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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旧与新的纪元

  亚修呆滞地站在原地。列车员蒙托夫依然在滔滔不绝他对于亨利•福特的崇拜,可亚修显然没有心思在听。

  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

  他当然认识这个他妈的旧世界的名字。

  绝不是什么第三纪!也没有自驾游西威灵灰域!

  看在历史学的份儿上,亨利•福特是他妈老美利加卖车的!

  亚修头痛地揉了揉眉间,将册子还给蒙托夫。

  列车员关心地问:“您还好吗,先生?是……是我不小心抄录到古羚丘文了吗?”

  亚修摇摇头,让列车员别紧张,说:

  “我只是在想事情……蒙托夫,第三纪到底是怎样一个时代,它跟我们,跟我们现在的第四纪是什么关系?”

  列车员懵懵懂懂地答道:

  “先生,我对历史可不大在行。

  “据说第三纪和第四纪几乎没有隔阂,貌似是在瞬息之间完成的更迭?嗨,我不太明白。那些神话总是故弄玄虚的。

  “但是我听过圣人的一句话,历史是过去传到将来的回声,是将来对过去的反应。

  “我想,第四纪还处在第三纪的回声里,它继承着第三纪的遗产,还没向将来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亚修反复咀嚼着列车员的话,第三纪和第四纪像钟摆的两端,持续交替着从他脑海中划过。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如狩猎中的狼般炯炯发亮的目光射向列车员:

  “你刚才说的,那个说历史是回声的圣人,他的名字叫什么?”

  不会也是属于旧世界的名字吧。

  亚修觉得自己从密不透风的黑夜中,终于看见了一丝亮光。

  他像在河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第三纪,和所谓的圣人。这让他有一种错觉:他碰到了旧世界的影子。

  即使只是影子。

  “我知道他的姓是雨果,名字可不大记得了。”

  列车员腼腆地抓了抓头发,内心勾勒着他曾在博物馆中看见的圣人黑白照:

  白色和头发和胡须连成一片,蹙着眉,眼神好像要沿着照相机的光线穿越时间。直到现在,西威灵仍处在他的注视之中。

  “维克多。”

  列车员听见亚修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的话,脑袋里的门好像一下子被打开了一样。

  “啊,对。他的全名是维克多•雨果。”

  亚修沉默不语,无言的心绪堵得他脑子发蒙。

  第三纪,和我所出身的旧世界,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我熟悉的那些名人都身处第三纪,难道第三纪就是旧世界?

  不,没那么简单。他们不光是生活在第三纪,还成了“圣人”,怎么看都不是自己认知中的旧人了。

  亚修把手放在太阳穴周围按压。心里计划着离开火车后要找渠道了解一下第三纪的故事。

  不过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火车,榭茵怎么还没给自己发信号,难不成和治安官的纠缠还没结束?

  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窗外,可惜蒙托夫已经占据了窗边的好位置欣赏风景,亚修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列车员逗留太久了。

  是时候把他打发走了。

  “嘿,蒙托夫……”

  亚修的手掌刚拍上列车员的肩头,就被掌心中传来的震颤吓了一跳。

  颤抖的指尖,肃穆的背影、声带中滞塞的顿挫。

  任谁都看的出来,眼前的这个小列车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所擒住。

  怎么了?是窗外发生了什么?不会是榭茵给我发的信号吧?

  亚修从无力的列车员旁挤出一个位置,列车外的景色隔着玻璃不由分说地闯入亚修的视野。

  满目砖红色磊成的站台高墙,一台经典款黄色吊机惹眼地立在水泥红砖之间,彰显着自己钢铁的威严。

  为什么吊机会出现在火车站站台?

  亚修的目光沿着吊机的吊臂一路爬升。

  目光越过吊臂上刺眼的红色斑点、捆绑和拖曳的痕迹、和弥漫在空气分子间的暴力。

  目光的尽头只有死一样的苍白和寂静。

  在吊机30m臂长的最高点,一名身着警服,面容模糊的男人,被倒悬着绑在吊臂上。

  手与脚扭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显然已经不具备活着的特征。

  这绝对是一幅能被现代艺术家交口称赞的构图。

  “苍天啊,白石湾在干什么……”列车员捂住嘴,声音从他的指缝间泄露。

  亚修茫然地望着吊机。

  这如果是榭茵的信号的话,未免太浮夸了。

  半分钟后,他重新抬起被定住的脚步,一把抄起枕边的硬皮笔记本夹在腋下,对列车员说:

  “我要下车!”

  ————————

  站台,治安官雷斯,税官榭茵,所有人目光的交汇处都是那个被倒悬绑在吊臂上的男人。

  只有老伊桑,他的头转向吊车车座内,里面的驾驶员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一起在工厂共事了六年,这六年来那小伙子总是因为心急而惹祸。工友们都说总有一天他会被车间的机械弄成残废。

  “你又干了什么……”

  他一边喃喃低语,一边向吊车走去。低语在他行走的过程中逐渐变成吼声。

  “你又他妈给我干了什么?”

  榭茵呆在原地张大了嘴,自从吊机横冲直撞地驶进车站,他就一直是这副姿势。

  他指着倒吊人,对雷斯说:“那个人是……”

  雷斯治安官点了点头,眉眼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口中吐出几个字:

  “谢菲勒上级政府派来援助的,荣誉警督。”

  榭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对于解决罢工事件可不太妙,对吧?”

  雷斯治安官沉默不语,他的眼神锁定了去跟工友讲话的老伊桑。

  他的从警经验和天生的直觉让他很容易读懂人心。他确信,老伊桑与他们一起看到吊车以尸体为通行证闯入时,绝对是不知情的。

  可是,不知道驾驶室里的人跟老伊桑说了什么,当老伊桑转过身来时,他仿佛年轻了十岁。

  有人向他的意志里注入了名为斗争的血液。

  治安官矗立在原地不动,盯着老伊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当距离缩小到两个跨步的长度时,雷斯发出了冰冷的质问:

  “我以为,至少你是清楚你们究竟在做什么的人。”

  老伊桑苦涩地摇了摇头。

  治安官看了看眼前挺拔的老工人,移开视线,飘渺的目光入云,仿佛在向天空中的什么东西倾诉或者祷告:

  “第三纪的圣人雨果说过,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

  老伊桑的目光紧贴着大地,话语几乎要将水泥铸成的站台砸穿:

  “那是旧纪元的话了。新时代已经来了,当不公平不断建立起来,新纪元只能用血来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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