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砚一路向北开，渐渐看到了分隔锈城与新罗马其他区域的防御工事——与其说是城墙，不如说是高大钢筒、带刺铁丝网、密集摄像头和监控系统的混合体。瞭望塔上驻守着训练有素的基因者，他们操控气流，把污染云死死压在锈城范围内，不让半点毒气飘到旅游区和富人区——看来上层阶级连呼吸都要和底层划清界限。陈砚猜，这些人用的大概是仿冒药剂“风暴”，能给使用者带来微弱的空气操控能力。

　　他绕着防御工事找入口时，打开了车载电台听新闻，正好撞上关键消息：“经证实，昨日小马格里布地区的爆炸，是我们敬爱的守护者维文与代号‘瓦肯’的犯罪基因者短暂决斗所致。”陈砚立刻调大音量。“瓦肯曾用名‘城市游击者’，在加入奥古斯都犯罪集团前，曾短暂担任维文的助手。报告显示，瓦肯在造成大量附带损伤后被迫逃离。”

　　难怪瓦肯没联系他。小马格里布离奥古斯都的藏身处估计不远，瓦肯大概率是趁机伏击维文，结果自己也受了重伤，自然没空想他这个“临时工”。

　　又得换酒店？算了，不如先住回第一家，等维文联系了再挪窝，免得重蹈上一轮被炸死的覆辙。

　　电台继续播报：“今日早些时候，代号‘冰骷髅’的低温系基因者试图逃离私人安保控制，幸被‘伊尔·米格里奥尔’（维文的代号）及时抓获。”“至强者联盟”经理恩里克·马纳达发表声明：“只要戴纳米斯集团屹立不倒，军阀与疯子就永远别想在新罗马立足。”

　　看来提前警告维文确实有用，她多半把私人安保泄密的事告诉了团队，才及时截住了冰骷髅。不过想想也觉得好笑，没了双腿的冰骷髅，想跑也难吧？

　　陈砚最终开到一个边境检查站，三个私人安保守在那里，清一色防暴装备加激光枪。领头的冲他做了个停手的手势，陈砚尽量装出无辜的样子——虽然戴着面具、穿着“快存”标志性服装，想装无辜有点难，但态度到位就行。

　　“站住，”警卫面无表情，“无有效授权或工作许可，禁止入内。”

　　“我就是来逛逛，”陈砚随口胡诌，“听说这儿有个‘动物园’。”

　　“动物园？”警卫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嘲讽，“先生，这里是文明的前沿。那边是未被驯服的城市荒野，我们是阻挡野蛮人入侵新罗马的最后防线——那些人会把你珍视的一切拆得稀巴烂。”

　　“哦？可我看你们这架势，倒像是文明的‘绊脚石’。”

　　警卫完全无视他的讽刺，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想获得授权通过，就得为我们社区的共同防御‘做贡献’。”

　　“懂了。”陈砚点点头，故意装傻，“你们不搜搜我的车？万一有毒品、武器或者可疑物品呢？我发誓，我清白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那得看你‘贡献’多少了。”

　　难怪奥古斯都和元能帮能随意进出，这些警卫的腐败都快写在脸上了，想来平时也没少收黑钱，突击检查更是形同虚设。

　　一通过检查站，陈砚就明白“锈城”这名字的由来——空气质量瞬间跌到谷底，比旧港还糟。铁锈和化学物质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陈砚甚至怀疑有人在露天倾倒有毒废物。他赶紧关上车窗，启动面具的空气过滤器，才勉强能呼吸。

　　这里的每一栋房子和三层公寓楼都破败不堪：窗户被砸得稀烂，煤渣砖墙布满涂鸦，有些墙体甚至摇摇欲坠。狭窄的街道交织成迷宫般的小巷，他的车勉强能开进去，消防通道投下浓密的阴影，哪怕是白天也显得阴森。路灯大多坏了，厚厚的雾霾把整个世界染成病态的黄色，所有金属物件都锈迹斑斑，显然是污染侵蚀的结果。

　　陈砚见多识广，却还是被这里的生存环境震惊：棚屋随处可见，毒贩公然兜售“极乐菇”，当地人看到他都刻意避开目光，每个人都戴着围巾、口罩或其他防毒装备，连孩子也不例外。

　　他开车经过一具泡在污水里的尸体——下水道溢出来的脏水把尸体泡得发胀腐烂，一群野狗守在垃圾堆旁，眼巴巴等着他离开后扑上去觅食。

　　陈砚平时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但今天却笑不出来。

　　他看到一个毒贩没避开他的目光，便摇下车窗，问他哪里能找到天才制造的技术。那人先是想以离谱的价格卖给陈砚一克“极乐菇”——看来元能帮最近打击了当地供应商，价格都涨疯了。在陈砚拒绝后，才指了个叫“保利商店”的地方，还特意说在一条偏僻的死胡同里。

