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蠢透了！”

　　“兰卡……”杰米在后座叹气，“冷静点。”

　　李砚半降车窗往外瞥，耳边听着两人争执。迪纳米斯旗下星辰影城，占地2.5平方公里，坐落在新罗马东郊。远处望去，整个片场就一个安检入口，守卫寥寥无几，显然压根没料到会遭突袭。

　　众人把车停在片场外围，找了个监控盲区，等着崔知荣探路。她头靠在杰米肩头打盹，闭着眼放出老鼠当斥候，保持着与片场的安全距离。

　　李砚心里门清，崔知荣的能力不是真心灵感应（那是蓝药），而是靠绿药强化鼠群，把它们变成自己神经系统的延伸——好处是老鼠能自主行动，不用她实时操控；坏处是主力鼠一死，她能力会暂时失效。

　　“我们凭啥要去招惹怀文？那可是能变龙硬刚大佬的狠角色！”兰卡冲李砚发难，语气愤愤，还冲他比了个挑衅手势，“就为了你讨瓦肯那女人的欢心？”

　　“是瓦肯的命令，她是头目之一。”杰米出声劝和，“运气好的话，碰不到她，她未必有空耗在片场拍戏。”

　　“要是猜错了呢？咱们没人能打过她！”

　　李砚心头也沉甸甸的，他轮回多了，早练出了敏锐直觉，此刻第六感疯狂预警——有人在盯着他们，可这地方明明是监控死角。

　　早知道该给车装雷达的。

　　他心烦意乱地打开收音机，想找首老歌盖过争吵声，电台却响起播报：“快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遇刺后，罗马共和国仍处于宵禁状态。”

　　又是凯撒？都两千年了！“这啥破频道？”杰米好奇，“从没听过这播音员。”

　　“我这车收音机是改装的，能收跨时空频道，就是总默认跳到罗马共和国时期。”李砚换台解释。

　　“吹吧你，两千年前哪来的收音机。”兰卡嘲讽。

　　“上一轮循环里，还真有。”

　　“过去哪能有多个版本？”

　　李砚面无表情瞥她，隔着面具都挡不住无奈，语气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时间这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去你的爱因斯坦！”

　　“随时奉陪。”李砚终于调到末世蓝调频道，崔知荣也恰好醒了。

　　“怎么样？”杰米立刻追问。

　　“怀文不在，有人替她拍。”崔知荣揉着脖子说。

　　“你看，我就说她不会亲自拍特技。”杰米松了口气，冲兰卡扬眉，“估计忙着外勤呢。”

　　“万一报警了她飞过来咋办？”兰卡开窗点了根烟，语气仍不安。

　　“坏消息是，替她的特技演员是衣柜，原子猫也在片场。”崔知荣补了句。

　　杰米对衣柜倒不担心，听到原子猫却瞬间皱眉。“衣柜的能力靠衣服是吧？”李砚努力回忆，“我有点记不清了。”

　　“穿啥仿啥，穿吸血鬼装就怕光嗜血，穿怀文的衣服就能飞。”崔知荣点头，“但都是弱化版，就算穿奥古斯都的战甲照样能伤她，而且衣服破了能力就没了。”

　　“黄药能力全是些歪门邪道。”兰卡吐槽。

　　“衣柜还好，原子猫怎么会在那？”杰米问女友。

　　“客串电影角色。”崔知荣面露忧色，“要不撤吧？”

　　“撤？为啥撤？他很厉害？”李砚转头追问。

　　“原子猫……也算自己人。”杰米顿了顿，措辞艰难，“正叛逆期，迟早会归队，他父母是奥古斯都核心成员，上头明令禁止我们伤他分毫。”

　　“别让他碰你，大嘴巴。”兰卡警告，“沾到就炸。”

　　“他能把接触到的东西变炸弹，仅限皮肤直接触碰。”崔知荣补充。

　　“有意思。”李砚口是心非，话锋一转问关键问题，“片场特效是CGI、后期，还是定格动画？”

　　“CGI。”

　　李砚趴方向盘上，痛心疾首哀悼电影黄金时代的逝去。

　　“那咱咋办？冲进去开枪闹事再跑路？”兰卡问杰米。

　　“不。”杰米看向崔知荣，“你远程放鼠群淹片场制造混乱，咱们立马开车撤。”

