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恶棍
李砚已经很久没开着他的普利茅斯,载着这么一群人狂飙了。
他往常顶多载一两个人,不是酒后狂欢就是当跑路司机,这般团队出行实属罕见。杰米穿动力盔甲坐后座,崔知荣套着件绿色帽衫坐在副驾,她那群老鼠霸占了车里各个角落,藏在座椅后、脚垫下,到处都是。
可惜兰卡一路在前排抱怨不停。“你作弊。”她冲李砚发难,要不是杰米坚持全员同车,她早骑摩托去团建了,“我知道就是你搞的鬼。”
“输不起就直说呗。”李砚嗤笑,昨天牌桌他多赢了几百块。
“我算着牌呢,是你换了牌,我从没看走眼过。”兰卡咬牙。
“所以你指控他作弊,反倒承认自己出老千?”杰米毫不留情地拆台。
“我换牌怎么了。”李砚大方承认,惊得杰米和崔知荣一愣,“小徒弟,你不该骂我,该学着点。失败也是种阅历。”
“那你阅历是很丰富了。”兰卡耸耸肩,摆明了懒得跟他掰扯。
“作弊才最有人情味,知道谁会骂人类作弊不?猛犸象。”李砚瞥着这个输红眼的家伙,“它们会说,人类拿弓箭长矛偷袭,不用象牙硬刚,太不公平。兰卡,你最近见过猛犸象?”
杰米对着两人的拌嘴叹气:“下次咱们玩桌游吧。”
一行人把车停在小马格里布附近,一栋石铁混筑的堡垒旁。这建筑战前是座铸造厂,几年前被瓦肯接管。整座深红堡垒由金属墙、管道和蓄水池构成,活脱脱一座古老军事基地,周边巡逻的喽啰个个端着猎枪、榴弹发射器甚至转管机枪,屋顶还有狙击手盯着四周街道,半点死角都没有。
瓦肯的武器部设在此处,本就是公开的秘密,却没人敢蠢到去招惹,连私人安保和伊尔·米格里奥尔都敬而远之。
这里离李砚前几次循环住的酒店也很近,难怪怀文搬到这附近时,会被瓦肯盯上。
“说真的,我对你们俩挺失望。”李砚看向兰卡和崔知荣,“就我和赞巴托有制服,你们连面具都不戴!”
“私人安保早有我们档案,戴面具干嘛?”崔知荣把老鼠留在车里看管,一脸困惑,“他们连我们住址都清楚。”
“况且也没那么多先进盔甲可穿。”兰卡接话,倒是还算有常识,衣服配了皮带枪套,“难不成穿斗篷?你试过被斗篷绊倒多狼狈吗?”
“这不是实不实用的事,是够不够拉风!”李砚拽了拽风衣,振振有词,“没点亮眼风格,我们跟野兽有什么区别?这才是有格调!”
“呵,招笑!”
李砚话音顿住,看向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那人从车旁的摩托车上下来,穿得像兰博,却没枪,肌肉也差了半截,脸上涂着油彩,头发染成雪白,眼周还画了黑圈。
说实话,蠢得离谱。
其他人显然认识他,却没动手,反倒个个面露尴尬。
“尔等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速速受死!”这家伙硬装狠厉,气场却半点不足,“准备迎接……”
“天啊,又来了。”兰卡叹气,周遭瞬间死寂得吓人。
“熊猫!”
“啥?”李砚挑眉,不知该吐槽他辣眼穿搭,还是佩服他的勇气,“你这能力,是十年才能为爱鼓掌一次?”
“熊猫爷眼光高着呢!”这人嘴硬,语气却透着心虚,他这模样,跟熊猫半点不沾边!
