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斯兰卡集市
斯兰卡集市,白石湾三教九流交汇所。
亚修穿梭在人群之中走走停停,裹紧了自己的外衣。几张纸钞攥在他手心。
斯兰卡集市的三区有一家教会挂牌的小诊所。虽然未必是神职人员亲临,但至少是正规的问询处和药店。
“手上的伤得找个专业的人处理,还有安定的剂量最好也请教一下。”
亚修右手被绷带裹得像个残疾,为避免吓到路人引人注目,他一直把手藏在外套的口袋里。
斯兰卡集市亚修此前不常来过,因为俗话说斯兰卡集市喂饱了白石湾所有的扒手。
而且一些散发着神秘气息的草药摊贩也喜欢在集市里神出鬼没。
亚修之前一直避免招惹超凡来着,可今日已非往昔啊。
经过遍布蔬果和鱼市的一区、二区,相较之下更为体面整洁的集市三区出现在眼前。
“安脑诊所”的名字在路边指示牌的第一栏,顺着指引,亚修很快来到了一家仅有一层的石砌屋子,屋后的空地支着五颜六色的铁皮帐篷。
右肩顶开诊所的门,亚修向正在值班的外科问诊处医生点头致意。
对方是位戴眼镜的女士。
她隔着镜片打量了亚修一眼,后者暴露出来的所有部位看起来都没有疾病。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亚修藏匿着的右手上。
未等对方开口,亚修便主动把自己缠满绷带的手献出来展示,一边走向前一边解释道:
“昨天我在开罐头的时候不小心被割伤了手……”
“需要麻醉吗?”问诊处人员直截了当地问。
伤口再次撕开时会比受伤时更疼,虽然不知道医院要怎么打麻药和缝针,但亚修为了自己的生理健康,重重地点了点头:“要!”
女士拨起诊所的内部电话,三言两语毕,指示亚修填写一张问诊表,片刻之后将安排一位专业外科医生给亚修处理伤势。
亚修左手不大利索地持笔,歪歪扭扭地在问诊人名字上写下:“亚修•西科莱特”。
病情:“被金属罐子边缘割伤”。
是否有超凡因素的影响:
亚修迟疑了一秒,在方框中画了一个X。
毕竟不是在教会正规申请过的超凡演绎,还是不要声张了。他想。
交代完自己的身体情况后,亚修将表格递给了问诊台的女士。
女士简单扫过几眼,又拿出了第二个表格交给亚修填写,这次的表格只有几个选择题。
“申请打麻醉的话,就在吗啡后面的方框里打个勾,剂量不要写,签完名后把纸交给我。”
亚修从善如流。
在将表交还给对方时,余光里一闪而过的后半部分重重在亚修脑子里敲了一记。
“覃仑安定药锭-申请人-剂量-风险须知”。
亚修把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收回来,顶着对方不解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想再考虑考虑吗啡的风险,我担心有过敏反应之类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在出现过敏反应前,没人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对麻药过敏,连医生都不能。如果有些人注定要麻药过敏,就过敏吧。”
亚修没功夫管对方的冷血笑话,飞速浏览“覃仑安定药锭”条目下的风险须知。
“常见的不良反应,空虚、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乏力等。”
“适用于寻常失眠、癫痫、焦虑,也适用于超凡带来的精神癫狂。”
“避免长期大量使用而成瘾或产生耐药性。若用于治疗超凡诱发的症状,如非危险,只在二阶演绎时服用。”
说得太晚了!亚修捂脸。
我已经在一阶演绎的时候用过安定了。效果还挺好的呢!
应该也不是不能用,只不过有点杀鸡用宰牛刀的意思,长此以往还会产生耐药抗性。
在我能进化到二阶演绎前,还是继续喝我的咖啡吧。纯天然无毒害。
“我看完了,我还是决定打麻醉。”亚修将表格重新上交,女士怀疑般盯着亚修的眼睛,亚修突然没由来一阵心虚。
正当他暗想缝针的医生怎么还不快点来时,问诊台女士的话好像给他后脑勺来了一闷棍:
“还以为你又想申请安定药。”
……什么叫“又”啊!
我该怎么接话。
亚修干笑了几声,“我有什么必要申请它?我都……这样了。”他抬起可怜巴巴的右手在女士眼前晃了晃。
女士不为所动,耸耸肩说道:“反正你上个月几乎想把我们诊所的所有库存都申请下来。”
说完后咬了咬嘴唇,又更正道:“不对,是上上个月。”
看着亚修毫无反应的样子,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她从问诊台的文件架里抽出一叠档案夹,翻到对应的日期后,将档案倒转了个方向,向亚修脸前推过去。
日期记录显示:1月3日,覃仑安定药锭,申请人:亚修•西科莱特,用于:治疗焦虑与并发癫痫症
1月5日,覃仑安定药锭,申请人:亚修•西科莱特
1月6日,安定,亚修•西科莱特
………
………
问诊处说得没错。
亚修•西科莱特的名字如同一月份档案的主旋律。
像无处不在的虫子。
像病毒。
“你看,全是你签的名,亚修•西科莱特……咦,字迹好像跟你刚才提交的表格签名不太一样……噢对,你的右手受伤了嘛。怎么样,焦虑和癫痫症好转了没有?”
亚修强行扯出一个笑脸,还未等他说些糊弄的话,啪嗒。皮鞋的声音在亚修身旁停下。
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端详着亚修缠满绷带的右手。
“是他吗?”他问。女士点点头。亚修明白过来这人是要给他缝针的医生。
来得正好!
白衣天使!
跟着白大褂进入手术室,躲过一劫的亚修心思却一点不在自己的伤口上。
哪怕医生给他缝个蝴蝶结他都会无动于衷。
笔迹不同的“亚修•西科莱特”签名萦绕在他心间。
按照申请的剂量和频率,“我”少说有一百多片安定了,可找到的磺胺瓶里才只有几十颗,剩下的都去哪儿了?
亚修缓缓低下头。
在他视线的终点,是胃。
而问题的终点,也是胃。
“我”不会都吃了吧!
一点也不考虑耐药性的吗。
而且即使都吃了,也没能抵抗失败和后遗症。
我身体可真不错。亚修自嘲道,手臂因情绪而微微发抖。
“是弄疼你了吗?”医生捧着亚修颤抖的手问。
亚修急忙摇头。对方的缝合技术很好,麻醉师的剂量也恰到好处,亚修支付问诊和手术费用也不吝啬,所有人都很愉快。
离开安脑诊所,走在斯兰卡集市上,亚修用完好的左手数着付完款后自己剩余的现金。
口袋里还剩下两张一百乌纳尔的钞票,加上皮革店的四张百元钞和零钱,满打满算七百乌纳尔。这是亚修在本月可使用的所有资金了。
“下个月还得缴九百多的演绎税,超凡简直是金融制度的陷阱。买完咖啡豆后,这个月我绝不再有任何额外开支了。”
亚修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虚掩在身前,从斯兰卡集市二区穿行而过。
此时正值早市收场,人群稀疏,亚修不需要再紧张兮兮地顾着自己的伤口和钱。
突然,他感到右臂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脚步一个趔趄,带着上半身有些不稳。
“不会中奖遇上小偷了吧”的念头一瞬而过。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个挂住他右臂的人便主动走上前来。
对方见到亚修的正脸,眉宇仿佛因激动而年轻了几岁,他本来就比亚修矮一头,此时将腰弯得更低,恭敬地喊出亚修的名字:
“西科莱特先生!”
………
你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