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朗的星期六,热气从镇里的石头地上冉冉升起,微风拂过的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清香和一小股炊烟味。雁泽戴好帽子,蹑手蹑脚地从家里溜出去,直奔湖边紫烟研究所。湖边是凉快的,衣襟被湖边吹来的微风拂起,他一只手按着帽子,心里暗暗说道:
“这么晴朗的天气,绝不能窝家里浪费。”
来到研究所,雁泽找到一个凉快的角落坐下。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反复地念着上面的内容。
而后的三十分钟内,包括泊松兰狄这两个住得比较远的人都来了,全员到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一共十五人,陆续都往那长木桌的椅子上坐。雁泽看他们都到齐,便准备上去讲话。只见他从容得走到桌子另一端,也就是靠近墙壁的一段,众人的目光也都跟着他。
雁泽清清嗓子,微抬下巴,说:
“那么一个星期下来,有什么感想?觉得,有必要继续吗?”
大家在桌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无一不是透露着肯定的目光。
只见坐在右侧的几个男生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继续,没有问题!”
众人也纷纷点头示意。
雁泽满意地点点头,双手一按桌子说:“好,第一届紫烟研究所大会正式开始!”众人随之鼓掌,虽然只有十五人,但每个人精神饱满,栈台内也是热闹非凡。
“那么,先有请泊松在应用数学上发表看法。”
雁泽退到一旁,示意右边的泊松上去演讲。
只见平日里活泼,话痨一般的泊松,此时竟腼腆地走到那块黑板前----那块从后面废弃冶炼厂中发现的黑板。泊松拿起旁边的粉笔,那粉笔是雁泽冒险从教室讲台下偷来的几盒。他思索一会儿,往黑板上一边写,一边说。
“概率论是研究一些事件有多大的可能发生,为此我做了一个很重要的计算,”泊松转过身说道:
“你们都知道那个朱栋言吧?就那个金发不良。”
众人点点头,毕竟那个不良,在整个年级上相当有名,不仅是因为金发,那个人说话也十分令人厌恶。
“他几乎每天上课都睡觉,我专门统计了一下,”泊松转向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写着数字,说:
“单就上午而言,这周他就被巡查老师逮了十八次。”
“十八次?可我们每天上午四节,一周上午的话,二十节课啊。”一个穿黄色衣服的男生惊叹道。
“神奇吧,基本每节课都被逮住。看来不良少年对巡逻老师有种特别的吸引力。他如果被劝退的话,我就没有研究对象了。”
这滑稽的发言引得桌子上好几个女生微微一笑。
“当然,他本人不是我们研究的重点。”
泊松话锋一转,又往黑板上写了几个数字。
“我为此无聊地专门统计了一下,就上午而言,我们四节课,两百分钟,加上课间休息也就是两百四十分钟。我列了一个表,”
“你写的什么啊?”那个坐在角落的罗彼达发问道。
“这个是概率分布函数,不过你们现在看不懂没关系,总能明白X的范围吧。那就是他在这个时间范围内被发现的次数比上总共被发现的,”泊松话音刚落,就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那么问题来了,他最容易在多久被逮到?”
那个胖子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最后一个最高,当然是在最后一节课最容易被发现啊。”
泊松神气地摇摇头,虽然嘴巴闭着,但似乎能从他鼻子里听出笑声。
“这就错误了,但你没学过概率论,情有可原。虽然最后一个概率很大,不过相对应的,它的区间也越长。经过我的计算,经过我的计算,这金发不良,在122.5分钟左右,最容易被逮到,也就是第二节课左右。”
“那这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你肯定不会用这个吃饭,但这告诉了我们,第二节课某尾到第三节课开始,是高峰期。所以大家要课上读‘课外书’的话,一定要避开这个时候。”
众人恍然大悟一般点头称妙,纷纷比大拇指,肯定泊松的研究成果。而一旁的徐泽更是投来倾佩的目光,因为他知道,根据指南上的描述,学会概率分布函数的话,必须要学习第五章的坐标与函数,他根本就没想到泊松竟会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学五章,外带基础概率论的内容。
只见一个坐在桌子角落的矮个子男生举手,随即说:
“要不我们选举泊松为副所长吧,我们都没他学得多。”
“对对,泊松就当副所长吧。”
更多人附和道。
雁泽赶紧上前说:
“没错,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我想,泊松就担任副所长一职。”
众人点头说好,而泊松也默默答应。
“泊松,你要说的,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
雁泽搓搓手掌,面向大家说:“那么,现在有人在几何和代数上有见解或者疑问的,都可以提出来。”
只见洛肃跃跃欲试,雁泽见此状便请他上来。
洛肃站到桌子一段,沉着地说:
“我这个谈不上什么见解,只是感觉到很奇怪,”洛肃的表情严肃起来,感觉像是要宣布什么秘密。
“各位都看过整数那一章了,对吧?”