　　李砚瞬间炸了：“等等，不打架？”

　　“对。”

　　“叛徒！你就是叛徒！”李砚指着杰米，语气夸张，“你怎能这么对我！”

　　“我不能让你跟原子猫起冲突，快存。”杰米语气坚决，“抱歉，这事不能冒险。”

　　“你这是要我命啊杰米！纯粹要我命！”

　　“你死不了。”杰米耸肩，转头问崔知荣，“准备好了？”

　　“包在我身上。”崔知荣应声，又打了个盹。李砚转头看向兰卡求助，她却只望着窗外抽烟，他也没法怪他们——毕竟他们不是不死之身，可这任务也太没劲了。

　　几分钟后，片场方向传来骚动，人群尖叫着从仓库涌出来。

　　紧接着，鼠潮来了。

　　成千上万只黑棕老鼠蜂拥而出，压得窗户爆裂，密密麻麻叠着往前冲，汇成毛茸茸的浪涛。李砚都替那些没薪水的实习生揪心，遇上这阵仗，怕是吓破了胆。恐慌瞬间蔓延，众人四散奔逃，咖啡撒了一地，守卫徒劳地开枪打老鼠……

　　“啧啧，这城市的鼠患，算是彻底摆上台面了。”李砚吹口哨。

　　“瓦肯那边该满意了。”杰米笑了，“趁私人安保没来，赶紧回家。”

　　李砚欣然同意，心里那股不安感却没消，一路开车往合住的房子赶，甚至暗暗期待怀文从天而降，或是原子猫骑摩托追来搞场飙车大戏，哪怕元帮伏击也行。

　　结果啥都没有，顺顺利利回了家。

　　说真的，新罗马这群所谓的英雄，太让他失望了。利奥·哈格雷夫斯的狂欢节好歹让他见识过超级英雄的样子，迪纳米斯这帮企业打手，实在没眼看。

　　“又在生闷气？大嘴巴。”兰卡抽完烟扔出窗外，李砚瞬间暂停时间，伸手接住烟蒂塞进杂物箱的烟灰缸，再恢复时间。

　　“就是觉得太无聊了，还以为路上能有点波折呢。”李砚叹气，看来是自己直觉错了。

　　“往好处想，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女朋友了。”杰米试图安慰。

　　“她是什么样的人呀？”崔知荣好奇追问。

　　“回头介绍你们认识。”李砚笑着说，心里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喜欢这群人了——当然不会太投入，毕竟重启后他们就会遗忘，但对一群职业罪犯来说，这群人算很合拍的玩伴了。

　　车停在房子门口，众人陆续下车，李砚却没动：“我再听会儿收音机，你们帮我跟瓦肯报个信？”

　　“没问题。”杰米应下，“对了，今晚电影之夜，《机械战警1》还是2？”

　　李砚比了个二的手势——他就爱定格动画质感的片子，哪怕这两部看了无数遍也不腻。他正调台找六十年代爵士乐，崔知荣走到门口突然僵住，离门把手就差一寸。李砚立刻降下车窗：“怎么了？”

　　“我感应不到家里留的老鼠了。”崔知荣脸色发白，语气焦灼。

　　“跑了？”杰米追问。

　　“我特意吩咐它们守家的，不可能跑。”

　　这下不止李砚，所有人都慌了。兰卡最先拔枪，眉头紧锁；崔知荣往后退，兰卡伸手握住门把手，枪口对准门板，随时准备击穿。

　　咔哒。

　　熟悉的声响传来，李砚瞬间暂停时间，却还是晚了一步——世界泛起诡异紫光，他的能力定格了万物，可房子已化作滔天火海与漫天碎片，兰卡和崔知荣当场被烈焰吞噬。爆炸震碎了车的加固车窗，警报声刺耳响起。

　　玻璃碎片擦过皮肤，李砚浑然不觉，冲下车想救杰米，却为时已晚。时间恢复的刹那，灰尘、灰烬与碎石扑面而来，整栋房子彻底化为乌有。杰米靠着盔甲捡回一命，却也震得不轻，身体没事，精神早已崩溃。

　　“知荣！！”