“他是个黄药持有者。”兰卡说这话时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戏谑,显然没把他放眼里,“能变熊猫。”
“……然后呢?”李砚等着下文。
“就这。”
“不过是只超大号熊猫。”崔知荣笑着补充,像是在给他找补。
好家伙,有的基因组是真没运气。
“恶棍们,是不是被熊猫爷吓傻了?”这人叉着腰,把尴尬沉默当成了畏惧。
就为了找人打架特意跑一趟?李砚也算佩服,就是这出场台词得好好练练。
“别理他,一会儿自己就走了。”杰米说着径直走向军械库,压根没瞥这可怜的熊猫一眼,崔知荣紧随其后,临走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连铸造厂守卫都在偷笑,没人搭理他。
“休想逃!”
这般被无视,熊猫彻底破防,当场变身:黑白皮毛从皮肤下钻出,身形暴涨,肌肉虬结,利爪獠牙尽数长出,裤子夹克像蝴蝶脱茧般裂开,原地只剩一只巨型熊猫。
个头确实大,比北极熊还壮,可它一吼,李砚只觉得可爱,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兰卡叹气,食指中指并拢成枪形,一发橙色能量球疾射而出,正中熊猫鼻子,那大家伙瞬间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李砚总算明白,她为啥叫“球面”了。
“行了。”兰卡掏出手枪,是贝雷塔76,“这货的尸体归我处理。”
“你要杀熊猫?”李砚惊了,“它们早灭绝了!”
“灭绝才值钱,皮毛能卖给收藏家。”她举枪对准熊猫。
“我绝不让你动手,黑心女!”李砚挡在枪口前,“杀了最后一只熊猫,你是想被判死刑?”
“他是白痴,不是熊猫!活着跟死了没两样!”
“你就不怕激怒动物保护组织?你根本不知道那帮人以前多恐怖!”
“动物保护组织是啥基因组?”兰卡一脸困惑,悻悻放下枪,“你以为他能活多久?迟早被守卫打死,适者生存罢了,我这是给他个痛快。”
“这家伙我保了。”李砚拍板,兰卡翻了个白眼把枪塞回枪套,“我相信他还有救。”
兰卡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手臂那蛇纹身,被你用别的纹身盖了又盖,”李砚答,牌局那晚他就注意到了,“我见过不少纹这图案的,没一个善茬。”
“真该把他们都宰了。”兰卡冷哼,守卫放行让他们进铸造厂外围,“我以前跟的那帮人,才是真的野蛮人。”
果然猜得没错。
李砚和兰卡走向金属大门,撞见杰米、崔知荣正跟两人交谈,准确说,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其他人偶尔点头附和。
那女人一看就是基因组,皮肤白得诡异,长发却是亮眼的蓝色,举止带着种邪异优雅,像暗夜仙女。她穿着黑色希腊式基顿长袍当制服,配凉鞋、鲨鱼牙项链和骷髅耳环。
李砚莫名心头一沉——杰米和崔知荣浑身僵硬,连兰卡见了她都神色紧绷。
他还认出那女人的保镖,前几次循环搞砸事情时,这女人在巴库托跟他搭过话,如今换了黑色制服,扛着突击步枪,这次循环没碰面,她自然认不出李砚。
蓝发女人带着保镖路过,瞥见李砚突然驻足:“你,过来。”声音低沉,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李砚指了指自己。
“你还活着?”她锐利的灰眼睛打量着他,那眼神,像鳄鱼潜伏在水里盯着猎物。
“问得好。”李砚假模假样鞠躬,“我是不死之身,别外传。”
“世上没有不死者。”她勾起一抹笑。”
说完她不再理他,带着保镖径直离开。
“妈的,麻烦了。”兰卡低声骂道。
“她是谁?”李砚好奇。
“冥王星,奥古斯都的妹妹,二把手。”杰米凑过来,脸色凝重,“她亲自出马,准要出人命。”
“冥王星不是罗马神话里的神吗?”李砚挑眉。
“他们家就爱搞神话取名。”兰卡见冥王星走远,松了口气,“三把手海王星是奥古斯都的军师,兄弟仨凑齐了。”
还算有点文化底蕴,李砚暗自点头:“她到底啥来头?”
