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身材高大，肌肉有力，穿着白色长袍的鹰钩鼻老者俯视着眼前的少女，“你嫁，还是不嫁？”
脑袋不到萨达尔胸膛高的阿米莎，倔强地抬头与他对视，“不嫁！”
她身材虽矮，却一点都不露怯。
萨达尔双眼微眯，双方氛围紧张。
凉石从外面走进屋里，看到这一幕，一瘸一拐走到了菜板前，默默拿起了菜刀。
萨达尔斜了他一眼，冷冷道：“怎么，你一个外人，想插手我们族内的事？”
他的手背上，逐渐覆盖上了乌黑坚硬的甲壳。
“凉石，你不用管我，这事与你无关。”阿米莎给凉石使了个眼色。
凉石默默把旁边的黑蝎尸体拽到菜板上，开始分尸。
萨达尔冷哼了声，转身走向门外，“以后后悔了，可不要过来求我！”
砰！
他重重踹开了门，风沙从外面吹了进来。
阿米莎看着这一幕，气得胸膛起伏。
萨达尔曾经是待她最和善的长辈，口口声声说誓死守护沙帕家族的小公主，没想到父亲刚死就原形毕露。
凉石上前关上门，看向阿米莎，道：
“要我帮你杀掉他吗？”
“你？”阿米莎看了看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凉石，摇了摇头，“他身材高大，又能让皮肤甲壳化，而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她选择了较为委婉的说法。
“只要你把枪还给我，就能杀他。”
“这怎么可能，那根奇怪的铁棍，连源力波动都没有，你用它去打萨达尔，连甲壳都打不破……还不如用菜刀呢，起码能留下一道白印。”
“你没用过这把枪，自然不知道它的威力。”
“好吧，就算你能杀，”阿米莎看着凉石，道，“族人们也会杀了你。”
“为什么？”
“不管什么理由，外人杀死族人，就得死——这是族里的规矩。”
“哪怕，他是个坏人？”
“再坏，也只能让族人处理。”
“谁来处理？”
“……”阿米莎沉默了下，道：
“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我是下任族长，如果带头破坏规矩，难以服众。”
“可是先破坏规矩的，是萨达尔。”
“……”阿米莎又沉默了。
“如果你实在不愿破坏规矩，也可以杀掉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凉石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把它还给你，这很合理。”
“我救你，又不是为了让你去死，”阿米莎有些生气地道：“你给我多在意一下自己！”
“为什么要在意自己？”
“为什么……自己在意自己，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不需要！”
“好吧。”凉石低头盯着鞋尖，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阿米莎见凉石陷入沉思，也不打扰，拿起桌上的陶碗，默默喝了口水。
这问题少年，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淡漠得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希望自己刚刚的那番话，能够点醒他吧。
凉石思索了一番后，似乎是终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阿米莎道：
“请和我结婚。”
“噗——”阿米莎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你你你你你突然在说什么啊？”阿米莎双颊发红，羞恼地瞪着凉石。
一副你看起来那么老实，怎么也会有这种下流想法的样子。
“请和我结婚。”
“我刚才听到了！”阿米莎道，“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要能跟你结婚，我就不算外人了。”凉石道：“这样我帮你杀死萨达尔，就不会被族规处置。”
“你就为这个跟我结婚？”
“是你让我在意自己的。”
“这不是在不在意自己的问题……”阿米莎抓着头发，有些崩溃，“你就没考虑过我么？”
“我考虑了，”凉石道：“事成之后，我就与你离婚，离开沙帕家族，不影响你找其他男人。”
阿米莎瞪着凉石，脸色一青，“免了，等到明天成人仪式，我成为变异者，一样能夺回族长之位。”
凉石看着阿米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自己明明是在帮助她啊？
而且也没有索取什么回报。
“阿米莎！”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开门走了进来。
“琳恩，你怎么来啦！”阿米莎道，“不是跟你说了，这段时间不要接近我么，
萨达尔会针对你的！”
“没事，我就是给你送点东西。”琳恩笑着摆了摆手。
“东西？”阿米莎有些好奇。
琳恩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护身符，“护身符！”
“缝的真好，谢谢！”
“还有呢。”琳恩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阿米莎。
阿米莎打开布包，惊道：“这么多！”
“都是大家托我带来的，”琳恩道：“这只线歪了的，是玛丽做的，你也知道她这个人一向马马虎虎；
这只被血染红的，是凯文做的，他头一回做护身符，缝的时候扎破了手；
这只绣着小花的，是玛达琳娜做的，她手艺最好；
这只缝着补丁的，是尤根尼做的，你也知道，他从小父母去世，家境不好……”
“大家……”阿米莎颇为感动的样子。
琳恩看着阿米莎，笑着道，“萨达尔坏了规矩，大家都支持你。”
“谢谢！明天我一定会通过成人仪式，夺回族长之位！”
“说起来，那个男孩……”琳恩看向凉石，“他是怎么回事？”
“别理他！等他伤好后我就把他赶走。”
“哦，我还以为你要让他做赘婿。”
“谁要嫁给这块臭木头啊！”阿米莎羞恼地瞪了凉石一眼。
凉石默默地拿起菜刀，给黑蝎分尸。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琳恩看向凉石，“没吵么？”
“吵架，是指双方或多方剧烈地争吵，我刚刚一直在平静地讲道理，不能定义为吵架。”凉石平静地道。
琳恩看了眼阿米莎，她的双目仿佛能喷出火。
“呃，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哈。”
琳恩匆匆离开。
“凉——石！”阿米莎道。
“什么事？”
凉石拿出一捆绿色植物，切碎放至锅内翻炒，
阿丽莎嗅了嗅，闻到一股香味，
“你往锅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沙葱。”
“沙葱……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一种毒草么？”阿米莎道，“吃了会胃痛，全身发肿，你快把它扔掉！”
“炒的时候放油，就不会有事。”
“真的？”
凉石没说话，炒好后默默用筷子夹一口沙葱，当着阿米莎的面放进嘴里。
咀嚼，咽下。
沙葱口感辛辣、清爽，可以有效去除黑蝎肉的腥味，但对凉石，更重要的是它的药用价值——提高免疫功能，预防老年痴呆。
阿米莎见状，也拿起筷子，试着尝了一口。
“！！！”阿米莎双目睁圆，像是吃到了从没吃过的人间美味，“这个味道……”
她又扒了两口黑蝎肉，“好好吃……这些沙葱哪摘的？”
“沙漠里。”
“你废话，这里还有不是沙漠的地方么？”
……
夜半。
外面的风呼呼吹着，阿米莎躺在褥子上睡不着觉。
“你说，提瓦叔叔怎么还不回来？”
凉石闻言，从炕上起身。
“你干嘛？”
“出去找他。”
“坐下！”
凉石便坐了回去。
“我不出去，怎么知道他的下落？”
“你腿伤都没养好，去了又能怎样，”阿米莎道：“要是人没找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应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
凉石默默地坐在床上，看着阿米莎。
安静良久。
阿米莎叹了口气，“也许，你应该试着安慰一下我。”
“好的，我该如何安慰你？”
“抱歉，我不该指望你的，”阿米莎用手捂着额头，“刚刚那句当我没说。”
凉石默默起身，走向门口。
“你又要去哪？”
“办点事。”
“上厕所是吧？说得可真正式……”阿米莎道，“今晚外面风大，早点回来。”
凉石没说话，默默打开了门。
呼——
夜里，一阵劲风袭来，卷着沙尘，抹去了沙漠上的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