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羿，醒醒。”叫醒常羿的是雷诺局长，“你怎么在这里睡觉？”看到一个新人警探第一天就在警局过夜，局长很是诧异。

　　“我昨天跟了一个案子。。。“常羿揉着朦松的睡眼，瑟特的办公椅还真是舒服，睡了一晚并没有感到肢体酸痛。

　　“什么案子？”

　　“花手托马被人杀死在土星区的废弃维修厂，颈椎被类似于琴弦的凶器割断。”

　　“现在的嫌疑人是谁？”

　　“‘钢铁和弦’乐队的成员都有嫌疑，我看了一晚上的演出录像。”

　　“找到线索没有？”

　　“暂时还没。。。”常羿看着屏幕，貌似发现了什么，一扫之前的睡意，“我想我找到了线索。”

　　常羿赶到黑伊甸，包厢的门虚掩着，还未进去，常羿已经闻到多种液体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古斯特与黄雀衣不遮体的醉卧沙发上，上杉竹则盘坐在吧台前，不像是醉睡过去，而是在打坐，西服还穿在身上，只是已经看不出他的本色，像是大染缸的抹布，那双精美的手现在戴着手套，看来纵使狂欢之夜他也在保护着手。整个房间却不见瑟特与鲍勃。

　　“人呢？”常羿想要叫摇醒上杉竹，上杉竹未等他靠近，就已经睁开了眼。

　　“鲍勃是杀托马的凶手。”上杉竹说，“他亲口供认了，就在刚才，瑟特警官应该把他带走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不对，朱莉才是！”常羿喊道，上杉竹不为所动，依旧闭目打坐。

　　常羿决定自己动手，他走向朱莉，想要趁其酒醉拷住她。

　　“你不能抓她，警官。”古斯特睁开眼，阻止了常羿。

　　“朱莉是凶手，我要逮捕她。”

　　“她不是，就算她是，这也是土星区的私人恩怨，你不要干涉，土星区的事只能由土星区自己解决。”古斯特帮朱莉穿好衣服，给朱莉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

　　“我才不管什么土星区的私人恩怨，我要的是抓住凶手。”

　　“凶手已经被瑟特带走了。”

　　“鲍勃？动机是什么？”

　　“为了这个女人。”古斯特看着朱莉说，“朱莉说她是在乐器行遇到了我，这话没错。不过她没有提是谁带她去的乐器行.“

　　“是鲍勃。”

　　“那时托马离开了乐队，我提议来一个女主唱带替代托马的位置，鲍勃就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新人是他的粉丝，那个人就是朱莉。”

　　“你接受了她，甚至你俩还成为了恋人。”

　　“鲍勃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爱朱莉，因为他爱朱莉，所以才会邀请她加入乐队，也因为他爱我们这支乐队，他才会在我横刀夺爱后，依旧做着最优秀的爆裂鼓手。”

　　古斯特为自己与常羿各倒了一杯淡酒，接着说：“在我知道是我横刀夺爱后，我很愧疚，我就告诉鲍勃，说我感到遇到了音乐瓶颈，要离开了，我知道你爱过朱莉，我希望我离开后，你能继续爱她。我没有告诉朱莉，所以她以为我失踪了。直到前些天，我莫名的收到署名花手托马的简讯——用的是他离开前的乐团线路，他要求回到乐团，想与我约在第三次演出的地方见面。”

　　“鲍勃也知道？”

　　“我们三个都收到知道。”上杉竹突然发声：“我想鲍勃再与托马交谈时又起了冲突，加上往日旧怨，所以下了杀手。”

　　“你没有去？”常羿问道。

　　“托马回不回来对我来说无所谓，让他俩决定就好，我整天都待在黑伊甸里，证人多的是。反而是鲍勃昨天来这里时比平常晚了许多。”上杉竹话讲完，又闭上眼。

　　“我这就回警局，看看瑟特对鲍勃的审讯工作怎么样了。”常羿还是不放心，又说：“事情还没有结束，请各位不要离开。”

　　“收到，长官。”古斯特摆摆手，又喝起酒来，哼着小调。

　　常羿走出包厢时感受到背后的的目光，回头看去，朱莉正盯着他，与发色一样的眼睛闪烁着，然后起身，亲吻了古斯特的脸颊。

　　“这是在用义眼处理信息吧。”常羿暗想。

　　回到警局，瑟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演出录像，看到常羿回来了，说：“你去黑伊甸了？案子已经结了，是鲍勃做的。”

　　“朱莉昨天撒谎了。”常羿不管瑟特的结论，“第三场演出时，她在现场。”

　　“然后呢？能证明什么？”

　　“朱莉是那场灾难演出的见证者。作为鲍勃的粉丝，她很有可能替鲍勃下杀手。”

　　“鲍勃已经认罪了。”瑟特说，但他还是示意常羿说下去。

　　“鲍勃爱着朱莉。完全有可能是为朱莉顶罪。”常羿说，“我要审讯鲍勃，只要问一个问题。”

　　瑟特同意了。

　　鲍勃安静的待在拘留室内，等待监狱的人把他接走，看到常羿进来，他有些不耐烦了。

　　“你还想问我什么，我想瑟特那里有答案。”