桌上众人点头到,毕竟那是预备章节的部分。
“虽然那些知识在预备章节,但我在乘法部分那里仔细地看了一下备注,”说着,洛肃拿起手里的《数学基础》,指着预备章的第五页角落说:
“上面写着‘故整数乘法明白如何运算即可,而多位数乘法运算,则可以计算器代劳,人工计算过于冗长无味,且意义不大。’”
只见洛肃话锋一转,说:
“那么奇怪的地方来了。那怪物老师给的作业里,考试中,这种冗长无味的多位数乘法,多如牛毛,如果这本里所言确实,那么,那些考上理科班的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么多的运算?”
“你的意思是,他们用计算器作弊?”坐左边的景润说道。
洛肃激动地说:
“没错。如果是的话,那他们桌子里一定都有计算器。只要我们在他们考试的时候,逮个正着,就可以向学校兴师问罪。”
雁泽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去办,午休的时候先去看看他们抽屉里,有没有计算器,有的话,下午就去考场抓他们个现形。”
“如果一个都没有呢?”洛肃问道。
“不太可能,一个都没有的话,说明会有其他原因。毕竟他们不会都把计算机随身带着。到时候等我的消息吧。”
洛肃点点头,说完就退下了。桌上众人也表示此举动可行。
“好,我想这还是第一周,在学术上可能还不会发表多么有意义的见解。最后就由我来做总结陈词,以及对研究所未来的目标规划。”
“我们创立这个研究所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逃避学校对我们理科学习的迫害。同时,要搞清楚学校为什么让我们学那种讨人厌的数学,而且,我想你们也看见了平****里晃荡的黑衣人和陌生人,我想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包括那些理科生,他们为什么能继续学习理科,而我们不能。”
“再学习这些‘课外书’以前,大家都是对数学保有怨恨之情,可当看到这本书内容时,我们才理解,原来,数学不在于冗长的计算,以及繁琐无用的技巧。而是一门比任何学科,都需要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我们完全可以,以此为理由,去吸引那些同级生,和低年级学生。让他们尽早意识到这个问题,从而放弃对那些无聊教材的依赖,转而投向我们。”
“但是,这一切,必须秘密地进行,我们明白这些书都是禁书,我们现在做的一切行为,如果被发现,那铁定被开除。不过我们问心无愧,做的正义的决定。”
桌上众人拍手叫好,纷纷称赞雁泽的演讲。
“就此,我在纳入新生这里做几点补充。”雁泽示意兰狄,把那箱子书拖过来,兰狄看着满当当的书本,成就感十足,但神情中又有点惋惜。
“兰狄同学又免费打印了十五本《数学基础》,你们每人再拿一本,争取再下个星期内,找到至少一人加入研究所。为了加快效率,我们有义务解答新人在学习中的任何疑问,第一批的,争取下个星期前,读完一半。”
他微微鞠躬,演讲完毕,下面便响起一阵掌声。
“由于这是第一周,大家也没什么好发表的,那我就宣布第一届紫烟研究所大会到此结束吧。”
大家便起立,纷纷离开栈台。
正当雁泽也动身出发时,后面的泊松叫住他。
“泊松,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边走边说。”
说罢,两人一起走出栈台,在下午阳光照耀下的湖边走着。
泊松抬起一只手,挡住旁边的阳光。
“雁泽啊,你看兰狄也不能帮我们打太多书,迟早会被他爸发现的。”
雁泽皱起眉头,侧过头看着泊松说:
“那也没办法啊,实在不行,只能手抄了。”
“手抄肯定不行,没效率,”泊松停下来,站在被湖水拍打的沙滩上,“我来当老师吧。”
雁泽被震住,湖边的风吹拂,眯着眼睛微笑的泊松,雁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顿时充满感激。
“欸,雁泽,有问题吗?”泊松歪歪头。
“啊,这,这没事。你觉得有帮助的话就去做吧,我想你平时都挺厌恶学习的,怎么……”
“三中那种教材,是人都会厌恶的吧。我现在反正有种被解放的感觉,舒服极了。”泊松舒畅地说。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说地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