚至不知道有灵界的存在。
在君贯中央,研发过很多针对拾灵者的战略性热武器,其中“天国”,就是最具代表性的武器之一。
而这枚“天国”,便是莫归去参与研究的项目。
研究人员成为拾灵者并杀人后逃逸,这简直就是第十世纪君贯最大冷笑话。
他国自然乐意看笑话,许多外媒发文冷嘲热讽,甚至有官媒下场争当先锋带头冲锋。
于是被辛苦封闭的消息不胫而走,君贯也只好大大方方的承认,并找了替罪羊,说是某人管理不当。
次日,莫归去的悬赏被挂出。许多国外的拾灵者、灵者去调查追杀,不过都无功而返。
而莫陆离被匕首贯穿心脏,却在关键时期成为拾灵者,生命力旺盛,抢救输血及时,免于一死。
是的,有人后天成为拾灵者,而有的人天生便能看到灵界,具有拾灵者的部分能力。
而相应的,这类人会引来灵界那些怪物的注视,让他们不自觉的靠近,潜伏在先天拾灵者的周边。
而那些怪物会随着先天拾灵者岁数增长而变多,开始觊觎先天拾灵者的血肉。
所以,一般人活不过六岁。
令人值得惊讶的是,莫归去挖了莫陆离一半的拾灵者血肉自己吸收,这可能会让莫陆离在成为拾灵者的情况下,也只能活七八十年。但这反而让那些怪物逐渐对莫陆离不那么感兴趣,莫陆离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长大了,
不,不像正常人,因为莫陆离已是拾灵者,在君贯,莫陆离能面对的,只有他成年后的死刑。
所以,莫陆离的爷爷奶奶带他离开了君贯,去往对拾灵者态度比较中立的天素,在这里虽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成长,但至少能够安全的长大。
莫陆离还小,起初对这些事理解还不是那么深刻,从小没怎么与同龄人交流的他发现,那些经常来他身边做客的奇怪大人不见了,而熟悉的人,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父亲的离去就像一层阴云,盖在了他的头上,等他知道那些奇怪的大人是要害他时,他开始期望觉得父亲是为了救他才那么做的。
可他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为何他一直不愿见我,为何到最后对我还如此冷漠?难道他不怕最后我成不了真正的拾灵者而死吗?
也许,他只拿走我一半的拾灵者血肉只是因为不愿像我一样引来那些奇怪的大人,只是想成为拾灵者,甚至灵者。
外人也是如此说的。
拾灵者,灵者,这是一条活的更长,走的更远的路。他通向的是更神奇的领域,而莫归去,早已深陷其中。
他杀死那些无辜的人,也只是为了试验自己研究而得的能力!
且莫归去的精神近年来一直不稳定,奋乃静和氯丙嗪(精神类药物)都堆成山了。
……
……
还是要活下去的。
莫陆离半躺在沙发上,膝盖上也慵懒躺着一部平板电脑,他用小手划着页面。
“……”
“……”
莫陆离气的想把平板电脑摔碎。
但仔细想想这东西还挺贵的,就把气憋回去了……
在一边目不转睛看电视的老人平静的问:“又生气了?看那些人的评论干什么,越看越气,这不找不自在呢吗。”
莫陆离把平板扔到一边,想说什么,又憋回去。
大厅里静的只有播音员播送新闻的声音。
“……”
“……”
良久后,莫陆离说:“他们说我该死。”
“那你就真该死?”爷爷反问。
莫陆离顿了顿,说:“好像,真该死。”
老人瞥了眼莫陆离,说:“没有人真的该死。”
“那被……被莫归去杀掉的那些人呢,他们该死吗。”
老人无言。
面对这孩子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就是莫归去为什么请拾灵者保护我。我就该死,我从一出生就该死,我六岁的时候就要死!他就该当他的精英,好好待在君贯,让我去死,他就不会有压力,就不会接触这些,就不会杀那些人。”莫陆离认真的说,“让我去死,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大家就不会有那么多困扰,不是吗,爷爷。”
这声“爷爷”,有些让人心碎。
老人不知怎么给这孩子灌输他认为正确的思想,他想要让莫陆离以后当个好人,但仔细想想,严格上来说他的父亲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不是的,陆离,那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换成任意一个父母都会这么做……”老人说,“而且宿命论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合理,我们站在事后的角度去评判过去,根本就是……就是马后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莫陆离摇头。
随后,莫陆离起身,径直走向卧室,关上房门并紧锁住。
“……”
莫陆离的意思很单纯,很简单。
他觉得现在就很难受,感觉生不如死,在平常,那些大人总会和他讲活着多么美好,那些童话故事里的事情在现实也会发生……
但他现如今发现,现实根本没有童话那般,那些在半夜三更出现的怪物在普通人眼里是那样恶心丑陋可怖。
而他莫陆离,在网上那些人眼里,就是罪人之子,早就应当死了。
尽管如今他没有生命威胁,但他偶尔还是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场景——灵界,那个怪物们生活的世界。
