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手套
榭茵时隔七天推开皮革店店的门,进门的第一句话是:“政府设的烟草税又上调了,大概明年实施。”
亚修正给皮靴擦保养油的手停下来。
烟草税,按理该属于王权,跟教权下属机构的榭茵有什么关系?
他不应该只是追着我收演绎税吗。
亚修寒暄一样回应了几句:“少抽两口,多活十年。”
榭茵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现在可还没有科学证明,香烟和短寿的必然关系。倒是有不少案例显示,香烟在超凡领域可是个好东西。”
亚修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怎么说?”他问。
榭茵神秘地笑了下,说:
“有些烟农把烟叶和草药一起处理发酵,制成的卷烟带着草药的神奇特性。”
亚修没再接话。榭茵的眼睛在柜台的咖啡机上转了一圈儿,双手撑在身后,状似无奈地说:
“税官就没有不抽烟的,天天跟些演绎危险分子打交道,烟草能带给我们镇静,心灵的也好精神的也好。烟草税上涨,对我来说可是个大问题啊,亚修。”
……所以?
亚修等着榭茵图穷匕见。
榭茵慢腾腾地在皮革店踱起步来,左右确认过没旁的客人后,他单手撑在柜台上,有些邪气又有些森然地对亚修狞笑道:
“听说某人收购了不少香烟?其中还有些高档货?”
比起惊惶,亚修下意识的反应是疑惑。
作为唯一在白石湾东奔西走的税官,榭茵会知道他手上有一批黑市弄来的烟草不令人意外。
不过榭茵是这么正义凛然的人吗?他自己弄到一批烟草关榭茵什么事?
要逮人也得是王权的司法机构吧,你一教权金融法体系的人掺和什么。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亚修也不想在榭茵面前伪装。
一是没必要,二是如果自己想把雪茄出手,没准还得要请榭茵联系几个客户。
反正两个人都在同一条贩私酒的船上坐着了,再合起伙来卖几条烟,也无伤大雅。
“我只收了几根雪茄而已,没多收。
“这批雪茄品相和香味不怎么样,卖给有钱人当做消遣不太够格。
“只能卖给那些对超凡感兴趣的人,因为制烟的人用了一种古怪的发酵程序,让它有种能刺激超凡个性释放的作用。”
“哼,我就知道。”榭茵故作生气地往柜台上一靠,没好气地说:
“还以为你开皮革店是真的要从良,果然,黑手套一戴上是没那么容易脱下来的是吧?”
“我太缺钱了。税务把我一口一口地啃得渣都不剩。”
亚修这句话说得掏心掏肺。
在了解过超凡演绎税的税率后,亚修觉得被守秘人领入超凡领域的自己简直像进了个杀猪盘。
越跟着对方的指引,在超凡领域有所建树,就缴越多的税。
只一次一阶演绎就是九百多乌纳尔,要是日后进到了二阶,亚修想都不敢想。
他甚至越来越原谅了原主这种把债丢给接盘人的所作所为。
“税务?你有什么税务?”
榭茵绕着店面打量了一圈,“消费税、所得税、遗产税,吧啦吧啦,哪个公民没有这些税务?这些税就能把你骨头啃干净?”
亚修没心思跟榭茵装傻,“托你们教税局的福,是演绎税。我那张十几万的欠款单原件还在你手里呢。”
榭茵一拍脑门,像是被提醒后突然想起来一样,说:
“呦,你在我们教税局欠了款?我怎么不知道,别说我不知道,谢菲勒区白石湾辖地的所有文件都没记录啊。”
紧接着,他把税官专用工作夹克内兜的单子掏出来,这也是他今天特意来寻亚修晦气的原因。
和亚修手中那个备份件相差无几的税单,只是榭茵拿出来的这张是原件。
他们两人都见过它,也都反复确认过上面的数字。
而前天榭茵再整理的时候,遇上了鬼打墙一样不敢相信税单上的内容是真实的。
欠款:124180乌纳尔
现在只剩了个0。
他向谢菲勒城教税局申请重新调查亚修过去三个月的税务,局里工作效率很快,第二天就给出了令榭茵觉得迎头一棒的结果。
无论怎么查,税款都是0。
榭茵内心越发觉得亚修神秘莫测。
难怪欠了那么大一笔钱还敢留在白石湾等着税官上门,难怪在收到税单后那么能沉得住气没有行动。
无论是通过什么方法做到这一点,亚修具有的能量一定深不可测。
这才像一个四阶(甚至以上)的超凡演绎家。
只是可惜,自己到嘴的一笔大单子飞了。
虽说没留下文件记录,不会被指责征税不利,但凭白无故少了十几万的税款,榭茵心里还是有点气闷加疑惑的。
找了好几个熟人和眼线探查亚修的近况,结论是除了去诊所和在斯兰卡集市买了些像是烟草的东西外,亚修没什么别的行动了。
本来榭茵倒也不指望能查出什么。不过既然亚修貌似要重操旧业,那自己不顺势参一股就不合适了。
所以这是他今天来找亚修的第二个原因。
“税没了,你开心,我开心。大家皆大欢喜。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催债人什么的关系了。我今天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亚修正乐意对方不揪着税单,不然他可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是总教税司的一位手眼通天的朋友为他封锁了一年,作为超凡交流的见面礼。
榭茵把亚修脑袋掰过来,两人近得几乎是嘴对着耳朵,悄声说道:
“雅克皮革工厂在闹罢工,已经闹到火车站了,这些天火车没法停站,好货进不来,市里派了警督来调查。估计得闹出大乱子。”
“罢工?”亚修一脸错愕。
上一次和雅克皮革工厂的工人见面,还是送货的那一天,他们之中一个叫希万的工友因为演绎失败离世了。
难不成罢工和这些有关系?
“好像是因为生产线更新失败,生产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吧。也可能跟工人待遇有关。总之很难说清楚。
“他们的手段有点暴力,够你们镇上的治安官头疼的,在火车站周旋了一天一夜。
“不过明天有列火车能在白石湾停站,因为是客运车不是货车所以工人没管。这可是个好机会。”
亚修挑眉。
“私酿酒,白石湾不好卖,但卖给经停的乘客就没关系了。
“把你私藏的雪茄烟跟我两根抽,我就给你几瓶能用好几倍价格卖出去的酒,附带一个早就联络好了的列车顾客,怎么样,干不干?”
亚修跟榭茵对峙了几秒钟,快步走到皮手套货架旁。
从墙上挂着的层层叠叠的皮手套货品中,准确无误地抓出一双卡其色的冬季手套。
现在气温已经入春,这类商品不在具有被卖出的可能,但是可以有一些其它的用途。
亚修操起割绳子的小刀,沿着手套的侧线割开。
“呼啦”一下,叮叮当当的圆筒伴随着尼古丁的气味堂堂登场,冲淡了空气中的皮革味和咖啡味。
榭茵挑了两根,对亚修一扬手,笑道:“明早七点,我来店里找你。”
离开皮革店的时候,亚修的咖啡杯还在柜台冒着热气,榭茵玩笑般用雪茄做出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现在,我们是同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