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假戏真做
像是被拉了一把似的,亚修鱼一样滑进了403套间的内部。
没等他站稳,刚才他听见的声音就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早上好!衷心地祝愿您,在白石湾的旅途愉快。”
亚修转过身去,身穿经典红色列车员制服,面容和嗓音同样清秀的男生站在半掩着的门后,在等着亚修允许进入的许可。
在他制服的侧上方,列车员工作证件无声地介绍着这个人的信息:
蒙托夫•莱万。
亚修将套间门完全打开,列车员露出标准的牙龈笑,对亚修说:
“先生,真抱歉,由于突发状况,列车在白石湾……”
亚修敷衍地点着头,完全没理会对方在说什么,眼睛在套间里转来转去,仿佛第一次见到套间内部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是第一次见啦。
欣赏完一圈套间的内饰后,亚修给列车员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立即从厅前转身,迈入套间内的盥洗室。
冲进盥洗室,亚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连浴帘都掀起来反复看了看。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刚才在套间里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哪去了?
亚修回到外间,下意识向车窗瞟了一眼。
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别说这么快就能从窗户溜走,连爬出去都费劲。
那对方是怎么消失的?是隐身了?还是从这个空间转移走了?
联想到对方那神秘的做派,亚修倒也不意外他会来这么一出。看来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真身了。
亚修的视线这时注意到在床边的床头柜。
床头柜上,摆着刚才亚修交付的两瓶酒,和两只高脚杯。
空的那只是亚修刚才使用过的,还有一只,杯中仍余残酒,就好像是主人正在饮酒的时候突然毫无防备地消失了一样。
床上枕边,静静地放着一本镂空封面的硬皮书。
这应该就是那个人出于守秘人的指示,让我转交给“亚修•西科莱特”的书。
亚修从枕头边拿起它。
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在打开它阅读前,亚修猜不出来这会是一本什么样的书籍。
正当他想打开看看时,门口传来一声十分刻意的咳嗽声。
亚修转头,看见那位身着制服的列车员仍然守候在原地,自己一直忘了还有这号人呢。
他这时才从那种不在状态的模样中回过神来,走到列车员面前,强装镇静地问:
“刚才胃不太舒服,去了趟洗手间缓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列车员一手扶着帽沿,一手压住制服下摆,向亚修微微鞠了一躬,道:
“您好,先生,列车临时滞留在白石湾站台,三十分钟后再行发车。出发前例行检查,请您出示一下车票。”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亚修在内心呐喊。
他让列车员在原地等着,自己在套间内来回踱了几步,露出一副自己忘记了把车票放在哪里的表情。
而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从自己身上的外套里掏出一个钱夹,将钱夹递给列车员,说:“在这里头呢。”
那里头只有一张百乌面额的钞票,和一点零钱与收据,是亚修自己的私人钱包。
骗人的基本奥义,是将一切都装做煞有介事的样子。哪怕事情在下一秒就要败露,这一秒钟也要将姿态维持到底。
亚修眼看着列车员接过自己的钱夹,随后,像是慢镜头播放一样,对方的手指缓缓伸向钱夹中……
“你工作证歪了。”
亚修指着对方别在制服上的证件说。那证件有一点微妙的倾角。
“把它扶好,我有点强迫症,看不得别人如此散漫地对待自己的工作证件。”
列车员低声致歉,伸向钱夹的手停了下来,转向去调整自己的证明。
“你叫蒙托夫•莱万?”亚修抓住一切机会跟对方攀谈。
“是的,先生!其实应该是小蒙托夫•莱万,我沿用了我父亲的名字。”
“一大早就来查车票,我昨天熬夜看书,还没醒过劲儿呢,就被你们吵醒了。”亚修假装抱怨,喋喋不休。
“请您谅解。”列车员蒙托夫再次扶着帽沿致歉。将手放下来后,他又一次将手指伸向钱夹……
亚修见状,立即拿起床头柜搁置着的酒瓶。
那是一瓶没开封的柠檬利口酒,亚修作势把它拿给列车员,道:
“车上有没有冰块,帮我把这瓶酒拿去冰镇,待会儿我去餐车的时候给我呈上来。”
列车员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接过酒瓶。这一动作,让他又失去了检查钱包的机会。
亚修抓住这个间隙,接着没话找话地问他:“你一直在列车上?我之前没怎么看到你。”
列车员笑着耸了耸肩:
“我在这趟列车上干了两年了!这次行程结束后,马上就是两年来的第一次公休假期!
“我本来计划在白石湾休假的,听说这里自然风光很不错。
“可惜几乎列车一启程,我身体就犯了老毛病,在列车上的医务间睡过了大半行程。
“也就是今天,临时在白石湾延迟离站,我才从担架床上下地,最后尽一下列车员的义务。”
噢,所以伊桑先生提到的,身体出了岔子,计划在白石湾下车公休疗养的那位列车员,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蒙托夫•莱万。
亚修一拍手掌,说:
“这么说,半个小时后,你就不能再陪同我们的旅程,而是要就地下车放假了?这可是件好事儿。”
说着,他拿起摆在床头柜的两个酒杯,将仅剩的一点儿朗姆酒倒入杯子里。
“我应该恭喜你结束了列车员工作的一个阶段。好好享受你的假期,朋友。”
亚修将酒杯递到列车员面前,为了表示诚意,他率先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
列车员左手拿着亚修托付给他的朗姆酒,右手举着钱夹,有些左右为难。
亚修似乎是为了帮他排忧解难一般,亲切地把酒杯推到对方手里,将钱夹置换了回来。
物归原主。亚修脸上堆起放心的笑容。为了避免对方察觉,他继续扯着对方聊道:
“你说你身体有老毛病,是什么病?说不定我还认识几个能帮得上忙的医生。”
列车员闻言,感激地看了亚修一眼,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先生。您太好心了,可我并不是什么头疼脑热的小病灶。”
他把高脚杯还给亚修,右手摸上了自己脑后凸起的一小块地方。
“我是精神的问题。”
右手下,列车员的旧日爬虫脑在安静地运行,仿佛是全身体中最听话的一块器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