　　杰米疯了似的冲向女友，可即便有基因组的耐受力，崔知荣也早已被炸得尸骨不全，焦黑的躯体露着白骨，惨不忍睹。兰卡的尸体也躺在一旁。

　　“该死。”李砚看着尸体，环顾四周搜寻凶手，浓烟弥漫中看不清人影，“没想到他们敢找上门。”

　　“知荣……”杰米抱着女友，眼神空洞，又看向兰卡的尸体，猛地转头冲李砚嘶吼，“快送医院！”

　　“没用的。”李砚摇头，他轮回中学过不少医术，清楚两人早已没救，“她们死了，你做什么都没用。”

　　杰米看向他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暴怒：“你就只会说这个？她们死了？！”

　　李砚早已麻木，见多了生死，他只在理智上在意——反正能重启时间避开这场袭击，悲伤根本毫无意义。他喜欢这两个女孩，下次循环会护着她们，可眼下，不如多收集线索，确保下次必胜。

　　他算不上冷血，只是冷漠，早已习惯用逻辑代替情绪。

　　可看着杰米崩溃的模样，李砚心里还是涩了涩，杰米好歹帮过他排解执念，他低声承诺：“别慌，我能救她们，我可以……”

　　余光瞥见异动，李砚猛地转头——车窗碎片像飞刀般朝他激射而来，杰米的盔甲突然短路，电流瞬间贯穿他的身体，杰米发出凄厉惨叫，皮肉被高压灼烧，无力地松开了崔知荣的尸体。

　　凶手还在附近！

　　李砚暂停时间躲开碎片，四下搜寻却空无一人，难道又是隐形人？

　　他来不及确认，时间一恢复，脖子就传来剧痛，视野瞬间颠倒，喉咙以下彻底麻木，耳朵重重磕在草地上。碎片在他头顶盘旋，不等杰米从盔甲失控中挣脱，就将他活活撕碎。

　　……那是他自己的无头尸体？

　　李砚只剩头颅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碎片如暴雨般砸落，意识彻底消散。

　　再次睁眼，他正趴在普利茅斯方向盘上，一切回到了出发前。

　　李砚没直接去伦内斯科的住处，把车停在城市入口，僵坐着平复心绪，猛地一拳砸向方向盘：“两次！居然阴我两次！就差一点就能找到安稳日子了！”

　　事到如今，再清楚不过——有人在追他，敢在他身边有一群基因组时动手，绝对是狠角色。

　　是谁？他倒乐意有个秘密死敌，可除了元帮，谁有这动机和手段？还是因为他加入奥古斯都，被人当成了眼中钉？

　　是独狼，还是团伙？看手法绝对是专业的，炸弹威力惊人，精准拿捏他的时间冷却期，提前杀了崔知荣的老鼠断后，显然预谋已久，说不定还有同伙。

　　袭击手法也有迹可循：凶手能操控玻璃，还能瘫痪杰米的盔甲（大概率是二氧化硅操控能力），所谓隐形，要么是视觉错觉，要么是反光战衣。下手狠辣，计划周密，全程不到五分钟，绝非熊猫那种半吊子，是冷血杀手。

　　李砚快速盘算：就算这次避开伏击、完成瓦肯的任务，不解决凶手，迟早会连累伦恩。哪怕怒火中烧，他也只能先搁置找伦恩的主线，先清障碍。这杀手两次悄无声息杀了他，毫不在意误伤，若真是别人的手下，杀了他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活着就是为了找伦恩，没她在，他永远不会快乐。这杀手硬生生把他们隔开，此仇必报，没得商量。

　　而且他也不想杰米他们死，他从不爱看旁人痛苦，更何况是这群相处还算投缘的人，杰米的团队，早已成了他想护着的人。

　　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李砚用冰冷的逻辑梳理线索：凶手目标要么是奥古斯都，要么是他本人，排除独狼的话，有能力动手的只有两个组织——元帮和迪纳米斯。

　　若是元帮，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可他总觉得漏了什么，很快想起来：港口。

　　上次和食尸鬼、沙林在港口交手时，有个会飞的人救了迪纳米斯的私人保安，当时他以为是天黑没看清，现在想来，分明是隐形人，烟雾才显露出踪迹。那人没帮元帮，反倒救迪纳米斯的人，元帮嫌疑可以排除。

　　剩下的，要么是独行义警，要么就是迪纳米斯的特工。

　　李砚眼神一沉，下定主意：是时候去找怀文了，接受她之前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