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到废品回收站，只见大家都已经安顿好，在那木桌上，借着紫色天空的光芒看书。都很认真，但雁泽一行人观察到，他们满脸困惑和焦虑的表情。

　　“所长你来了啊。”景润说道。

　　“啊，是。那个，你们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景润推推眼镜，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低声说：

　　“学习上的困难是没有，但是呢……”

　　“但是什么？”

　　“但是啊，雁大所长，我们是不明白。”突然，上次那个胖子转过身来，似乎听到了徐泽和景润的对话。

　　“不明白什么？”

　　那个胖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怀疑咯，为什么这么多的数学老师不讲，我们却在这里可以看到，关键是这些东西看起来还挺重要的。”

　　一旁的紫烟研究所的“研究员”们，纷纷合上书，互相看着对方点头。

　　雁泽也想起今天上午的感受，的确是心里怀疑着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我们以前的教材是教育局编的吧？”胖子又说，“难道是这些内容太难了，不编进分班之前的教材吗？”

　　“怎么会，这你们都学了，里面的内容根本就不需要通过那什么全国统考，你们没通过，不也都学懂了吗？”

　　大家面露疑色，像舌头打结般，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看对方，又盯着桌子想一会儿。

　　“是教育局不想让我们学吗？”洛肃说道。

　　众人皱紧眉头，因为他们觉得，除开这个，就没有其他原因了。

　　雁泽摸着下巴说：

　　“说起来教育局也是归国家管，这怕是国家不想我们学吧。”

　　这句话犹如惊雷在“研究员”们的头上炸开，但冷静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那，那些四分之三是什么情况？”定谔问道。

　　这又让大家陷入沉默，他们心理出现两种不可名状的想法，一会儿往左边，一会儿又往右边。

　　“筛子？”景润说道。众人只见他用手翻着《数学基础》一书的目录，借着仅存的夕阳，众人瞧见他手指指向“数论”里的其中一目---初等筛法。

　　“我今天上课的时候，无聊地翻了下目录，就正好看见这个名字，”景润说：

　　“我虽然不知道这讲得什么，但刚才正好看到‘筛‘这个字。”

　　“你的意思是，国家想把我们筛掉？”

　　景润点点头。

　　雁泽没有说话，而是拧着眉头子，紧闭着嘴唇，似乎在深思什么问题。

　　但他烦恼地挥挥手，说道：

　　“哎算了，这个不管。今天我们来晚了，看这天空，我们大概还有几分钟。我就宣布一个事情。”

　　众人也放下思绪，准备聆听雁泽的发言。

　　雁泽走到泊松身边。

　　“经过考察，我觉得泊松，有资格担任应用数学分部的部长，以后大家在应用数学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那个胖子明显就坐不住了，连忙站起来说道：

　　“凭什么这么做？你是所长，就能随便规定他人的职务吗？”

　　雁泽慢慢地走过去，双手撑桌子上，向众人问：

　　“如果你给们一把直尺，和你们臂展的长度，你们怎么计算一盏路灯的高度？”

　　“这怎么算啊，能爬上去吗？”

　　“不行，如果路灯很高的话你也爬不上去。”

　　众人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相似三角形啊，就在第一章欧氏几何基础那。”

　　雁泽爽朗的说。众人则恍然大悟，点头称妙。

　　“这就是泊松的方法，就目前来看，他担任应用数学部部长，各位没有意见吧？”

　　大家都点头，说道没意见。

　　雁泽钻到桌子底下，挪出他之前腾出来的书籍，左边翻翻，右边翻翻，终于在一个角落抽出一本书，借着夕阳，众人能勉强辨认书封面上的文字---《概率论与统计学入门》，是他们完全没有见过的名字。

　　雁泽把这本书举到胸口，开诚布公地说：

　　“这是应用数学其中要研究的课题，专门研究可能性与数据，现在，我把他交给泊松保管，初始阶段由于资源有限，暂时不能做到每人一本。所以，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找他借阅。”

　　雁泽把《概率论与统计学入门》一书塞到泊松手里，说：

　　“这本书的有些地方要在看了《数学基础》的第七，八章以后才能看懂，你要继续加油阅读啊，部长。”

　　泊松接过书，连声答应。众人在紫色天空的最后一点余晖下分手，随后各自回到家中。

　　窗外是疾驰的消音轻轨和灯光闪烁的楼群，和如同森林般不可测的星空。不过，在灯光柔和，干净整洁的卧室里，音织和眳翼无暇欣赏这些夜景，她们忙着赶作业。

　　眳翼拿起政治考题，念到：

　　“简评当今数学教育体系，列举其优缺点。”

