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别送
瓦肯的车间里回荡着焊接声,李砚正对着一张盔甲草图出神,他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搭在工作台上。
作为瓦肯的助手,李砚的工作结果证明大多是案头活,远没有目标练习之类的事来得刺激。瓦肯会递给他新盔甲、枪支或车辆的设计图,让他审查并改进。
检查草图时,信使意识到瓦肯的天才之力或许是“武器创造”——她所有发明要么有攻击性用途,要么是为武器提供支持。这位天才甚至能编写网络战程序,比如能远程引爆手机的病毒。
虽然这让瓦肯成了毁灭性的危险天才,但枪造不出汽车。她从不修补盔甲关节的弱点,只因她的能力拒绝在理论上接受与战争无关的创新方案。
难怪瓦肯急需天才助手,她就像没三脚架的导弹。
“所以,让我直说,”瓦肯边问边在自己盔甲的右臂上焊接一门新大炮,“潜水者不想让你走进她的生活,赞巴托却建议你坚持?”
“差不多,”李砚回答,边在素描上潦草地写着笔记。他总觉得天才技术是有趣的智力挑战,这也是他花了这么多循环研究它的原因,“哦,他周四晚上还要办个派对。”
“得了吧,杰米懂什么,”天才愤怒地回嘴,“我他妈最讨厌白衣骑士,潜水者不需要那玩意儿,她谁都不需要!”
“我不确定……”
“你能理解那女孩的潜力吗?”瓦肯打断他,“如今地球至少三分之一的地方无法居住,她能造出在深海压力下自给自足的栖息地。我在制造武器,可她呢?她在建设未来。我可以没有她的技术,没错。但我给她寄的钱?那是对人类的投资。”
她停下焊接,收起工具和铁面具,用手擦去汗水。
“白衣骑士们,简直让人窒息,”她咆哮着抓起一个水瓶喝了口,“他们帮忙不是因为人好,而是因为自己有需求。他们太压抑了。你的女孩需要的是自信,而这种自信只能通过建立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来培养。所以如果你真喜欢那个伦恩,别妨碍她。想帮忙的话,就别瞎掺和。”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心理投射,一点都不像。“我相信这种观点背后有个有趣的故事。”快递员调侃她。
“怀文是白衣骑士里最差劲的,把所有人都罩在她的阴影下,”她回答,正如李砚所料,“你以为她是英雄是因为真信正义?全是自我,自以为是。她想要欢呼的孩子,想要人们尊敬她,却不愿做艰难的决定。如果她真的想改变现状,早就抛弃动力组织了,可她没有。”
但她对你做了什么个人的事?李砚问,有点困惑。
“你没在听吗?她让我活在她的阴影里。我们刚开始时,我是大脑,她是肌肉。我收集情报,制定计划。她很强,但只是个锤子。如果没人把力量引向正确方向,再强的力量也没用。”
天才继续咆哮,发泄着情绪。她的声音里充满痛苦和愤怒,手指捏碎了空塑料瓶。
“怀文因为我才出名,可她永远是那个站在台前的人,大家谈论的英雄。我们和动力组织达成交易后,情况更糟了。我想用他们的资源给自己做套战衣,让自己出名,成为怀文的搭档,而不是助手。但他们把我关在实验室,否决了我所有计划。我能制造任何武器,像机械师那样,可对麦纳达来说……我只是个给士兵做盔甲的女孩。”
“那我们就造把枪吧。”
“一把枪?”她皱起眉。
“一把非常大的枪,”李砚说,“能在月球上画标志的激光枪。”
“我为什么要在月球上画标志?”
“申请版权。”
瓦肯举起手指,沉默着深入思考他的话,最终意识到自己答不上来。
我在逻辑上打败你了。李砚幸灾乐祸。瓦肯把塑料瓶扔向他作为回应,尽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傻笑。她走向信使,抓起素描,回顾他的补充内容。
“想法挺有趣,不过在雨中没用,”她说着扬起眉毛,“左下角为什么画了只鸭子?”
