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镇死斗

　　李砚挨过的枪子，比他能数清的还多。

　　和精神病患或奥古斯都这类特殊情况不同，他的所有能力——从存档点到时间停止——都源自同一种核心力量。经过无数次循环的训练与实验，李砚才摸索出它的多种用法。尤其是花了不知多少个轮回，他才发现自己的时机感早已超越常人。

　　经历的生死场景越多，李砚就越擅长预判与反应：别人用过一次的武术动作，下次再有人尝试，他能下意识避开；烟雾弹还没落地，他就能提前伸手接住。这让学习格斗、武器这类技能，变得像喝水一样简单。

　　但这能力并非万能——被无形刀片斩首，或是被光速激光击中，再快的反应也没用。李砚没有超速移动的本事，没法真的“躲开”子弹或炮弹。

　　可他能预判扳机被扣动的瞬间，提前算出弹道。然后身体微不可查地偏移，让弹丸擦着衣角飞过，在外人看来，就像他真能避弹一样。再加上时间停止，快递员在别人眼里，简直是打不中的幽灵。

　　所以当瓦肯的炮管对准他时，李砚只暂停了零点一秒，便侧身移出弹道。密集的炮弹轰在身后的孤儿院墙上，煤渣砌块轰然倒塌，硬生生炸出一条通往厨房的通道。围栏里的猫狗受惊狂奔，几只野猫顺着断墙爬了出去，消失在巷尾。

　　“瓦肯！那是孤儿院！”原子猫大喊着要去帮李砚，却被梅塔帮的人拦住。他躲过蚊子怪致命的爪击，又避开杂种喷出的小火球——动作虽略显杂乱，看得出来缺乏正规训练，但天生的敏捷弥补了短板。

　　值得一提的是，瓦肯僵了一瞬，似乎闪过一丝羞愧。她没再用重炮轰击李砚，生怕毁了庇护所，转而发起肉搏。机甲背后的迷你涡轮反应堆瞬间启动，五米高的金属怪物竟以赛车般的速度冲了过来。

　　无数次循环磨砺出的极致灵活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李砚后仰避开巨大的铁拳，脚尖在机甲膝盖上一点：“说实话，”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戏谑，“你这身高，还真够不着我！”

　　瓦肯彻底被激怒，攻击变得越发疯狂。眼看孤儿院已不在火力范围内，她干脆切换重武器，肩膀张开露出迷你炮塔，数百发子弹像暴雨般射向李砚。他交替使用时间停止与预判走位，绕着机甲寻找驾驶舱舱门，脚步轻盈得像在跳一场死亡探戈。

　　与此同时，心理冲击扔掉大衣、帽子和墨镜，露出了真面目——他早已剥离了肉身，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平时塑造成人形伪装。唯一幸存的器官是头骨，裸露的生物机械大脑泛着幽蓝电光，双眼像两盏刺眼的手电筒。

　　他将电线重组，变成八条细长的手臂，活脱脱一只巨型蜘蛛的恐怖变体。趁着瓦肯牵制李砚、原子猫缠斗杂兵的间隙，这精神病患如鬼魅般越过战场，直奔孤儿院。

　　李砚见状，立刻想甩开瓦肯去救人，却被对方死死缠住。她的巨手轰然拍落，恨不得将他碾碎，迷你枪则提供压制火力，让他动弹不得。

　　尽管机甲威慑力十足，李砚却看出瓦肯没多少实战经验。她的动作笨拙，武器瞄准虽准，却缺乏变通与狡诈，倒像是被基础AI操控的傀儡。这身装甲显然是原型机，专为对付大型空中目标设计，而非他这种敏捷型对手。

　　说白了，瓦肯是带着屠龙刀来砍蚊子。

　　若是她从空中对整片区域地毯式轰炸，李砚或许真会栽跟头。可她偏要现身近战，摆明了是想在战斗中证明自己，或许是为了超越怀文。

　　这姑娘，心里藏着股拧巴的执念。

　　李砚再次停止时间，这次停了十秒。他绕到机甲左侧，避开弹幕与巨手，握紧拳套“铁拳”，精准砸在机甲肘关节——这里是装甲的薄弱点，受力最易受损。时间恢复的瞬间，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机甲手臂应声断裂，前臂重重砸在地上，破损处冒出滋滋的电火花。

　　正如他第一次在军械库观察时猜测的那样，瓦肯的装甲为了追求机动性，在关节处做了取舍，防御性大打折扣。

　　“哟，短路了？”李砚挑眉调侃。

　　“不好笑，罗曼诺！”瓦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浓浓的嫉妒，“你以为自己很幽默？根本没有！”