　　“音织，怎么做啊？”

　　“政治这种东西，没了书就跟脱水一样没货，翻翻书就好。”

　　音织突然回想起什么。

　　“对了眳翼，我们现全球的数学教材都是统一的，对吧？”

　　“那肯定啊，七八十年前就定下的规矩了。你问这个干嘛？”眳翼拿起杯子，边喝水边说道。

　　“你信不信现在有些地方，都高一了还在教一元一次方程？”

　　这话听得眳翼差点把嘴里的水吐出来，赶忙用手背擦拭。

　　“怎么可能，开玩笑的吧？”

　　音织没有说话，站起来，一下钻到床底，摸索着，把那台白色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屏幕，呈到眳翼面前。眳翼则仔细地阅读里面的内容。

　　“噗哈哈哈哈，还真没想到对面有个人，现在就不止我知道你背后说学生会坏话了吧。”

　　“重点不是这个，你看这里，对面说他们高一还在学解一元一次方程，算几位数乘法这种。”

　　眳翼的长眉挑起，明亮有神的眼睛横盯着音织。

　　“嘛，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换了种颜色来寻我开心？”

　　正当音织叹气不知如何解释的时候，屏幕上自动打出一串蓝色英文。

　　“May I ask you a question?What have you learnt when you were year 10?”【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高一的时候都学了什么？】

　　眳翼瞪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两台这么不中用的电脑啊。”

　　但还没等音织反应过来，眳翼就抢先在上面打字。

　　“Complex analysis，Riemann surface，modern algebra and analytic number theory.”【复分析，黎曼曲面，近世代数和解析数论。】

　　“诶诶眳翼，我们根本就没学这么多，你都写上去干嘛？”音织着急忙慌地说。

　　“不急嘛，先吓唬吓唬他。”

　　而另一边的雁泽根本摸不着头脑，里面这几个单词他都认识，但组合一起就不认识了，心里暗暗想到：他们到底是学了多高深的理论啊。

　　“I don’t know.But sounds advanced.”【我不知道，但听起来好高级。】

　　“Actually， we just found out a really huge difference between what our teacher taught and what we have learnt in the book which I found in that box.”【实际上，我们今天才发现，我们老师讲的，和我们在那箱子里找的书看的，有着天差地别。】

　　音织趁眳翼一个不注意抢走她手上的电脑，仔细地看着记录。音织赶忙打字，深怕多耽误一秒，对面的人就会离开。

　　“Can you tell my in more detail.For example， which school you are reading and what is the name of your original math textbook.”【你能更详细的说一下吗？比如你读哪个学校，还有你们原来数学教材的名字。】

　　“他之前说是在湖边捡到箱子的欸，会不会是这个湖？”眳翼看向窗外，2718区的确是有一个很大的湖。

　　“有可能，但这附近的中学用的都是同一种教材吧。差距不可能这么大。”

　　“The number three high school of the Eastern Zone.And the name of the school’s textbook is The Textbook of Mathematics of Unclassified High School Students.”【东区第三中学。还有我们学校数学教材的名字是，未分组的高中生数学教材。】

　　“What do you mean by ‘Unclassified’?”【这个未分组是什么意思？】

　　音织和眳翼两人面露疑色，不仅学校的名字没听说过，就连这教材上的‘未分组’是什么意思都不理解。

　　“You told me you are science student don’t you?”【你说过你是理科生对吧？】

　　“We are force to be non-science students.So before that ，we use the unclassified textbook.”【我们被迫成为了非理科生。】

　　“Forced?”【被迫？】

　　“We will be arrested if we continue to learn math after classification.”【如果在分类后还学数学的话，会被逮捕。】

　　眳翼拍拍音织肩膀，把手机递到音织面前。

　　“音织欸，我可没搜到一个，叫东区第三中学的学校哦。”

　　音织愣了愣，欲言又止，心里像轱辘一样转。

　　“不会吧，应该，没有人会开这种玩笑吧。”

　　“你看，你自己的语气都不肯定了。”

　　还没等音织反应过来，眳翼就一把抢来手中的电脑。

　　“How old are you?”【你多少岁？】

　　“你这又是闹那样啊，他不是都说是十年级了吗？”

　　音织按按额头，无奈地说道。

　　对面的雁泽有点搞不懂这是要干嘛，自己十年级肯定十六岁左右啊。

　　“16.”【16.】

　　只见眳翼捂着嘴，身体抖动地暗笑。

　　“又怎么了嘛，眳翼同学。”