“画到一半觉得无聊了。”她让他审查的是隐形盔甲模型,能融入周围环境。隐形午餐窃贼给了李砚灵感——用光学相机记录佩戴者周围环境,再投射到表面。
“你工作时不会进入神游状态?”她说,“好奇怪,真奇怪。”
“干得好,”一个声音从李砚身后传来,“我也想要一套。”
“谢谢夸奖。”快递员说着从肩膀后瞥去,想看看来人。
一个基因组进了房间,不知怎么没走唯一的门。他高高瘦瘦,服装让李砚想起稻草人。一张可怕的金属头骨面具遮住了脸,黑色连帽斗篷裹住身体其他部分。最重要的是,这个温柔的魔鬼似乎和信使一样爱武器,身上带着手枪和狙击步枪。
“哎,居然没吓到你,”男人抱怨道,尽管李砚根本不确定那是男人——头骨面具用数字技术改变了声音,听起来只是模糊的男性化,“你一点都不好玩。”
“莫蒂默,别再欺负新人了,”斯派洛说,冥王星的保镖从门走进房间,她没和缺席的情妇在一起,而是被取消者和一张新面孔跟着,“对不起,速存,他就爱吓唬人。”
“嗨,李砚,嗨,茉莉!”格丽塔带着可爱的微笑挥手。
“嗨,格丽塔!”李砚回了问候,目光却更留意小组里的第三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人,和他年龄相仿,而且……华丽。不是普通的华丽,是顶级模特那种华丽。淡褐色眼睛的金发女郎,头发垂到臀部,皮肤晒得黝黑,脸庞轮廓完美,这颗金星能让任何男人跪下崇拜。就连她明亮的白色衣服和珠宝,都是新罗马时尚的顶峰,李砚只在女演员身上见过。
不幸的是,从她的举止看,美貌显然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的动作带着浮夸的骄傲和自信,几乎让人作呕。
但李砚不在乎她的美貌。
他在乎的是她和某只猫的相似之处。
不幸的是,她把他狂喜的注视当成了别的意思。“我是福图纳,”她爆炸性地自我介绍,快递员立刻想起这个名字——原子猫的姐妹之一,“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李砚笑了:“如果你见过我,不,你没有。”
“哦,是吗?”她走到金属墙前,手叉着腰,“开枪打我。”
“你确定?”快递员确认道。
“是的,开枪打我。”
“好。”
李砚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外套里掏出沙漠之鹰,热情地扣动扳机。动作的突然性让福图纳的队友们震惊,却没人介入。
子弹打完后,李砚没费心装弹,反而扔掉手枪,从武器库里掏出另一把继续射击。清空弹匣后,又换了新武器,循环往复。
AMT硬球手、勃朗宁大威力、贝雷塔92FS Inox、镀金贝雷塔92FS Inox、CZ75、格洛克17、两把格洛克17L、柯尔特1927型、斯捷奇金APS——毕竟俄罗斯人造的枪最好,其次是史密斯威森629型。
“他还挺坚持,”莫蒂默喃喃道,李砚的枪声几乎盖过了他的话。
“武器真多,”斯派洛说,“他哪来的地方放?”
“生命中唯一确定的是,死亡来临时,你永远不会嫌枪多!”李砚喊道,手套沾满了火药。
这时,装甲警卫进了车间,大概以为发生了枪战。他们看着现场,李砚回头瞥了一眼,时间冻结了。时间恢复时,警卫发现冲锋枪不见了,信使正挥舞着两把冲锋枪朝福图纳射击。瓦肯向困惑的卫兵举手示意,他们明智地带着困惑和羞怯的尴尬回到岗位。
十分钟不间断射击用完小武器后,李砚继续用猎枪,用雷明顿870型轰炸模特。接着升级到线圈枪,最后几乎扔出了所有刀子。
他只剩下两个惊喜了。
李砚停顿下来,因为没摸到珍贵的武器:“嘿,我的原子弹去哪了?”