“她要你死,你就得死。”杰米眼神发沉。
“比如用闪电把人蒸发?”
“不,就是凭空死亡。”杰米打断他,语气带着惧意,怕是怕李砚去作死,“没有预警,没法防御,无从反抗,她想你死,你就必死无疑。”
“既然还有敌人活着,说明她能力肯定有限制。”崔知荣补充,“只是我们没人摸清。”
李砚反倒来了兴趣,下次循环倒要试试。兰卡更关心正事:“她来干嘛?”
“我们有五个制造人手最近离奇死亡了。”崔知荣接过话。
“是元帮干的?”
杰米摇头:“不是,元帮做事向来高调,这手法也不对——毒药能毒杀基因组,还有炸药、溺亡、窒息……上头猜是新出现的义警,冥王星带七号杀手组来处理,需要我们配合。”
炸药?
“偷袭我的隐形人有着落了。”李砚恍然大悟。
“我也这么猜。”杰米道,“但除非对方主动找上门,否则咱们听上头安排就行,杀手组盯上谁,谁都跑不掉。”
这话要是换成“被谋杀”,估计更贴切,李砚心里嘀咕。
“跟瓦肯打交道,记住几条规矩。”杰米站在金属大门前叮嘱,“千万别拿她身高开玩笑,还有,除非她先提怀文,否则绝口不提。”
李砚乖乖点头,大门应声开启。
杰米带着众人参观铸造厂,这地方早超出了铸造厂的范畴,从金属加工到武器装配,整条生产线一应俱全。一行人穿过热浪滚滚的车间,熔炉轰鸣,自动化流水线不停产出枪支、子弹和火箭弹,不少守卫穿的盔甲跟杰米同款,只是更笨重狰狞。
最终他们抵达瓦肯的工坊,典型的天才巢穴:堆满笨重器械,玻璃灯泡照明,摆着一堆比现代超前几个世纪的奇奇怪怪的装置,角落还立着个巨型机器人。
准确说,是一套巨型动力装甲,高近五米,宽也不相上下,虽是人形,却笨重得像长腿坦克。但看装甲上的微型涡轮反应堆,还有多关节四肢设计,李砚猜这玩意实战中速度绝不会慢,武器更是堪比战舰——右臂装着巨型火箭发射器、火炮,甚至还有光束武器,周身布满眼形摄像头,应该是方便使用者360度观测,通体镀金,摆明了炫富。
工坊桌前,一个正画图纸的女人抬头看来,正是瓦肯。跟代号反差极大,居然是个女孩,看着比李砚还小,也就十八九岁,个头娇小,才一米六,橄榄色皮肤,黑眸锐利,深色头发束成发髻,穿着随意,黑衬衫配脏裤子,鞋子都没系带。
可她看向李砚的眼神,透着一股子狠劲。
“还以为多高大呢,跟怀文似的。”李砚脱口而出,一脸天真。
房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似的盯着他,唯有瓦肯眼神杀意毕露。李砚识趣地转头看向巨型装甲,吹了声口哨。
“等我炸断你腿,再看谁更高,混蛋。”瓦肯语气冰冷,那眼神让李砚想起伦恩,敢情也是个介意身高的主,“你这是踩了我的雷区。”
“快存,放尊重点。”杰米咳嗽一声,和其他人赶紧向瓦肯点头致歉,“抱歉头儿,他不懂事。”
“他懂,就是故意的。”瓦肯怒视李砚,“那贱人是我的逆鳞,提一次,倒霉一次。”
“你怕不是脑子缺根筋?”兰卡冲李砚使眼色。
李砚瞥向装甲后背的巨型反应堆,“这是小型聚变反应堆?”