寂寞感像洪流冲击着莫陆离的内心,洗刷他作为生命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所以,他对活着做出了否定。
实际上我们每个人在小时候都会或多或少有这种想法,而我们的父母与周围的环境都会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你得活下去,不论他给的理由有多么蹩脚。
渐渐的,人们脑海中“求生”的意识便挥之不去。
并没有人去指引莫陆离如何活下去。
所以,他便与他人口中的“正常人”愈发的远了。
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沉睡过去,他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底。
在这个距离故乡数千公里的地方,莫陆离终于要上一个不知被多少人冷眼相对的小学。
长到忘记时间的夜里,莫陆离做了一个美梦。
他和所有人相处的都很愉快,他再也不是什么拾灵者,也不是罪恶的人,到梦的结尾,也能毫无负担的死去……
……
……
天素,分有北素,南素,中素,东素,西素五大区,中素为中央政府所在区。
天素曾有一段辉煌的历史,天素王朝在灵界出现前是世界第一大王朝。
有人曾笑言“天素震怒,神仙变色”。
在灵界被弄出来之后,同期君贯一名皇族庶子叛逃天素,结识了出生于天素被誉为“万世第一”的剑仙任平生。
任平生与皇子由北上,在一山间成立“寰宇”王朝,随实力壮大,把天素与君贯的领土打的七零八落,王朝体系也分崩离析。
任平生却功成名就,被称为“寰宇十二仙之首”,在当时呼任平生者盖寰宇之皇,寰宇之皇恐其势,屡次三番派人刺杀,奈何任平生实力高绝天下,刺杀者皆无功而返。
后来任平生发觉寰宇之皇心思,便自此隐退。
然而寰宇也没撑过多长时间,很快灵界渗透到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寰宇王朝没能控制住人人拾灵者,灵者的局面,没几年就覆灭了。
而如今的寰宇,早已不是那个冠绝一时的寰宇,在文化,经济等层面上都称不上领先。
有趣的是,各国对于任平生的态度都十分微妙,其中寰宇和天素对任平生的国籍展开过的争吵就不止一次。
其中,莫陆离所去的小学便命“北素剑阳小学”,是北素名副其实的第一小学。
早早的,莫陆离被叫起来,自己一个人拿着书包离开家。
他独站在街道上,予川流不息的人群短暂的目光后,漠然不语。
他面向红绿灯的方向,踏出左脚,身体前倾。
微光乍现,莫陆离消失在原地。
镜光转射,莫陆离得心应手的穿梭在虚与实的世界,眼前场景不断倒转变换,这是他的“灵威”,大多人称他的灵威为“光阴似箭”。
就像许多人思想不同,灵魂的性质与特征自然也会不同。
灵威,便是灵魂性质与特质的集中展现。
一般情况下,一种灵威人们都会习惯性的用一个四字词语与概括梗概,以便于区分灵威种类。
而在光阴中穿梭,便是莫陆离灵威的一种特质,在早些年,因为有极为密切的血缘联系,莫归去复制了莫陆离的灵威特质,在那天雪夜轻松的释放了出来。
当莫陆离成为拾灵者,灵威便像天赋一样展现而出,即使这只是莫陆离第三次尝试使用灵威,但却好像已经使用了无数遍般熟练。
虚与实的世界真假参半,正常人绝对受不了这种冲击刺激,然而莫陆离的天赋却让他在这种过程上欣赏到了独特的美感。
一道光反复跳跃,不过三息便锁定目的地。
一阵微光乍现,莫陆离自钢铁大门折射的清光中左脚踏步而出。
周围人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或大或小,或老或少,都认出了那张脸。
“是……拾灵者……莫陆离!?”
莫陆离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闭上双眼,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注定会面对这些,那么还不如坦然一些,自己展现出来。
说不定……还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新神历,923年,莫陆离入天素国。
……
……
教师里坐满了人。
家长坐在座位上,孩子们都站着。
只有一个人例外——莫陆离。
不仅如此,周围人都下意识的远离着他,莫陆离还幸运得到三平方米的自由大空间。
是啊,就是这么现实,虽然说是中立国,但普通人对于拾灵者一类还略存畏惧。
莫陆离能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投射而来的好奇的目光。
尽管空间很大,莫陆离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羊,周围人正戏谑的看着他。
这次会议只允许父母参加,所以他只是一个人来。尽管显得格格不入,但所有人都知道莫陆离为何孤身一人。
慢慢的,周围能听到一些议论的声音:
“我竟然和莫陆离一个班!”
“按照君贯律法,莫陆离不是坐牢吗?现在出事了怎么来天素避难了?”
“要不……换班吧……”
“小勇,你离那家伙远一点,他毕竟是拾灵者,而且他爸杀过很多人,他最近肯定受过不少刺激。真要发起火来……”
“小点声,别让他听到了。”
莫陆离心中有怒意吗?
