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心静气
亚修的额发被汗打得湿透,整个人像是从被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但愿这次的失败代价不会太大……”他低声沉吟道。
“税单那边一定在等着我反馈,但我已经把咖啡吃完了,万一税单又给我来了一次精神污染,大脑恐怕受不住。”
想来想去,亚修决定晾对方一个晚上。
明天去市场上买个十罐八罐的咖啡,囤好安神的草药和精油熏香后,再跟那人联系吧。
“啧,又一笔额外支出。”
亚修唉声叹气。
“难怪我穿越后找不到原主的什么积蓄,按这个花钱法,能温饱就不错了。”
他撑起身子,四肢还残留着些微的虚脱症状。
店铺里昏暗一片,只有休息室漏出几缕明黄色的光。
先去开灯。
亚修扶着墙,凭着不多的方向感和空间记忆在黑暗中摸索。
右手碰到了一块熟悉的凸起,将它向下掰动,“擦”地一下,电流畅通,视野内立刻灯火通明。
映入眼帘的是不变的陈设和乱七八糟的柜台。
得去把柜台整理一下,明天还得营业呢……亚修走向一塌糊涂的咖啡机和散落的罐子。
他下意识抬手呼撸了一把头发,粘腻的感觉从发丝蔓延到掌心。
这绝非是汗水能达到的粘稠度。
亚修茫然地将手掌摊在眼前。
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纹。
汗水沿着伤痕钻进外翻的皮肉,刺痛感顺着手臂攀升到脊背和大脑。
什么时候受的伤?
亚修困惑地眨巴眼睛。
居然一直也都没有察觉到。
他细细地端详了一下伤口,像是被利器划伤。
之前精神濒临崩溃时的痛苦掩盖了这点皮肉伤,以致他现在才注意到。
血痕太过粗粝,让亚修没有往超凡的方向去怀疑,反而是猜测是不是刚才摸黑时碰到了什么锋利的东西。
是裁皮革的座刀,还是哪里突出来的钉子?
待会儿找一下医药箱吧。
我记得消防器上方挂着的柜子里有储存的药品。
亚修回想自己曾经在那个挂柜里见到的酒精和阿司匹林。
当时自己还感叹二十世纪的医学水平也算看得过去。
起码不会像中世纪一样拿锯子做手术。
亚修走回到柜台前,拾起倒在地上的空咖啡罐。将罐子拿起来时,突然,他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咖啡罐的金属边缘,几滴新鲜的血顺着器壁蔓延而下。
亚修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伤口与犯罪工具完美吻合。
现在他已经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确信:是他在用强硬手段打开咖啡罐时,失误弄伤了自己的手。
亚修伸手在罐头盖上虚拧了一下,受伤位置和开合位置有些偏差。
但这也不难理解:或许是自己当时因为太过无力,乃至用力过度,才在掌心划了道口子。
这么早就受了伤,而我竟然开灯后才发现。
难不成在精神半疯狂状态下,对痛感也没有什么知觉?
这可不太妙啊。万一那种状态下受了致命伤,岂不是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亚修心里对超凡的警惕又多了一条。
匆匆把柜台周围碍事的东西推向一边,亚修打开了储存着各类药品的柜子。
紧急包扎所需的绷带和酒精被摆在很显眼的位置,亚修依次取出。以他的医术水平也做不了什么复杂的处理,只能消下毒止个血,然后等着明早去敲社区医院的门。
摊开手,血淋淋的皮肉如嘴唇一样翻出。
亚修“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盘算着这种伤口是不是需要打破伤风,加上伤口的炎症反应,还需要点消炎药和抗生素。
重新在医药柜里挑挑拣拣,有些药品名目亚修识别起来很陌生,只能靠标签辨认。
最终,在柜子的角落里,他翻出了一个棕色的药剂瓶。
标签上是他熟悉的药品名称:磺胺粉末。
二十世纪的战争中,磺胺常被用作抗菌药物。
亚修迅速拧开瓶盖,倒出的却不是标签上的粉状药品,而是圆片状的药锭。
这是个什么药?亚修怔住。
不敢贸然服用,亚修又倒出了几颗,药锭都长着一样的造型。上面有浅浅的刻印,将其拿到光线充足的地方后,亚修对着灯光念出了上面的说明:
安定。
是安定药片!
亚修立刻反应过来。
安定片和安定剂都是二阶的精神稳定物。需要特地从药店开。
小剂量的比较容易买到,大批进购就有些困难。价格是一个工薪阶级的三口之家能接受的程度。
这一瓶少说有几十粒。对于常与超凡打交道的原主来说,家中常备些安定倒也不是稀奇的事。
不如说他没有这类药的话才奇怪。
“早知道还藏着这东西,在刚才演绎前就该备两片。”
亚修小声抱怨。他相当舍不得那罐咖啡豆,四十二乌纳尔呢,被自己当豌豆一样吃了个精光。
话说回来,安定药片的剂量有多大?总不能像咖啡豆一样猛磕。
“我记得有本讲家庭用药的书……”亚修想了一圈,把视线投向漏着明黄色灯光的休息室。
书在休息室的书桌上。
税单也在那里。
一个念头从亚修心底升起。
如果有安定的话,应该能勉强应付税单上古羚丘文的精神污染了吧。
这可是二阶精神稳定物。
尝一颗?
亚修麻木地给伤口缠好绷带,过程中一声也没吭,仿佛有什么更值得思考的事情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在给绷带打完结后,他也下定了决心,用完好的左手拿起磺胺瓶。
先试一片。他对自己说。
反正自己精神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当营养补充剂了。
白色的圆形药锭安静地躺在亚修手心里。
不知道其中起效果的成分是什么,亚修甚至觉得,只是凝视着这些白色小圆片,紊乱的精神就像找到了支柱一样。
手轻轻一抬,亚修仰头吞下它。经过蒸馏与提炼的专业药物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发挥了作用。
其所过之处,皆如同卷起了一场遥远疆域呼啸袭来的寒风,将旷野上的一切枯枝残叶、败梗飞絮吹散得干干净净。大地白茫茫一片。
穿越后一个多月,亚修第一次感受到了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安详与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