　　陈砚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店门口挂着花哨的霓虹灯招牌，在破败的巷子里格外扎眼。他把车停在门口，抓起线圈枪防身，推门走了进去，没敲门就喊：“有人在吗？”

　　这地方与其说是商店，不如说是个杂乱无章的车库：货架是用垃圾堆出来的，清除下来的汽车零件吊在天花板上，灯泡昏暗，通风极差，到处都是工具和废品。

　　柜台后面站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秃顶男人，见有人闯进来，店主立刻举起一把火箭发射器，枪口对准他，那武器的设计看着就像是用莱恩的技术改装的。

　　“你……”保利的护目镜后面闪过一丝认出他的神情，“是你？”

　　“正是本人！”陈砚心里一喜，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居然有人一眼就认出他了，“你是我的粉丝？我就知道我魅力不小！”

　　“粉丝？”店主差点呛到，把火箭发射器往前递了递，枪口几乎顶到陈砚脸上，“你这个疯子！你毁了我在奥特朗托的旧作坊！”

　　“我干的？”陈砚一脸困惑，“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你开着飞机撞了上去，还留了封信给我！”保利咆哮着，“你受雇给我送邮件，却说要搞个‘难忘的登场’！”

　　嗯，这事儿听着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陈砚盯着对方看了半天，觉得有点眼熟，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循环太多，记不清了。

　　“可能吧。”陈砚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你居然不记得了？”保利难以置信。

　　“显然这事儿对你来说更重要。”陈砚突然有点后悔开玩笑，看这可怜人的样子，多半是因为自己才被迫搬到这垃圾堆里讨生活，“对不起，我可以补偿你。”

　　店主气得咬牙切齿，显然不稀罕他的钱：“在我扣动扳机之前，滚出我的店！”

　　“你知道我能停止时间吧？”

　　“这是‘抱脸虫纳米导弹’，”保利冷笑，“一旦锁定目标，纳米机器人会一直追杀你，直到你死透为止。”

　　这么开场做生意也是没谁了。换平时，陈砚早就撤了，但为了莱恩的线索，他不能走。他放下线圈枪，无视对方的武器，在外套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东西——一只白色的毛绒兔子。

　　看到这只兔子，保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你知道这是什么，”陈砚晃了晃手里的“终极武器”，“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按开关。”

　　“这是封闭空间！你控制不住它的！”

　　“你也一样。”陈砚竖起拇指，对准兔子背上的开关，“我数三。”

　　“别这样！”保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威胁道。

　　“三！二！”

　　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保利浑身发抖，最后终于绷不住了。“该死！”他把火箭发射器扔在柜台上，“你怎么能对一只毛绒兔子下毒手？那么可爱的东西，你居然把它改成了……改成了……”

　　“当时觉得是个好主意！”陈砚赶紧把兔子塞回外套，免得节外生枝，“我来找自制的天才技术。”

　　“哈，我可帮不了你！”保利幸灾乐祸地笑，“你选了个最糟的时间来！黑市早就停了，没人敢交易！”

　　“我不是来买的，”陈砚失望地扫了一眼店里的东西——连保利刚才挥舞的武器都是劣质货，一看就随时会崩，“我找一种特定的技术：用来水下补给的球形潜水舱，深红色油漆，带蒸汽朋克风格。”

　　“像莱恩的技术？”

　　保利刚说完，陈砚瞬间冲到柜台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神锐利如刀：“保利，保利，保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想做我的朋友吗？”

　　“不想。”店主直言不讳。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保利厌恶地叹了口气：“黑头发、蓝眼睛，有点疯疯癫癫？”

　　“那叫理想主义，不过差不多。”陈砚越听越激动。

　　“就是同一个女孩。半年前她来锈城，自称‘潜水者’。”陈砚从没听过这个绰号，心里有点失望——“快存”和“潜水者”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喜剧搭档，不如叫“存潜组合”？“她就是那种想做生意，又不想被戴纳米斯或奥古斯都招募的天才，懂吗？以前像她这样的基因者有个不小的黑市，他们没足够资源自给自足，又想独立于大集团之外。”

　　陈砚点点头，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这副极度渴望的样子让保利有点不安，但反而说得更快了：“总之，她用回收的废品给自己做了套盔甲，看着像旧时代的JIM潜水服。她经常来我这儿买零件维修，我们也算熟。”

　　“盔甲上有迷你枪吗？”陈砚追问。

　　保利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太了解莱恩了。“继续说。”

　　“她给奥古斯都卖过一些发明，算是互相利用吧。你也知道她……正义感爆棚得有点可爱？”陈砚用力点头。“最后她袭击了戴纳米斯旗下的一家化工厂，抗议那里的工作条件。”

　　这才是莱恩会做的事——永远带着那种近乎天真的正义感，非要保护弱者。“然后呢？她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你猜！”保利翻了个白眼，“私人安保突袭了她的作坊，把她抓了。我听说奥古斯都后来把她救了，但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这就对了，奥古斯都果然是找到莱恩的唯一线索，看来得跟他们继续合作。不过私人安保抓过她，说不定有她的档案……

