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凉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感到后背硌到硬物,
他猛然惊醒。
迅速掏出枕头下的匕首,警惕地转身。
是一把熟悉的黑色狙击枪。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回头望去,阿米莎的床位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齐。
桌子上,放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沙葱炒蝎肉,一个手镯,和一滩沙子。
他走近一看,沙子上用手指写下了几行字:
凉石,如果我没能通过沙漠之神的考验,就带着手镯离开这里。
为了帮你滴血认主,擅自划破了你的手指,希望你不要介意。
保重。
……
凉石读完,看向自己的手指,果然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奇怪,自己被刀割破手指,竟然没被惊醒。
他拿起翡翠手镯,戴上,在手镯的内部空间里,看到了一瓶麻药粉。
……
每年的八月十四日,是炎陨沙漠最热的一天,也是沙帕家族的成人仪式举办日。
17岁的少年少女们,要在这一天脱下长袍,站在广场,张开双臂,接受太阳的炙烤。
不吃不喝,从白天坚持到黑夜而不倒下的人,才算是得到了沙漠之神的肯定。
这意味着稚嫩的少年少女们,从这一天开始,获得了在阳光下自由奔跑、捕猎的资格。
能外出捕猎的族人,才有资格获得觉醒药剂。
就算是族长,也不能坏了这条规矩。
阿米莎穿着裹胸短衣,双臂被麻绳绑在木十字架上,光脚踩在炙热的沙子里,额头逐渐渗出细密的汗。
其他的少年少女也是如此。
族内老少们在周围旁观,见证。
现任族长萨达尔,站在阴凉处,阴冷地注视。
他希望阿米莎能识相点,自己下去。
否则,他就只能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太阳逐渐升高,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我不行了。”身体最瘦弱的尤根尼嗓音干哑,脑袋一垂,昏倒在十字架上。
很快,萨达尔的兄弟就拿着短刀,走到尤根尼面前。
“连半天都坚持不了的人,不配留下血脉!”
他脱下尤根尼身上唯一的短裤,令其展示在众人面前。
“我愿意和孙子离开族群,请停手!”一个长袍满是布丁的老者痛呼着想要阻止,被萨达尔的手下拦住。
萨达尔的兄弟没有理会老者,抓住**,一刀挥下!
“啊!!!”尤根尼从昏迷中痛醒,一睁眼,看到了血淋淋的下身,血淋淋的匕首,和脚下的**。
其他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年们原本有些萎靡,见到这一幕顿时一哆嗦,为了清醒,他们不惜咬破舌尖。
阿米莎咬着牙,没坚持半天的人不能留下血脉,这确实是族里的规矩,她不能说什么。
“把这对爷孙驱出族群!”萨达尔道。
其他的族人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
尤根尼是阿米莎的朋友,这一看就是新任族长在针对正统继承人阿米莎。
二者尚未决出胜负,他们可不想得罪萨达尔。
“凭什么?”阿米莎道,“按照族里的规矩,既然已经阉割了,就可以留在家族里!”
“是他自己说要离开族群的,”萨达尔看了阿米莎一眼,“再说,家中连个壮年劳力都没有,留在家族里,不就是个拖累?”
“你!”
“怎么,你也想离开?”
“算了阿米莎,忍一时风平沙静,”旁边的琳恩劝道:“等到你夺回族长之位,还可以把尤根尼接回来。”
阿米莎看着萨达尔,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血液从指缝间流出。
但终归没有冲动。
萨达尔颇为失望,如果阿米莎冲动挣开绳子,他就能稳坐族长之位,别人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到时候,规则之内,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惜……只能用那个方法了么?
晌午之前,再也没有一个人昏迷。
晌午之后,温度越来越高,琳恩和玛达琳娜等人陆续昏迷或弃权,他们被人抬走,虽然不必被阉割,却已永远失去了服用族内的觉醒药剂的资格。
到了傍晚,还坚持站在阳光下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阿米莎,凯文,萨达尔的小儿子,萨达尔的孙子,萨达尔的外孙,萨达尔的侄孙。
再坚持一会儿,等到太阳下山,就能成功了……阿米莎喉咙干渴,身体无力,强行抬起眼皮,用顽强的意志抵抗倦意。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被抬到这里,他脸色越来越差,似是中了毒。
是阿米莎的叔叔,提瓦。
“叔叔!”阿米莎担忧地看向提瓦。
萨达尔嘴角微微勾起,昨夜风大,他趁提瓦从外面归来,卸下防备,用沾着麻药粉的毛巾捂住提瓦的口鼻,让他陷入昏睡。
萨达尔的兄弟刚想动手,却被他制止。
他觉得,一个将要死去的提瓦,比一个已经死去的提瓦作用更大。
于是加大麻药粉剂量,让他继续昏迷下去。
差不多在半小时之前,萨达尔见阿米莎仍然在坚持,偷偷给兄弟使个眼色,让他用黑蝎尾刺刺入了提瓦的腿上,这在沙漠中,是很常见的伤。
如果及时吃到解药,还有救,拖久了,就活不成了。
他打好了算盘,如果阿米莎下来救她的叔叔,就算是弃权,自己放弃了族长之位。
如果不救,他就会对族人说,一个连自己叔叔都见死不救的女人,又怎么会在乎其他的家族成员……
尽管,这样会遭到部分族人怀疑,但那又怎样呢?反正自己做的很干净,又没给他们留下证据。
哪个人会为了一件没证据的事,仅仅因为怀疑,得罪自己?
他看向阿米莎,“你的叔叔中了毒,不过来救一救么?”
阿米莎正准备弃权,凉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抬起提瓦的头,把解药喂进提瓦嘴里,灌了口水。
随后,提瓦虚弱地睁开眼,脸色不再变差。
阿米莎眼中一喜。
而后看向萨达尔,“萨达尔,你毒害族人,该当何罪!”
族人们面色不善地看向萨达尔,他今天能毒害提瓦,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毒害自己?
若此事属实,当杀!
萨达尔面色不善,“小姑娘,你无凭无据,可别血口喷人!”
“我叔叔向来为人和善,从未得罪旁人,除了你……”
她话未说完,就被萨达尔打断:“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因为他自己本事差,才被黑蝎蛰到的?”
“就是就是,”萨达尔的兄弟附和道,“没证据,就是污蔑!”
阿米莎愤怒地看着萨达尔,除了萨达尔没人会做这种事,但她确实没有证据。
难道只能不了了之?
“污蔑族长,当处缝嘴之刑!”
萨达尔看向兄弟,“回家去拿骨针和麻线,让她再也不能血口喷人!”
萨达尔的兄弟气势汹汹,刚要回去。
“慢!”
众人看向声源,是那个阿米莎捡回来的少年。
凉石看着萨达尔,道:“我有证据。”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长方体。
它前方有屏幕,后方有摄像头和太阳能充电板——这是一个智能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