瓦肯愣了愣,怒意稍减:“没想到你看得出来。”
“我以前也造过,没这么先进,还加了等离子光束武器,够聪明。”李砚绕着装甲打量。
“要不我给你现场演示?”瓦肯话音刚落,装甲竟自行启动,其他人纷纷后退,杰米甚至做好了召唤能量剑的准备,“看你还算有点脑子,就先废你腿。”
李砚却只顾着研究这技术奇迹,哪怕炮口对准了自己下半身也毫不在意。
“嗯?”瓦肯皱眉,怒意变成惊讶,“你都快死到临头了,心跳血压半点没变,神经活动也正常,你压根无所谓?”
她怎么知道?难不成装甲传感器连这都能测?
还好她怒火消了,只剩好奇,怕是以为他藏了后手。
“听说你随身带先进技术,快存,你是天才?”瓦肯问道,其他人见她冷静下来,都松了口气。
“算吧。”李砚没有强化智力,但常年摆弄先进技术,早成了实战派天才,他摸出风衣里的炸弹递给瓦肯。
“设计真漂亮,太精妙了。”瓦肯把玩着炸弹,满眼惊艳,“你做的?”
“人人都该随身带炸弹防身!炸弹能救命!”李砚避而不答,在同行面前难掩兴奋。
“说得对!”瓦肯瞬间共鸣,满眼狂热,“冷战为啥没打起来?就是因为大家都有核弹!绝对破坏力才是和平关键!”
“天啊,俩疯子凑一块儿了。”李砚听见兰卡跟杰米低声嘀咕,杰米正紧张地磨牙,其他人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那梅克龙呢?”崔知荣笑着插话,“炸弹可治不了他。”
“意外变量罢了,跟炼金术士一样。”瓦肯不屑一顾,晃了晃手里的炸弹,“看见没?”
“嗯?”
“再提怀文,我就把这玩意塞你喉咙里。看你有点本事,饶你一次,别再作死,不然送你去基尔维尔单程游。”
那地方他熟得很,李砚挑眉:“不还我炸弹了?”
“这是尊重税。”瓦肯厚着脸皮揣进兜里,“加入我的部门,或许还你。我手下人多,靠谱工程师却少,你态度差了点,我能调教。”
李砚注意到,装甲炮口始终对着他,哪怕她语气缓和了。
“他去水星部门说不定更合适。”杰米赶紧为自己部门争取。
“我先看中的,赞巴托。”瓦肯驳回,“水星想找人才,别总窝在家里。”
“谢谢抬爱,我不做长工,就找个人,伦恩,黑头发蓝眼睛。”李砚直奔主题。
“潜水者是吧。”瓦肯答得干脆,李砚瞬间精神一振,胜利就在眼前,“但我凭啥介绍分包商给你?你又不留下来。”
分包商?终于要找着了!“开个价。”
瓦肯坐在桌沿笑了:“你当我是见钱眼开的混混?”
“那我只剩身子可以卖了。”
崔知荣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瓦肯也勾了勾唇:“分不清你是胆大还是疯癫,正好,我缺人手办件事。”
“元帮?”杰米清嗓子,“我们去解决?”
“元帮我手下会处理,大老板下了围棋指令,守住货就行,锈镇那边我们搞定。”瓦肯摆手,“我要你们对付的,是‘规矩’。”
“私人安保和伊尔米格里奥尔最近太跳了。”瓦肯冷笑,“没造成多大损失,却在试探我们,以为元帮闹得我们元气大伤,得给他们提个醒,别小瞧奥古斯都。”
“你想让我们突袭迪纳米斯的据点?”杰米问,兰卡皱眉看向“我们”二字。
瓦肯点头:“迪纳米斯正在拍新的伊尔·米格里奥尔电影,我要你们砸了片场,传个话。”
“那片场不是在拍……”杰米话说到一半顿住。
“怀文主演的《航班二号》。”瓦肯眼中燃起复仇火焰。
果然,还是冲怀文来的。
“你这私仇,想搞得脆爽点,还是特别脆爽?”李砚挑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