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开门,旧日爬虫脑向您收取税金

第16章 新友是旧友

  门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走到了玄关,在与亚修仅一墙之隔的地方。两人近得像是贴着墙壁在交流。

  “阁下,好老派的称呼,你年纪很大吗?”

  “在白石湾,一切落时的东西都不算太落时。”亚修为自己的话强加解释。

  “好吧,在白石湾,你们白石湾人说了算。”

  “我按照约定,把酒给您送来了。但在那之前,请让我先为您解释一下,这瓶朗姆酒……”

  亚修从单肩包中拿出那仅剩半瓶的朗姆酒瓶,提声振气,计划着再来一次“循循善诱”,把酒只剩下一半了这件事圆满地覆盖过去。

  突然,对方却扯开了话题:

  “等等再说酒的事,亲爱的,你能告诉我白石湾遇上了什么事儿吗?我能觉察得到,这里的气氛不同往昔了。”

  贸然被打断施法后,亚修无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声。

  咽下未经施展的超凡个性,他仔细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最后决定只是说一句:

  “我也不知道,最近几天车站不太平。”

  “你觉得我能趁着经停间隙,到白石湾走走吗?”对方问。

  您是来干嘛的?又保持神秘感又想出来旅行?亚修有些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列车很快就要出发了,他们只停一个早上。我想应该来不及吧。”

  亚修尽可能谨慎地回答复对方,避免提到工人罢工事件。

  “可惜。”门后的声音似乎在真情实感地惋惜没能一览白石湾的景色,声调都无精打采了许多。“我特地赶来,却摊上这种事。”

  “您来白石湾旅行?”亚修顺着对方的话问。

  门后传来两声清脆的憨笑,“算是吧。你喜欢旅行吗?”

  亚修停顿了两秒,隔着门对对方说:“自从一次很糟糕,很迷茫的漫长旅行后,就不怎么喜欢了。”

  “旅途没法总是尽如人意。”

  “所以您才在途中买酒调剂心情?”亚修把话题扯回到酒上。

  他一聊起酒,我就用“循循善诱”谈谈生意。亚修想。

  “如果说调剂心情的话,比起酒我更喜欢读书。我现在正读着一本呢,刚读完最后一页,你就来了。

  “好在你没打扰到我,让我能紧赶慢赶在离开白石湾站前读完。否则,我这趟旅行也会不尽人意的。”

  再一次被打断施法,亚修惊异于对方怎么这么爱聊天。但仍然尽可能保持耐心地说道:

  “您赶着时间把书读完,好在经停的时候有空在白石湾走走?”

  “差不多吧。我在白石湾有个朋友,我们在同一个读书会。

  “他向我借了这本书,说要拿去学习,可我还没看完呢。只能在到白石湾前的列车上多读一点儿。

  “欸?你也是白石湾人,你能帮我把书捎给他吗?站台现在的气氛好像不欢迎外地人。”

  我也未必认识那个人。亚修考虑到。

  不过榭茵应该认识,随手满足下客户的需求,以达成长久交易,是件挺两全其美的事儿。

  想到这里,亚修痛快地答应了对方。

  “您的那位读书会的朋友叫什么?”

  门后的声音感激地笑了,如同遇上了全天下最亲切的人一样,他对亚修说:

  “他叫亚修•西科莱特。在圆木街有间皮革店。你一定能认出他。”

  亚修的心顿在空中,无所依靠。

  还好乘客与他相隔一道门,否则他下意识露出来的惊愕一定会引人生疑。

  我哪里参加过什么读书会啊!?

  亚修内心的问号比列车的车厢数还多。

  唇间轻启,亚修几乎是强迫着“循循善诱”立即上线,声调还未稳定,他便急切地跟门后的人对话:

  “把书带给亚修•西科莱特?不管白石湾有没有这个人,我把书带给他时,如果他问起来,我要怎么跟他提起您呢?”

  隐藏在一门之隔后的乘客听到亚修变了调门的声音,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声音因为激动的情绪变得更加怪异,对亚修说:

  “你就对他说,我是他一月一会的读书会同志。他会明白的。

  “好了,解决完书的事儿,我现在有心情喝点酒了,亲爱的,我想我们差不多该交易了?”

  一月一会?亚修飞快地给脑子通电,向记忆里搜索一月一会的朋友。

  无论怎么想,似乎都只有一个人满足条件。只不过那个人是亚修素未谋面,也没听过声音的朋友。

  ……

  是“守秘人”吗?

  在这个答案闪过脑海的一刻,

  亚修觉得隔在自己与乘客中间的不再是一道难以跨过的门,而是一张维系着两个空间的交流的税单。

  亚修压下呼之欲出的好奇心,回忆守秘人是否向他提到过这事:

  守秘人曾经说过,他会安排一位熟悉白石湾超凡演绎的朋友前去指点亚修。

  自那以后,过了差不多七八天吧。

  亚修甚至在等来这位朋友前,就自己误打误撞领悟了“循循善诱”的使用。

  莫非预备前来的就是这个人?

  亚修很想再顺着读书会的话题问下去,比如:

  那个读书会是笔谈的形式吗?读书会的人是不是分散在天南海北?你是不是从和白石湾相隔三小时时差的首都来的?

  然后,如果得到了确切答复的话,亚修说不定能推开房门,坦诚布公地见一见这位秘密研究会里的朋友。

  可是,在对方说到:“我们差不多该交易了”时,

  倏忽之间,好像一阵风从脑中吹过,将缕缕疑问和烦恼的轻烟全部吹散。

  亚修一下子对这些问题失去了兴趣。

  回荡在脑子里的声音只剩下一个:

  “把酒卖给他。”

  仿佛影片卡在了这一帧,或者出版社因错版而把一句话排满了整整一页。

  “把酒卖给他。”

  那一直藏身在亚修大脑深处的旧日爬虫脑,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来临。

  它曾天真地以为自己才是世界中唯一的话语权,但看看现在在语言王座上的是谁?

  你以为只有你能触碰话语的权杖吗?

  亚修咽下生物电,咽下所有未出口就消散的问题,咽下话语权,对门后的乘客说:

  “我现在就把酒卖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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