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加入
2020年5月8日,第五次循环。冰骷髅的车祸,准时上演。
李砚从普利茅斯车上爬下来,一拳撂倒他最熟的那个不死疯子,余光瞥向身旁的爱车。这车是他从佛罗伦萨废墟里捡来的车壳,一手改造重建,多年心血砸进去,早改成了连顶尖天才都要眼红的技术怪物。风里来火里去,炸过无数次,闯过无数险滩,老伙计从没掉过链子。啧,也就它和伦恩,能陪他熬过这无尽轮回。
这车是他漫长循环里唯一的不变,仅次于伦恩。毕竟旁人无论相识多少次,重启后都对他毫无记忆,唯有伦恩,是他轮回之外的牵挂。
“我发誓,再也没人能伤你。”李砚摩挲着引擎盖,低声跟车呢喃,像安抚一只温顺的猫,“那疯子已经滚蛋了。”
“你在跟车说话?”伦内斯科从酒吧柜台后探出头,语气戏谑。
“总比跟你身边这群家伙强!”李砚回怼,一把拉开后座车门。每次重启,他都想玩点新花样,这次,该好好算笔旧账了。
“我知道这话听着老套。”李砚抄起搭电线,故意扯出一口蹩脚德语,冲冰骷髅扬了扬,“但我们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把吓破胆的冰骷髅交给私人安保,结清送货尾款,李砚开始盘算下一步。这次他没再搞砸,径直回了市中心预订的酒店——不是南区那个老地方。路上碰到怀文,他特意提醒对方冰骷髅落网,顺手收下了她的名片。
果不其然,瓦肯的联络如期而至。
他去见了赞巴托,接下任务。出发前,他在酒店房间藏了个微型遥控摄像头。早在外头另订了落脚点防暗杀,却也想亲眼见见,到底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这次找上门的只有沙林。看来冰骷髅还被扣着,元塔那边没人手来支援。李砚本以为会是场恶战,沙林的身手,向来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结果呢?战斗撑死十秒。
他借着时间暂停的能力,对着沙林的脸一通猛揍,等她面具里的毒气漏出来,直接像往常一样把她撞向超级油轮。这女人破坏力惊人,抗揍却不行。
连旧港都没被他俩毁掉,简直无趣。
“太无聊了。”李砚抱怨着,看着奥古斯蒂的人把板条箱搬进水圈,私人安保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无聊是好事。”赞巴托语气平静,“说明一切顺利,我宁愿日日高效无趣,也不要混乱刺激。”
“说得轻巧。”李砚掏出口袋里的旧三星——战前款,被他亲手改装过性能,不比新机差,正好用来远程查看卧室摄像头,“你自己看。”
摄像头没拍到异常,但热传感显示,曾有人贴着十楼窗户偷窥,随后飘然离去。十楼的高度,绝对是基因组无疑。
李砚忽然想起,第一次跟冰骷髅、沙林交手时,好像瞥见个会飞的身影。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谁认识会飞还能隐形的主儿?”李砚挑眉,“我找朋友。”
“账户里有十万,就能去迪纳米斯买隐形灵药。”路易吉锁上水圈,一边玩手机让潜艇载着补给潜入海底,一边答道,“但会飞的话……”
“城里会飞的就七个:怀文、盖斯特、瓦肯、魔鬼、衣柜、蚊子、沙林。”赞巴托接话,“其中只有盖斯特能隐形。”
“他还干偷窥别人窗户的勾当?”李砚纳闷,这次对方没进屋,也没放炸弹,难道是远程察觉到了摄像头,刻意避开了?
“不可能,他被锁在城外,半步都挪不开。”奥古斯蒂的执法者摇头,“黄药持有者,能力死后才激活,直接钉死在坟墓里。”
李砚了然。黄药,掌控“概念”的力量,从星体投射到厄运诅咒,能力稀奇古怪,限制也奇葩,就算在基因组里,也算异类。
“你问这个干嘛?”路易吉眼神警惕,李砚瞬间察觉到,对方的真话能力发动了。
“几天前,就有这么个人炸了我卧室。”李砚答得滴水不漏——真话能力逼他说实话,却拦不住他模糊重点,“真够没创意的。”
“你倒是挺会树敌。”路易吉皱眉,“你怎么想?”