　　“别这么小气嘛。”李砚见她又要开火，立刻冻结时间，朝着孤儿院冲去——心理冲击已经从炸穿的墙洞钻了进去。

　　另一边，原子猫的处境也岌岌可危。蚊子怪展开翅膀俯冲，毒刺闪着寒光；杂种则不断瞬移，用管扳手偷袭，还时不时扔出火球，荒原上燃起一片片小火。

　　火球、有限隐身、气流操控……李砚一眼看穿，这些能力都来自戴纳密斯出售的仿制灵药。杂种肯定混喝了好几款，靠着牺牲神智，勉强承受了多种能力的副作用。

　　即便腹背受敌，原子猫仍在拼命反击。他一拳挥向杂种，手心泛着深红色能量，可那疯子虽咆哮得凶狠，却始终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时间恢复时，李砚刚好冲到孤儿院门口，十几根电线突然从墙洞射出，像渔网般朝他罩来。心理冲击紧随其后，触手上抓着四个孩子——莎拉、她的朋友，还有一对不超过八岁的双胞胎女孩。他的电线正插入双胞胎的鼻孔，上面沾满血迹与皮毛，幽蓝的眼睛里满是不屑。

　　李砚想也没想，摸出三把飞刀，瞄准心理冲击的头骨。

　　可这精神病患反应极快，立刻将莎拉推向飞刀的弹道，女孩吓得尖叫出声。

　　李砚下意识收力，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心理冲击的一根触手已如鱼叉般射来。此时时间停止还在冷却，李砚避无可避，被触手狠狠砸中后背，重重摔在地上。他死死抓住触手，阻止那些带着尖针的电线靠近自己的头骨——那些尖针，是用来进行颅内劫持的凶器。

　　“快速保存！”原子猫大喊着想过来帮忙，却被蚊子怪从侧面扑倒，摔进围栏。猫狗们趁机四处逃窜，现场一片混乱。

　　“嘘，别挣扎，会轻松很多，切萨雷。”心理冲击的声音低沉诡异，不知是从他自己的“嘴”里发出，还是通过被控制的孩子传来，“让我进去，我们会融为一体。”

　　若是之前，李砚对心理冲击的杀意还只是源于其入侵性的心灵感应。可此刻看到他虐待儿童，那杀意瞬间沸腾到顶点。

　　显然，瓦肯也忍不下去了。她尚存一丝人性，不再理会李砚，转而将机甲炮管对准心理冲击：“放下孩子，变种怪物。”语气冰冷，“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给我滚开，女人。”心理冲击轻蔑地将孩子们挡在身前，用作人盾。与此同时，杂种走向围栏，想趁机解决原子猫，蚊子怪则在低空盘旋警戒。剩下的几只狗对着这些基因改造者狂吠，却始终不敢上前。

　　瓦肯的手指张开，露出隐藏的发射口，一道等离子流喷射而出。她精准控制着角度，避开孩子们，只切断束缚他们的电线。受损的电线像被斩首的蛇，掉在地上迅速生锈，化作有机粉尘。

　　趁着心理冲击分神，李砚再次停止时间，挥刀斩断缠住自己的电线，冲向孩子们。他动作飞快，切断抱着双胞胎的触手，在时间恢复的瞬间将两个孩子抱入怀中。

　　插入孩子鼻孔的电线失去连接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心理冲击暴怒，无数电线朝李砚和瓦肯射来。李砚抱着双胞胎狼狈躲闪，瓦肯则凭借厚重装甲硬抗，毫发无损。

　　就在这时，杂种被狗群纠缠得不耐烦，双手一挥，右侧喷出火球，左侧卷起旋风——两种力量交织，化作一道火焰洪流，瞬间吞噬了整个围栏里的猫狗。可怜的动物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活活焚烧，杂种则发出疯狂的大笑。

　　原子猫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猛地冲向杂种，双手死死按住他的头。杂种的身体瞬间被深红色能量包裹，随即轰然爆炸。

　　不是擦伤，是彻底汽化。他的肉体、衣服、工具，全都化为齑粉，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显然，被逼到绝境时，原子猫下手绝不手软。

　　蚊子怪见状，红着眼睛冲向原子猫。年轻的超级英雄脑中似乎闪过一个念头，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注入能量后扔了出去。

　　蚊子怪用胳膊格挡，鹅卵石在接触的瞬间爆炸，将他炸飞出去，重重撞在自己的小巴上。汽车警报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李砚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原子猫能调节爆炸强度，甚至延迟引爆——这能力很实用。