　　“你自己看，”眳翼把电脑递到音织面前，

　　“十六岁欸，十六岁欸，那不才小学毕业吗？怪不得说只会加减乘除。”

　　音织看过屏幕，惊奇得如寒蝉般哑然无声。

　　“但他前面不是说自己十年级吗？就算要骗人的话，这都能算错？”

　　“不清楚，你自己问他吧。”

　　“Are you really 16?If it’s true， then you are just graduated from primary school.”【你真的十六岁吗？那你这时候才小学毕业啊。】

　　这彻底把雁泽搞糊涂了，他想，就算对面要戏弄我，也不会弱智到从这里下手吧。

　　“Do you all go to junior high school when you are 16?”【你们都十六岁去上初中吗？】

　　“Sure.”【当然。】

　　“Then what is your age?And which year.”【那你多少岁？以及几年级。】

　　“Year 10. So of course we are 20 years old.”【高一，所以我们肯定是二十岁。】

　　雁泽心里一惊，想到，哪里有人二十岁才高一的啊，这是把自己当猴耍吗？

　　“How could it be possible? 20-year-old，then you are already graduated from high school.”【怎么可能？二十岁，那你早就高中毕业了啊。】

　　“And I am not a primary school student，do you see any primary school student that has 50mins class duration?”【还有我不是小学生，你见过哪个小学生的课时是五十分钟的。】

　　音织想到，五十分钟完全有可能啊。实际上她所知的每一所小学，课时都是五十分钟。

　　“That is completely possible， when your enter the high school， your class will extend to 60mins.”【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你到高中的时候，课时会延长到六十分钟。】

　　雁泽从卧室的椅子上站起来，意味深长地望着窗外的星空。对面看起来也不像个弱智，怎么就这么说话呢？他纠结地想到，眉毛都拧到一块去。

　　而另一边的音织几乎是相同的表情，陷入了彷徨。

　　“哎呀，音织你犯什么愁呢？把电脑合上做作业吧。”一旁的眳翼写着作业，无奈地说道。

　　“马上，我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只见音织把字打好，放在旁边，也就是窗前的木桌上。

　　“Where are you from?”【你是哪里人？】

　　“你问这个问题干嘛？”

　　只见音织往床上一瘫，有气无力地说：

　　“这英语水平总不可能是个小学生吧。我最后再核实一下，如果他母语是英语的话，我就不管了。”

　　屏幕另一面的雁泽从徘徊中安定下来，坐回椅子上。

　　正当雁泽要写“ZiYan city”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看到这一幕，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爷爷问过自己相同的问题，那时候就回答的是紫烟镇人。

　　爷爷却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一类的话，但自己从来没听说这个国家和名字，问起爷爷这个国家在哪时，爷爷都笑而不语，说道“China， China你太小咯，不用晓得。我和你老汉讲的都是四川话，莫忘了。”什么的，完全搞不明白。

　　既然感觉对方不是很真实，那自己也没必要说是紫烟镇人。

　　“From China.”【来自中国。】

　　“怎么样眳翼，他是哪里人？”音织躺床上问道。

　　眳翼却饶有兴趣地盯着屏幕看。

　　“怎么了，他哪人？”

　　“中国人呐，是中国人呐。”眳翼兴奋地道。

　　“欸，我记得眳翼你就是中国人，对吧。”

　　“今天来打假。”

　　眳翼双手快速地在键盘上打字。

　　“ni shi zhong guo ren?”【你是中国人？】

　　雁泽愣了一下，过几秒后才发现这是汉字拼音，他怎么也没想到对面居然会中文。

　　“shi de.wo shi zhong guo ren， we hui shuo zhong wen.”【是的，我是中国人，我会说中文。】

　　“ni shi zhong guo na li de?”【你中国哪里的？】

　　“Si Chuan.”【四川。】

　　眳翼挑挑眉毛，说：

　　“没想到这个人中国地理学得挺不错嘛，还知道四川。”

　　“四川？我只知道中华料理馆里面的麻婆豆腐，宫保鸡丁什么的都是四川菜。”

　　“嘛，你们日本人知道的中国城市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反正现在，对面大概率是个中国人，看你怎么办咯。”

　　“这电脑又不能发语音，不然我用四川话考考他。”

　　“眳翼你是四川人？那你一定会做中华料理咯。”

　　“不是每个四川人都会做宫保鸡丁，你还是看看以后怎么跟他聊天吧。”

　　音织沉默着，没有说话，一直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