李砚本想开玩笑,一股外力却强行篡改了他的措辞。“没什么特别的。”他被迫坦诚,“好歹能填填心里的空。”
路易吉一脸困惑。
“心里空落落的,孤独,没方向。”李砚耸肩,彻底被控制了话语权,“脑子像个无底洞,只能靠多巴胺和内啡肽填。惹的麻烦越多,越折腾,我才越痛快。说白了,无聊才是我的常态。”
空气瞬间尴尬。
“不过好处是,我长得帅啊!”李砚赶紧打圆场缓和气氛,转头瞪向路易吉,真话能力还在生效,“能把那破过滤器关了不?浑身难受,想宰了你。”
“我必须确认。”路易吉毫无波澜,“你是卧底还是双面间谍?”
“我只站自己这边,没任何立场。”李砚身不由己,语气从嬉皮笑脸变得冰冷,“说白了,我就是利用你们找伦恩,我太孤独了,跟谁都亲近不起来。”
“你病得不轻,该看心理医生。”旁边一个守卫嘟囔。
“看过了,被我搞废了。”李砚烦透了这种状态,耐心告罄,他不想跟这群转头就忘的陌生人,聊自己的心事,“路易吉,我警告你,我最忌讳别人碰我脑子。再敢来,没人救得了你。”
话落,真话能力应声解除。路易吉连忙道歉:“抱歉,例行调查,得确认你没异心。”
李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他最恨读心、逼真话这类能力,半点隐私都不留。
“差不多该散了,各走各路。”李砚转向赞巴托,只想赶紧独处理清思绪,“这次要我送你?”
“不用,计划有变,跟我回家。”
回家?李砚嗤笑:“不得先请我吃顿饭?”
“正有此意。”赞巴托的回答让他一愣,“你吃披萨吗?我手艺不差。”
这家伙来真的?“我酒店还……”
“今晚住我家。”赞巴托语气像兄长训弟,不容置喙,“你需要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我还得抓暗算我的人!”
“他们等得起。”
“别挣扎了。”路易吉看戏似的拍他肩膀,“赞这人就像奶油,看着甜,粘上来就甩不掉。”
“是香草冰淇淋不?”李砚装傻,“我最爱香草。”
“试试巧克力的,治抑郁。”赞巴托补了句。
这绝对是李砚轮回里最离谱的一天——被人变相“绑架”去吃晚饭,还是头一遭。
虽不是真刀架脖子,却比那还磨人。赞巴托直接坐进他的普利茅斯,赖着不走,逼得李砚不得不妥协。何况,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先放那神秘刺客一马。
赞巴托的家在奥古斯都山以北,独栋现代化别墅,地段比隔壁小马格里布好太多。山上全是宽敞气派的新房,居高临下地望着山下的贫民区,阶级鸿沟一目了然。
车库自动感应开门,李砚把车停在雷克萨斯ES和定制哈雷戴维森之间。赞巴托趁机卸下动力盔甲,坦然露出真面目——不得不说,这混血帅哥确实养眼,下颌线锋利,肌肉线条流畅,络腮胡刚冒尖,看着三十出头。
“杰米·卡特,没面具时就叫这名。”杰米伸手。
“想知道我的真名?”李砚挑眉。
“李砚,也有人叫你快存。”杰米笑出声,“放心,就查到这些,上头没摸清你的底。”
“不至于吧?”李砚摘下面具、帽子和风衣扔后座,一脸不服,“我这么让人难忘。”
“你天天穿奇装异服炸街,想不记得都难。”杰米笑着开了车库门,玄关直通超大起居区——大到能塞下一套两居室,厨房、大屏等离子电视、旋转楼梯一应俱全。落地大窗俯瞰新罗马全景,装修是暖棕配米白,低调又精致,黑手党的生意果然暴利。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阳台边站着个深棕发女人,手里捏着汽水罐;厨房柜台后,一个亚裔女孩正切西红柿。
但李砚的目光,全被厨房台面上那只大老鼠勾走了——小家伙正好奇地盯着他,他抬手挥了挥,老鼠居然也抬起小前爪回应,怪可爱的。
“宝贝,我带客人来了。”杰米走过去吻了吻切西红柿的女孩,对方放下刀,笑着看来。