　　李砚将双胞胎送到安全地带，一个孩子吓得抽泣，另一个则呆呆地说不出话。“没事了，安全了。”他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梳理着他们凌乱的黑发，“英雄来了。”

　　做完这片刻的善行，李砚立刻重返战场。心理冲击的所有电线都缠在瓦肯的机甲上，试图将其固定在地面，同时拼命寻找驾驶舱的入口，活像一只巨型乌贼在束缚鲸鱼。

　　这卑鄙的混蛋依旧用孩子们做人质，让瓦肯不敢近距离攻击。

　　李砚怒火中烧，冲向心理冲击，飞刀接连掷出。电线纷纷挡下飞刀，却也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传送能力？”心理冲击嘶声道，“你变成紫罗兰级了？”

　　“换平时我还会跟你贫两句，但对你这种杂碎，只能送你上路。”李砚语气冰冷，握紧拳套，“会很疼。”

　　没等心理冲击反应，李砚再次冻结时间，纵身跃起，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穿透对方的金属骨骼与机械大脑——拳头像穿过棉花般轻松。

　　李砚喜欢戏耍敌人，但他很清楚，对付任何心灵感应者，都不能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尤其是心理冲击这种令人作呕的货色。

　　时间恢复，心理冲击的身体化作一堆电线与脑浆，瘫倒在地，莎拉和另一个孩子也被带倒。李砚迅速抱起莎拉，瓦肯则接住了另一个孩子。

　　“说真的，矮子。”李砚把莎拉放在地上，看着瓦肯，“要是你不想杀我，我都要称你为半个英雄了。”他转向莎拉，“小姑娘，带你朋友躲远点，这大机器人还等着杀我呢。”

　　莎拉用力点头，拉起同伴的手，飞快地跑向安全区域。瓦肯沉默地看着孩子们离开，眼神复杂，不知是后悔、渴望，还是别的什么，竟透着一丝顺从。

　　可就在孩子们跑远的瞬间，瓦肯突然发难，一道等离子束直奔李砚的脸。

　　李砚早有预判，瞬间冻结时间，飞刀精准掷向她的摄像头——在她开火前，先让她失明。与此同时，原子猫试图追击蚊子怪，想把他炸成碎片，可对方飞得太快，始终无法靠近。

　　一道巨大的阴影掠过战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从逃窜的小动物到瓦肯的机甲，目光全都投向天空——一个巨大的飞行生物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条六十英尺长的白色鳞甲蜥蜴，脖颈细长，长着蜻蜓般的翅膀，金色的眼睛透着威严。她的爪子能轻易撕裂钢铁，尾巴末端像连枷般坚硬，胸膛覆盖着印戴纳密斯与米格里奥尔标志的特制战甲。

　　怀文，飞龙形态。

　　炫耀够了存在感，飞龙俯冲而下，一脚踩在瓦肯的机甲上。巨大的重量让机甲陷进地面，形成一个迷你火山口。若是李砚没毁掉她的摄像头，瓦肯或许还能趁机飞走，可现在，她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蚊子怪见状，立刻展翅逃窜。飞龙的速度更快，抬手一挥——

　　“啪！”

　　她像拍苍蝇似的，一掌拍在蚊子怪身上。这一击直接将他拍扁在地上，四肢与翅膀断裂，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地面。

　　解决完蚊子怪，飞龙毫不犹豫地挥爪砸向瓦肯的机甲，迷你枪瞬间被砸得粉碎。瓦肯试图启动涡轮反应堆逃生，却始终挣脱不了飞龙的铁爪。

　　“别毁了反应堆，怀文！”李砚大喊，他清楚这东西的危险性，“拆驾驶舱！先拆驾驶舱！”

　　飞龙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攻击瞬间变得精准如外科手术。她用利爪小心翼翼地将驾驶舱从机甲中剥离，没损坏其余部件。没等瓦肯反应过来，飞龙便将驾驶舱扔在地上，原子猫立刻上前，将里面的人制服。

　　整个干预过程不过几秒钟。李砚检查了一下破损的机甲，万幸的是，瓦肯在聚变反应堆里装了保险装置。这座城市，不会死于核爆……至少这次不会。

　　飞龙的胜利没有引发恐惧，反而让孩子们欢呼雀跃。只有那个被心理冲击控制过的孩子，依旧昏昏沉沉，她的双胞胎姐妹正试图叫醒她。李砚立刻冲过去，展开急救。

　　经过无数次循环的学习，他的医学知识早已相当扎实。心理冲击的入侵虽具侵入性，但通常不会损害大脑关键区域。这孩子只是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