“你忙着射击时我拿的,”瓦肯举起手里的金属球,“我就知道会落到这步。”
“还给我!”速存像孩子一样恳求,可瓦肯把炸弹举到够不着的地方,“还给我!”
“印象深刻吗?”
李砚转身看向福图纳,她安然无恙地站着,身后的墙却成了马蜂窝。她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一道都没有。
他就在三步远的地方,近距离射击。
该死,现在李砚觉得自己像《星球大战》里的冲锋队。
“这是《低俗小说》里神圣天意的级别,”信使承认,“不过……”
“不过什么?”年轻女人回问,脸上是信使见过的最自以为是的笑容之一。
“我有个秘密技术,”李砚说,放弃用核武器,回到信赖的刀子上,“如果我用了,你的好运就到头了。不过我得警告你,从来没人能扛住。”
她默默地示意他尽管来。
好吧,她自找的。
“扎瓦鲁多!”
时间停了下来,车间变成了紫色。
李砚飞快地瞥了眼取消者,她和其他人一样被时间冻结了。正如他怀疑的那样,她的否定能力不会自动防御,得手动开关。
很高兴知道这点。李砚把信息记下来,以备后用。
他朝福图纳走了三步,希望她运气不好。但没有,他的能力胜过了她的。信使短暂地想该打哪里,犹豫着要不要轻轻划一刀,又觉得太野蛮。
相反,他像美洲印第安人剥头皮当战利品那样,用锋利的刀子迅速把她的金发剪成齐肩,把剪下的头发留给自己。
“扎瓦鲁多:美发师风格!”
她也许很幸运,但在这个时间冻结的世界里,快递员无与伦比。
“Toki Wo tomare(日语:时间停止),”李砚用日语说,在能力耗尽前迅速回到原位。
时钟再次转动时,福图纳发出可怕的恐惧和惊讶的哀号,李砚被那强度吓了一跳。格丽塔没有退缩,莫蒂默低头瞥了眼队友的头发,似乎暗自满意,瓦肯则……
瓦肯没注意那女孩,只盯着英俊的信使。
“你剪了我的头发!”福图纳抗议道,傲慢换成了震惊,“你剪了我的头发!”
什么?她的造型师可能每个月都剪,这女人的反应却像被刺伤了一样!“你自找的,”他回答,把剪下的头发放进外套,“现在,我要把你的头发当作战利品。”
“你怎么能这样?”她带着高贵的愤慨回问,“你一点都不尊重人吗?”
“小姐,我相信真正的平等,”李砚宣称,“性别、宗教、种族平等,所有人都将不受歧视地受苦。我没有骑士精神,没有顾忌,不尊重老人,完全色盲。不管你向哪个神祈祷,他们都不会帮忙。无论美丽还是丑陋,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折磨你!”
福图纳不认同他的文明观点,但李砚猜这就是领先时代的人的命运。
“莫蒂,格丽塔,”福图纳咬紧牙关,“说点什么!”
“活该,”莫蒂默咆哮道,毫无同情心,“你总是嘲笑可怜的莫蒂默打不到你,现在不那么自以为是了吧?”
“等等,这是第一次有人‘伤到’她吗?”瓦肯好奇地问。
“我从不对队友用能力,”格丽塔回答,表情一直很愉快。李砚觉得她的行为从可爱变成了毛骨悚然。
“嘿,别那样看着我,”快递员对一直瞪着他的哭闹孩子说,“要说的话,我才是受害者。”
“你?”她的怒视变成了困惑。
“是啊,我满足你的愿望,毫不畏惧地服从命令,得到的却只有忘恩负义。说真的,我想我们永远成不了朋友。”
福图纳只是盯着他,说不出连贯的话。
“好了,废话够多了,”瓦肯鼓掌吸引大家注意,“速存,这些是七号杀手,我们组织的突击队。”
“我数学肯定不好,因为只数到四个,”李砚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是吸血鬼和夜恐怖之外的六分之一,”斯派洛回答,“前者不适合直接作战,后者的能力只能在黑暗中发挥。”
“等等,等等,”李砚立刻问了个重要问题,“你们只有六个,为什么还叫七号杀手?”