“崔知荣。”女孩礼貌点头,笑容温和。她留着齐耳黑发,戴一副细框眼镜,衣着朴素,看着文静,李砚却一眼看穿——她眼底的憔悴和皮肤上的旧疤,分明是个正在戒断的瘾君子。换做平时,他定会觉得这女孩清秀耐看。
李砚笑着自我介绍,“李砚,代号快存,不死之身,别外传。”
“你跟谁都这么说?”杰米搂着知荣,无奈摇头。
“反正说了也没人记得!”李砚环顾四周,好家伙,那只大老鼠居然把全家都带齐了——三只蹲电视前看纪录片,一只窝阳台睡觉,还有一只跟皮卡丘似的,蹿到了知荣肩膀上。老鼠们干干净净,分明是家养宠物,不是害虫。
“我能控制它们。”知荣摸着肩头的老鼠,轻声道,“也算心灵感应吧,能提升它们的智力。”
“蓝药还是绿药?”李砚问。
“绿药,影响生物机能,不只是控鼠。”知荣笑,“他们都叫我奇特。”
她以为李砚听过这名号,可惜他没印象。
阳台的女人终于走过来,手臂肩膀全是纹身,右眼下方还纹了个飞鸟图案,被彩色墨镜遮了大半。她穿白背心、牛仔裤、黑皮靴,脖子挂着十字架吊坠,齐肩黑发扎成辫子,肌肉线条紧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赞,这谁啊?捡来的流浪汉?”她直勾勾盯着李砚,语气冲得很。
“兰卡!”杰米皱眉呵斥。
“我更喜欢亡命徒这说法。”李砚自尊心作祟,挑眉回怼,“我只是没固定住处,偶尔‘借’别人的。”
“是吗?”兰卡嗤笑,换了根烟,挨个递过去,没人接,“看着不像杀手啊。”
“行头放车库呢。”李砚面无表情。
“他揍沙林,十秒解决。”杰米补了句,李砚瞬间扬眉得意。
“哦?来了个能打的?”兰卡把玩着烟,语气缓和几分,“锈城那边的疯子总伏击我们,早该来个硬茬。”
“生意的事先放放。”知荣拍手吸引注意力,台面上的老鼠瞬间排好队,跟等投喂似的,“帮忙摆赌桌呗?披萨马上好。”
“会玩扑克不?报名费一百。”杰米问。
“不喜欢扑克,但喜欢赢。”李砚笑,众人都当成了挑衅,唯有兰卡翻了个白眼。“你们这是团伙?黑手党重聚?”
“都是基因组,一起做事,也一起住这儿,方便。”杰米避开黑手党的话题,“空房间多,你住几天,等事情了结。不用你花钱,比酒店舒服。”
“赞这人就爱捡流浪猫流浪狗。”兰卡嗤笑,“上次那流浪汉,不也被他捡回来了。”
“人家两周就找到活计了。”杰米叹气,知荣在一旁偷笑。
“多谢好意,但我更爱独处。”李砚婉拒。
“纯善意,没附加条件。”杰米语气真诚,倒让李砚纳闷了,“加入我们,不管私事还是差事,都有好处。”
“我就找个人,伦恩,黑头发蓝眼睛,以前是潜水员。”李砚直奔主题。
“潜水员?”杰米一愣,“有点耳熟。”
“今年年初的发电厂事件,就是她。”知荣接口。
“记得了,私人安保抓了她,瓦肯想救出来招募,不知道成没成。”杰米点头。
“你们不归瓦肯管?”李砚困惑。
“我们头头叫水星,管赌博、后勤和安保。”知荣解释,“瓦肯管军火,偶尔合作,平时各干各的。”
好家伙,这哪是犯罪集团,简直是个畸形官僚机构。“那瓦肯为啥让我找你,不自己招我?”
“我是奥古斯丁的主招募官,负责首轮评估。”杰米笑,“你能站在这,说明你过了。”
“没死在垃圾桶里,算你运气好。”兰卡抽完烟,又点了一根。
“明天就带你见瓦肯,就算不加入,也能帮你查伦恩。”杰米许诺,“住下来?”
李砚心思活络起来:这么多基因组聚在一起,那神秘刺客多半不敢来;除了兰卡,这群人看着都不坏,虽说干的是黑道营生,但胜在热闹。反正循环重启后他们照样不会记得,就算现在交心,日后也不痛,大不了腻了就跑。
“行,披萨要四重芝士的。”李砚松口,众人都笑了。
“先说好规矩。”杰米语气严肃,“不准碰极乐,不准带猫,不准叫除虫公司,十点后禁可卡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改装只能去车库,开派对提前说。”
李砚乖乖点头,一副听话模样。
杰米显然还不知道,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