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开门,旧日爬虫脑向您收取税金

第17章 其人之道

  403的车厢门开了一条缝,亚修将一瓶半酒和单肩包从虚掩着的门缝中递过去。

  一只纤细的手腕接过了它。手腕白得有些不健康,像白色粉笔。

  门后传来一阵玻璃的清脆声响,乘客在检查自己的酒是否令人满意。

  亚修的神经快要擦出火星子了。

  对方很快就能发现自己的酒少了半瓶,他得赶紧想出什么好的话术,来狡辩一番。

  最好既不要多嘴透露和伊桑先生的对谈,又不至于做赔本生意。

  门后的人许久都没再说话,门缝仍然没有合上。

  亚修无意间顺着缝隙瞥见了套间内部。

  只看见那只雪白如粉笔的手腕正举着一只杯子,杯子里是琥珀色的朗姆酒。

  这么着急就要品尝?

  亚修正奇怪,那人突然在这时说话了,依然是那种诡异的语调搭配违和的声线。

  而且这次,不知道是不是亚修的错觉,也可能是对方喝了酒的缘故,声音有了几丝变化:

  “亲爱的,我记得我的订单是完完整整的两瓶,怎么这瓶朗姆少了一半?蒸发了?还是说这也是白石湾这个过时小镇的独特计量方式?”

  亚修在对方视线外两手一摊,故作义愤填膺道:

  “在路上的关卡遇到了点岔子。白石湾……就像之前说的,最近有点不太平。

  “几个丢了工作的街溜子搞出了什么犯罪团伙,把站点严防死守,如果不请他们喝一杯的话,我根本就进不来车站。”

  情急之下,亚修随口撒了点小谎。

  一来是他和榭茵答应过伊桑先生,上火车之后不会揭发告密。

  虽说罢工已是无可隐瞒的事实,但是从目前的进展来看,矛盾还停留在工厂生产和注册行会的表面问题。

  伊桑先生流露出的对税金制度的不满和对现状的无力,都不是适合诉之于口的东西。

  二来,对方极有可能是守秘人的朋友。

  会不会也和总教税司有关?保险起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门后的人在亚修说完后,发出一声轻笑。

  “我还以为,是你送货时馋虫犯了。”

  “我不怎么喝酒。”亚修说。

  “为什么呢?亲爱的,酒可是个好东西。喝酒给人带来灵感。”

  “也会没收人的理性。”

  “这一点我也把它算作好处。亲爱的你得承认,酒能提纯出人的警惕心,让人放下防备,在醉意中实现心灵上的世界大同。”

  亚修隐隐约约有种错觉:在对方变了调的声音中,不知不觉间自己放弃了在交谈中掌舵的权力。

  可他竟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用自己引导话题的感觉很惬意。

  直到一只装载着晶莹琥珀色液体的高脚杯从门缝中缓缓推出。

  雪白纤细的手拈花般扼住酒杯的杯茎,像是要掐断一朵花的花梗。

  “算作对你在火车站奔波的补偿,亲爱的。”

  亚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酒杯的,酒意舔过他的舌头,灼烧着他的胃。

  迷蒙中,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站台的木箱前,鼻子又闻到了潮湿、煤烟和鱼肉卷的气息。

  只不过,这次坐在木箱旁,被递上一杯酒的,不是老伊桑,而是自己。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终于有了察觉:

  弄得他迷惘的不是朗姆酒,而是“循循善诱”。

  你也有这个超凡个性吗!?

  而且……能力在我之上!

  亚修的大脑袭来一阵惶恐:要快点结束和对方的交谈,不知道对方想从自己这里钓出什么。无论如何,不要再接话了,快点拿了钱就走!

  警告大脑: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但正如对方所言,酒精和超凡能力是让人放下防备的最佳拍档。

  无论亚修怎么警告,充其量也不过是给即将宣之于口的秘密饯别而已。

  “亲爱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喝了酒后手心会可爱地变红。”

  是这样吗?亚修摊开自己的手掌,因酒精而舒张的毛细血管确实让手心不自觉潮红一片。

  不过,反应这么快的吗?我才刚喝下没半分钟而已。

  亚修的呼吸突然一滞。

  不,不止半分钟。

  从在站台的时候,到现在,起码有二十分钟了吧。

  门内的声音继续含笑说道:“你知道吗,从你把货从门外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亲爱的,贿赂堵住站台的罪犯需要和他们一起喝酒吗?你是跟谁分享了这半瓶朗姆?你好坏,都不叫上我。”

  亚修捂住双眼,潮红的掌心像是要把眼球和脑都烧成一片灰烬似的。酒精和超凡在细胞间奔走。

  此刻,它们不需要费劲心血的伪装,不用瞻前顾后的谎话,它们只瞄准无从躲避的真实。

  “我在跟一个工人喝酒。我想用酒撬开他的嘴,我想知道他罢工是为了什么。”

  我全交代了,警官。亚修在心里对“酒精和超凡”说。

  门后的乘客追问到:“罢工?白石湾这里正在罢工?火车站这奇怪的氛围也是因为这样?”

  亚修点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哑着嗓子说:

  “是的,在这偏远的白石湾,算得上是一次规模不小的罢工。”

  “然后你去跟罢工的工人喝酒?亲爱的,我不知道你对工人这么关心。那么,你从醉醺醺的工人身上,看出了这场罢工的本质了吗?”

  亚修深吸一口气,话语间都带着颤抖,似乎是在与无形的力量抗衡,但是失败了:

  “阶级。一切都是因为阶级。”

  沉默在门的两端蔓延。

  亚修等待着对方再一次开口,但是,对方足足安静了三分钟。

  仿佛阶级这两个字是个世纪难解的谜题一样,所以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两个字,却无法进一步地诠释它。

  半晌,门后的人才发出下一声声响,声音轻得像是喃喃自语,亚修几乎要把耳朵伸进门缝才能听见:

  “没想到,在世界边缘的白石湾,也有人看见了真相……”

  亚修正想说什么,突然,从相隔几节车厢的地方,一个客套、礼貌的声音响起:

  “早上好,女士。遗憾地通知您,列车因为在白石湾遇到些状况,将推迟三十分钟出站。而且因为突发情况,列车临时检票,请您配合一下我们工作。”

  是列车员在巡逻检票!

  亚修心里暗叫不好,和客户聊天太久,而且榭茵也迟迟没给离开的信号,导致自己一直逗留在这。

  现在要避开列车员耳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门内神秘的客人似乎读出了亚修心里的窘迫,他低声一笑,将细长的门缝拉开更大的距离,对亚修说:

  “进来吧,亲爱的,我可不想看着你被别人捉走,我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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