　　陈砚心情大好，前所未有地开心。“为了这个消息，保利，”他突发奇想，“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满足愿望？”保利不屑地皱眉，“你以为你是罗宾·威廉姆斯？”

　　终于遇到个有文化的！陈砚心里暗喜：“当然不是，我只能满足一个，不是三个。”

　　保利本来想拒绝，又突然停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没开玩笑？是认真的？”

　　“不管是什么，我都帮你实现——无论试多少次。”陈砚向来信守诺言。

　　“嗯……”保利犹豫了一下，“我有什么可损失的？反正也没人管。”他双手按在柜台上，语气沉重，“你知道最近有个精神病团伙搬进锈城吗？元能帮？”

　　“你想让我收拾他们？”

　　保利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恨意：“几天前他们接管了黑市交易的垃圾场，从那以后就变本加厉。他们杀基因者，抽干他们的血；对普通人，直接在街上绑架。我不知道那些疯子对他们做了什么，但被抓走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他咬紧牙关，补充道：“连孩子都失踪了。”

　　陈砚的脊椎一阵发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就像他跟杰米（斩马）说的，孩子对他来说是底线——他跟孩子相处比跟成年人自在，更何况他自己也有个糟糕的童年。“私人安保不管？”

　　“他们知道，但根本不在乎！”保利冷笑，语气里满是绝望，“私人安保只保护发电厂、水处理厂这种关键设施，其他的一概不管。至于边防警卫，城墙内的死活跟他们没关系。在他们眼里，几个流浪汉、瘾君子和底层人失踪，根本不算事——那些疯子是在帮他们清理‘垃圾’。”

　　“维文和‘伊尔·米格里奥尔’不管吗？”

　　“维文偶尔会跟落单的元能帮成员打架，”保利耸耸肩，“但她只有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除非元能帮杀了太多工人、袭击游客，或者偷了戴纳米斯的药剂，否则他们根本不会动一根手指。”

　　“等等，”陈砚突然打断他，“元能帮来这儿好几天了，居然没袭击戴纳米斯的药剂库或基因者？”

　　保利摇摇头。

　　“这不对劲，”陈砚皱眉，“疯子可不会这么安分。他们通常会先抢药剂满足毒瘾，跟当地人起冲突，然后彻底暴走——从来都是这样。”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毕竟跟冰骷髅这种疯子打过无数次交道。

　　这些元能帮成员按同类标准来看，简直太克制了。陈砚本来以为他们来新罗马是为了抢药剂，现在看来，另有图谋。

　　不过对保利来说，莱恩才是他的首要目标。但他会信守诺言，只是不是现在。“我会在我的‘完美循环’里实现你的愿望，”陈砚承诺，“我发誓。”

　　“完美循环？”

　　“是完美结局，”陈砚解释，“这是我在无尽循环里琢磨出来的——如果我收集到某个地方和所有人的所有信息，就能创造出最佳情况。然后用最后一个循环，打造一条完美的事件链，确保达到最好的结果。”

　　到那时，他再创建新的存档，继续寻找莱恩。

　　从保利口中问出垃圾场的位置后，陈砚转身离开商店，准备直接开车闯进元能帮的老巢。

　　可就在这时，一只“虫子”落在了他的普利茅斯上——准确来说，是一个三米高的怪物，直接撞了上来，车顶被压得粉碎，车窗全碎，引擎也彻底报废。这玩意儿像是人类和蚊子的扭曲结合体，黑色外骨骼包裹着深红色的肌肉，看着就令人作呕。它饥饿地盯着陈砚，抬起锋利的爪子，发出昆虫般的嗡嗡声：“我闻到了……老鼠偷偷摸摸的味道。”

　　“我的车！”陈砚尖叫，声音大得吓了那怪物一跳。

　　他立刻发动时停，冲到车旁检查——损坏太严重了，根本修不好。

　　愤怒瞬间淹没了陈砚，他差点当场暴走，想把这蚊子怪物碎尸万段，再屠尽所有元能帮成员，让他们尝尝无尽循环的地狱滋味。

　　但……没有普利茅斯，他实在不忍心继续这个循环。

　　陈砚郁闷地叹了口气，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球，解除了时停。“看到这个了吗？”他举起金属球，声音冰冷，“再看看我的车——然后看着这个球。”

　　“这是什么？一个破球？”怪物嗤笑。

　　“这是原子弹。”陈砚按下开关，发出“咔哒”一声，“现在接住！”

　　他把炸弹扔了过去，那怪物反应极快，伸手接住了。它盯着炸弹看了看，又看向陈砚，脸上满是困惑和震惊。

　　“没人能碰我的车，”陈砚一字一顿，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谁都不行。”

　　锈城在核爆的火光中化为灰烬，灼热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两个超人。陈砚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总算找到了一种从没试过的重启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