　　“我有个问题需要亲自问你，你那双沾了托马生命液的鞋子扔哪里了？”

　　“放在黑伊甸的垃圾粉碎机里了。”鲍勃随口说道。

　　常羿长舒一口气，“果然，你是给某人顶罪的，你根本不是凶手。”

　　“我就是凶手。”

　　“尸体现场根本没有沾了生命液的脚印，留下的只有车辆上的半个手掌血印，手印分析虽然麻烦，但只要做个对比，就清楚凶手是谁了。”常羿说。

　　鲍勃愣住了，看着常羿一脸坚定的神情，他屈服了。

　　“我收到了托马的简讯，跟朱莉问的想法，问她有没有兴趣与托马同台演出，朱莉说她不认识托马，但愿意去聊聊。结果昨天朱莉提前去了约定的地方，与托马见面，然后杀了托马。”

　　“原因呢？”

　　“她想等古斯特回来，等古斯特回来后还是我们四个一起演出，但如果托马回来了，古斯特也许就永远不会回来了。而且他知道如果古斯特在的话，一定会同意托马回来，他是念旧的人，而且托马确实已经戒了药物。”

　　“朱莉怎么会有能力杀掉花手托马？我看过托马的尸体，赛博成分非常高。”

　　“黑客能力，朱莉曾经是个黑客。而托马经过漫长的药物摧残，防火墙已经不起作用了。她让托马宕机，然后用琴弦勒死托马。至于留下的血印，她并没有跟我说。”

　　常羿想起朱莉闪烁的金色眼睛，“你们所说的药物，是什么？”、

　　“就是昨天我抽的电子烟，那绿色液体。。。”鲍勃似乎想到什么。

　　“你为朱莉顶罪，也是被她的黑客能力控制了。”常羿说。

　　“不，我爱她，我爱朱莉，就算他与古斯特在一起了，我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鲍勃肩头上的活塞还是猛烈运作，“我爱她，她不会控制我的。”鲍勃狠狠的砸向桌子，合金制作的桌子被砸出两个深坑。

　　瑟特进来，示意常羿结束了。常羿离开拘留室时，似乎听见了啜泣的声音。

　　“我要去抓朱莉。”常羿说，”我自己去，她是个黑客，恐怕也会影响你。”

　　“你去吧，我送鲍勃去医院。”瑟特吸了口止痛剂，常羿看到喷口的药物残留，是熟悉的绿色。

　　再次赶到黑伊甸，朱莉古斯特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上杉竹在打扫包厢，身上已经换上了家居装，还系着围裙。

　　“那两个人呢？”常羿问道。

　　“我不知道，我打坐结束后两人就不见了，没别的问题的话我要继续打扫房间了。”

　　常羿问了一圈，最后是瑟特认识的守卫跟他说看见二人驾驶着摩托往城西去了。

　　“城西。”常羿想了片刻，“一定是那里！”

　　古斯特站在一辆废弃掉的雪氏重工的跑车前，里面坐着的是已经没有生命的托马，朱莉站在古斯特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咬着嘴唇，金色的眼睛依旧闪烁着光。

　　古斯特点燃了托马的尸体，开始默哀。

　　“你为什么杀托马？”默哀结束后，古斯特问。

　　“他曾经毁掉了你们的演出，你们的演出应该是完美无暇的，所以我要报复他，让他为自己对演出的轻视付出代价。”朱莉平静地说。

　　“为了那场演出，你就杀了他？”古斯特感到不可思议，对于那场演出的印象，已经模糊了，但托马的离开依旧让他耿耿于怀。

　　“他想回到这个乐队，而如果他回来了，你肯定就不会回来了。”朱莉看向古斯特，眼睛里闪烁的那是泪光吗？

　　“我本来已经打算不会回来了，是托马要回归乐团的简讯，让我决定回来，作为乐队的成员回来。”古斯特还是没有看朱莉，“你不该杀托马，而且你的动机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什么？”

　　“让你加入乐队是为了替代托马，这是你知道的，你也知道托马的某些方面是你无法取代的。作为乐队的创始人之一，他亦是我们音乐的灵魂组成。若他回来了，你恐怕会被我们淘汰。你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朱莉咬紧嘴唇，不再是一副要人怜爱的神情，“是的，我怕，我怕托马回来后你们会把我踢出乐队，纵使你我依旧为恋人，但是。。。”

　　“但是你认为这个乐队是你的东西，我，鲍勃，只不过是你的工具。作为主唱的我在你看来比鲍勃更有用，所以你舍弃了鲍勃。”古斯特狠狠地看向朱莉，“我看见你杀托马时放你走了，因为我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你们两人的私人恩怨，但是后来你竟然还要鲍勃给你顶罪。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土星区不允许栽赃。”就在朱莉听到古斯特开口的瞬间，琴弦已经缠住她的脖颈，朱莉拼命挣扎，琴弦越勒越紧，“我们虽然都是感情卑微的赛博人，但那卑微的感情依旧是我们的尊严，不允许被玩弄。”朱莉终于留下了眼泪，停止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