莫蒂默回答:“我们从七个开始,冥王星老板带队,每种颜色一个。但她现在主要做行政管理,我们根据任务轮换4到6名成员。不过名字保留下来了,七号杀手比六号杀手更吸引人,你懂吧?”
“只有我和莫蒂默不在最初的阵容里,”斯派洛解释,“我们每个人代表不同的颜色。”
“我们需要一个紫罗兰色来凑齐彩虹,”格丽塔对李砚笑着说,“想加入吗?”
“我否决这个提议,”福图纳立刻说。
“我也是,”莫蒂默耸耸肩补充,“他是新来的菜鸟。”
“可我们没有紫罗兰色凑不齐彩虹,”取消者抱怨道。
“格丽塔,你不能邀请未经证实的新兵,”斯派洛看着李砚说,“不是针对你,速存。我们的任务最敏感,只欢迎对组织有长期忠诚历史的基因组。也许几年后吧。”
“别打我的人的主意,”瓦肯拒绝了这个想法。
“对不起,但我忘不了名字的问题,”李砚指出,“我是说,如果连主题都坚持不了,不如换个名字。怎么,接下来你要告诉我斯派洛的超级恶棍名字和她的超能力无关?”
斯派洛勉强笑了笑。
李砚难以置信地瞥了她一眼:“真的无关?”
“她发射激光,算是吧,”莫蒂默说。
“我觉得麻雀很可爱,”基因组尴尬地回答,“它们是我最喜欢的动物,而且名字没人用。”
“你们怎么回事?”李砚失望地抱怨,“不尊重传统和适当的品牌。”
“我给你个牌子,你这个疯子……”福图纳喃喃道,仍在羞辱中颤抖。
“闲聊够了,”瓦肯说,对戏谑越来越不耐烦,“我今天召集你们来,是为了攻击元帮。我们要把他们赶出锈城,哪怕逐个街区战斗。”
“时候到了,”莫蒂默窃笑道。
天啊,李砚这循环可能会完成大部分目标。和伦恩灾难性的重逢后,这场比赛最终能好转吗?
“那我们的盔甲呢?”斯派洛问了个重要问题。
“我给你们每个人设计了变形款,”瓦肯瞥了眼李砚,“只有一个例外。”
“我不干。”坦率地说,虽然李砚理解盔甲的吸引力,但他更喜欢机动性而非防御性,毕竟他的能力让死亡变得无关紧要。至于隐形版本,如果他不想被看到,就不会穿鲜艳的颜色了。
“即使是能增强你能力的盔甲?”
李砚眯起眼睛看着天才:“你做不到。”
“机械师能增强能力,”她恼怒地回答,“他就是这么招募在世的少数追随者的。”
“是的,机械师……”
这说明了瓦肯的一些事——她把自己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天才比较,当作一种挑战。“我能制造增强使用者能力的盔甲,但需要深入研究。我给消防部门做过类似的。”
“他们服用了火牌仿制药,能让火药发挥作用,”斯派洛说,“你在新罗马可能见过,他们很受欢迎。”
也许吧?他不注意路人。“他们的火力增强了多少?”
“从扔余烬变成了扔火球,”瓦肯吹嘘道,手指放在下巴上,“现在想象一下你的能力能做到什么。”
这是个陷阱。
李砚在冥王星在杰米家审问他时就注意到了。他的能力对瓦肯的吸引力到了不健康的程度,也许是因为她怀疑瓦肯在特殊性上撒谎了。那只是他放松警惕的借口,好让她收集数据。
但是……
李砚多年来一直努力探索能力,知道自己还没完全发挥潜力。如果能增强能力,创造多个存档点,或者把现有的存档点进一步回溯到过去……
“我会考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