有。
正常人都会有。
但听到他们的话,怒意又消不少。
谁说不是呢。
尽管有人同情他,可怜他,但更多给莫陆离的还是疏远。
他确实受过不少刺激,确实心中暴戾,确实该被关在君贯。
只是因为爷爷奶奶通过莫归去留下的大量人脉早早打通壁垒,送他到天素,君贯也管不过来了而已。
这么一想,莫陆离确实做错很多事。
“……”
老师上台,对大家讲了良多重要事项。
莫陆离看到,有人私底下找老师谈论他的事情。
听到很多议论他的声音。
感觉到许多目光变得明目张胆。
即使做过再多心里准备,莫陆离还是低压着脑袋,双手抱头,只用余光去看他人。
他空虚的心燃起火,并不狂烈,那是一团小火,灼烧着肉,心脏跳动貌似都因灼烧带来的痛而停滞,血液也似要将血管划裂。
周围场景尽管耳朵听得到,眼睛看得到,身体感受得到,但那一切都在脑海中缠绕成一团,扭曲模糊,丧失了排列组合他们的逻辑。
等莫陆离再次恢复正常。
已经到中午放学时间。
中途他似乎一直在睡觉,没人叫醒他。
莫陆离只是呆呆看着面前的黑板,又像是生锈的齿轮,缓缓转动脑袋:几乎空荡的走廊印入眼中。
想哭。
可莫陆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什么东西浸透,而他想哭,双眼却传来酸涩的阵痛,哭不出来了。
莫陆离不愿走学校正门回家,所以清光微转,莫陆离踏入虚实中后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班级一半的同学都转学了。
而他们班级,赫然成了有史以来班人数最少的班集体。
尤其是在运动会时期,那人烟稀少可谓是独领风骚,简直就是人群中最靓的班。
爷爷奶奶倒是常问和别人相处如何,莫陆离不喜欢骗人,却也不愿说出实情,于是每次都拿“还不错”来搪塞。
直到二年级爷爷奶奶忽然自信,想要让莫陆离带他们去开家长会。
莫陆离很慌,因为他不知道那小学怎么走,听一直都是用灵威去学校的。
他只能祈祷爷爷奶奶别发现,他能不迷路。
很显然,莫陆离带着爷爷奶奶一起迷路了。
等爷爷奶奶发现不对劲时,莫陆离大大方方的承认,他从不走人走的路。
接着,爷爷奶奶发现莫陆离的人际关系属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论非人者谁能做到,估计也就花圈和粪了。
虽早有预料,但不免还是让爷爷奶奶有些失落。
他们劝解莫陆离,多接触别人,多打好人际关系。
可莫陆离真做不到。
每次班级里有人大喊着今天是谁的生日,有谁说去谁家庆祝,莫陆离心里便艳羡。
他们结伴而行,莫陆离只能与自己的影子结伴而行。
莫陆离根本不能社交!每当他接近,那些人便一脸惊恐的退让,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
……
这样无休止的日子持续了仿佛几个世纪。
直到三年级时,校方实在看不下去这一班,于是决定拆班。
拆班那天,同学们相拥而泣,互相道别,留联系方式。
莫陆离看着,不语。
鼓起勇气!他忽然站起来!
周围人顿时一惊,纷纷退让。
莫陆离宛若加冕王者,踏着地板,周围人敬畏的瞻仰着莫陆离的雄姿。
老师下意识后退一步留出空间,脸上露出警惕神色。
莫陆离沉着冷静,双眼坚定不移的目视前方。
忽而!
拿起粉笔!
莫陆离的手在黑板上左腾右挪!
写的那是一个龙飞凤舞!
最后,写下霸气侧漏的!
一行数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莫陆离殷切道。
老师脸猛地抽搐,同学们拿笔的手不由颤了颤。
有人干笑着记了下来。
然,悲催的是,事后真的没一个人联系他。
……
可能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以后,莫陆离彻底放弃与他人社交了。
分班后,他依然如初。
他的同学自然都是校内有名的“坏学生”,其实莫陆离对他们没什么恶意,他知道,能成为所谓“坏学生”,要么是家里环境差,父母关系不好,要么就是留守儿童。
总之因素很多,没有一个是天生的恶人。
只是人类总是下意识用最恶的思维去揣测他人的想法,也压根没有走近他人内心的想法。
在最开始,大家也害怕莫陆离三分。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有的学生忍不住了。
某天,一个号称“学校第二人”的学生首当其冲,在水房拦住了莫陆离。
此人正是吕福贵。
“他们都说你是拾灵者……但我看……”吕福贵呲着白牙,明是小学生,却露出狰狞的笑,“你也没什么硬气。”
莫陆离皱眉看着吕福贵与他身后的人。
【也许。】
【先前经历的都不算什么……】
莫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方才是噩梦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