　　“她没事吧？”莎拉带着其他孤儿围过来，兴奋的神情被担忧取代。

　　“没事，”李砚用风衣擦掉孩子鼻孔的血迹，“但需要好好休息。”

　　“他们杀了笨蛋。”一个孩子指着燃烧的动物遗骸和破损的围栏，声音带着哭腔。

　　飞龙观察着现场，从孤儿院的破洞到心理冲击的残骸，语气严厉：“快速保存，原子猫，你们俩跟我来，有话要问。”她的声音像霸王龙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颤，“你们脑子进水了？没后援就闯敌对领土？差点死在这里！”

　　“他们要绑架孩子！”原子猫辩解。

　　“那也该叫增援！”飞龙态度坚决，“算你们运气好，我一直跟着瓦肯，就怕她惹事。”

　　说到瓦肯，她正被原子猫按在地上，满脸愤怒，却挣脱不得。飞龙变回人形，战甲随之缩小适配体型，她看着瓦肯，眼神里既有责备，也有一丝怜悯：“茉莉，这都是你自找的。”

　　“去你的，劳拉。”瓦肯咬牙切齿，又痛又怒，“操你妈。”

　　“谁有绳子？”原子猫懒得跟她废话，只想把人捆牢。

　　“我车上有手铐和眼罩。”李砚说。飞龙挑眉看他，他耸耸肩，“跟奇怪的人约会，总得备着点。”

　　飞龙双手叉腰，瞪着两人：“你们俩，禁足一周。”

　　“好的，龙妈妈。”李砚敷衍地应着，目光落在蚊子怪身上——他还没死，在血泊中苟延残喘，“他还活着。”

　　“勉强算。”飞龙警惕地看着蚊子怪。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孩子？”原子猫对着他咆哮。

　　“吸我的毒刺……”蚊子怪嘶嘶作响，气息微弱。

　　“老实回答，就给你治疗。”飞龙语气坚定，她虽愤怒于两人擅自行动，却对这种虐待儿童的精神病患毫无怜悯，“以你现在的状况，就算新陈代谢增强，也撑不过五分钟。”

　　蚊子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一边是被老板灭口的风险，一边是当下的死亡威胁。生存本能最终占了上风，他断断续续地说：“是……这个地方……通道……对成年人来说太小了……那些疯狂的机器人……见到基因改造者就开枪……”

　　“机器人？”飞龙重复道，眼神一凝。

　　“什么地方？”李砚追问，抓住了关键信息。

　　“垃圾场下面……亚当要找的掩体……不知道怎么……”蚊子怪痛得浑身抽搐，“求你……太疼了……”

　　“我已经叫了医护人员，”飞龙触碰耳麦，“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李砚已给瓦肯戴上手铐。救下一家孤儿院，他觉得自己的 karma应该能涨不少。

　　战斗结束后，其他孩子从孤儿院出来，立刻围到飞龙身边，吵着要签名。还有些孩子去照顾受伤的同伴，李砚听到他们反复喊着“朱莉娅”这个名字。

　　“嘿，凯蒂，你既然能制造爆炸性投射物，为啥不带飞刀？”李砚突然想到一个细节，“比捡石头实用多了。”

　　“我没想过还能这么用。”原子猫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能延迟爆炸，但从没试过和投射物结合，进行远程攻击。刚才也是情急之下，突然想通的。”

　　“嗯，毕竟还是新手。”

　　“那你就是……”他搜肠刮肚想找个俏皮话，“紫级老油条。”

　　“哇，这烂梗，罚你想一小时再回话。”李砚调侃道，心里却觉得这小子天赋不错，仅凭本能就能打出配合，“不过说真的，你能做到这步，已经很厉害了。”

　　李砚掏出手机，本想看看这场战斗有没有上新闻，却收到了来自米格里奥尔总部的设备通知——

　　【检测到后门入侵】

　　哼。

　　看来盯着戴纳密斯系统的，不止他一个。他立刻开始追踪IP地址，说不定和那个刺客有关。

　　“嘿，孩子们，想不想来点开心的？”李砚举起手机，提议道，“谁想和怀文合影？”

　　“我！”“我！”“我！”孩子们纷纷举手，让飞龙有些尴尬，原子猫则在一旁偷笑。就连脾气暴躁的莎拉，眼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他们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私人保安和医护人员陆续赶到。李砚一边和孩子们自拍，一边瞥了眼被按在地上的瓦肯，以及在后台流血不止的蚊子怪——这场锈镇之行，收获远比想象中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