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音器里的自述慢慢变成呲呀声，顾北望的首层记忆播放已然结束，半个小时的欲言又止，后羿5号的三名宇航员都轻握拳头抱在胸口，如顾北望调侃的一样，他们真的惊掉了下巴，可惶恐不安的应该是鸟巢！

　　“天呐，毫无疑问的是，顾北望和靳南朝把自己都当成了人类，”后羿5号队长凌嘉怡惊叹道，“还将后羿3号的三名宇航员当成了敌人，李玉鹏和余连城被所在竖井里死于辐射或饥渴，而第三位宇航员闫妮掉进了太空！顾北望还把‘他们’放进了冷库。”

　　“我们得赶紧汇报，鸟巢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返航！”李靖大喊着跑去了驾驶室。

　　“队长，李玉鹏和余连城两个可是在冰柜里啊！后羿3号也不是章鱼状，而顾北望声称自己是后羿3号驾驶员！”许魏说。

　　“我们得重新梳理一下他的记忆！”凌嘉怡说，“还得看看第二层的保留记忆。”

　　许魏将顾北望的首层记忆先发送回地球，又复制出了7个副本，在蓝图平板上进行细节挑出，并拿出舱内监护仪的记录进行比对。顾北望的脑核可被读取的只有被置顶的首层记忆和凌嘉怡他们的对话，还有混杂的基础性格认知数据，虽然遭遇强烈辐射，但并没有完全损坏，很明显是病毒篡改了程序并删除了数据。

　　检查顾北望身体构件，和设计蓝图进行对比，发现，它身体零件的十分之六都来自靳南朝的第3套配件，可除了维修工作台，它们两个都不会维修工作，也没有获取备份器件的权限。虽然独立元件都有编号，但只有向鸟巢请求，凌嘉怡才能够得到后羿2号的两个机器人宇航员的详细设计图。

　　“李靖，要记得向鸟巢索要机器人的解码密匙！”凌嘉怡说，“我有一个猜想！感知痛苦，惧怕死亡，情绪复杂，亲情思念压过国家任务，机器人‘顾北望’不是记忆混乱，而是做了一个梦！而这个‘顾北望’是‘靳南朝伪装’的，要知道后羿3号执行任务，一共发生了三次爆炸：捕捉时，捕捉后，发送小火箭。”

　　“确实很合理！凌嘉怡，可是怎么解释病毒呢？”许魏问。

　　“后羿3号上有我们和5号飞船的信息，靳南朝和顾北望一定是被救，然后连接上检修设备进行了修复，可病毒为什么是英语，3号飞船在发送成功捕捉的信息后就失联了，病毒是从哪来的？后羿3号？机器人？2号飞船？第三人会不会还活着，登上它国的隐形飞船离开了？”凌嘉怡说，“是阴谋！”

　　“队长，可不能这么想！我们可是联合作战！”许魏说，“所有的监控卫星都没有发现有其他飞行物，也没有3号飞船宇航员出舱的记录，外壁也没有辐射警告，只是内乱吧？顾北望不是说巨蛋里的魔方露出了和摄像机一样的数据接口，是魔方带的病毒吧！”

　　“摄像机？机器人哪来的摄像机？3号飞船里的人带的？”凌嘉怡说，“总不可能人的意识被复制到了机器人身上吧？要不，先把这些疑问放下，去看看那两个被冰封的宇航员吧！”

　　固定位的冰柜没法搬运，只能用电子束对冰进行热熔，然后逐个转移，许巍被指挥去把后羿5号的的冰柜清空，10分钟后分钟他带着防辐射服跑回来，大声喊道，“队长！凌嘉怡，你怎么就能确定，冰柜里的两个宇航服里装的就是人？”

　　正在拖扯宇航服的凌嘉怡瞬间呆住了，李靖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他焦急地喊道，“队长，不好了，我们发回的信息到现在还没有回应，已经超时11分钟了！”

　　“什么？”双重惊吓的累积瞬间爆发，凌嘉怡愣了一下喊道，“赶紧和绕行卫星联系，将他们转移，有可能只是信息过于密集，他们还没有商量好吧！”

　　“那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等待呢？”李靖失落地说，“不正常啊！”。

　　审视着宇航服上的弹痕和名牌，许巍问，“队长，他们的宇航服满是辐射，我们要打开确认吗？还是换新的？”

　　看着两个牺牲者的宇航服上满是脏污的头盔视野玻璃，凌嘉怡停了好久才说，“包起来吧，转移！”

　　那是个谎言！凌嘉怡无法兑现承诺了，他们死了！而闫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安置好他们后，凌嘉怡到驾驶室巡查完李靖的回报工作，再次盯上了机器人顾北望，她将间接联机的顾北望的脑核启动，它还是如第一次一样用英语发出了“是谁，来干嘛”的疑问，凌嘉怡假装好奇，用英语问，“顾北望，魔方里面储存的信息都有什么呀？”

　　“你想知道吗？”机器人顾北望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如果无法通过解码协议得到深层信息，那一个拥有人性的机器人会把它们说出来吗？除非让它失去保密的理由，“如果你跟我讲的话，我会重新给你配置一套躯体，”凌嘉怡严肃地说，“我还可以带你回家！”

　　“真的吗？”顾北望警惕地说，“你可不能骗我！我不会全部告诉你的，等你给予我回报后，我再给你完整版！”

　　然后，顾北望开始讲述从魔方中获得的“太阳陨落”的故事，就在它粗略地讲到主人公纪小北第二次晕倒时，监测顾北望的脑元件运行的许魏惊讶地说，“队长，它脑元件……”

　　“不好了！队长！”李靖的慌张声音打断了许巍的结论，“我们受到了电磁干扰！”

　　联想到和地球的信息交互超时，凌嘉怡再次进入了戒备状态，她说，“把不必要的电子设备都关掉！这很有可能是个阴谋！”

　　许巍补充说，“它脑元件的编号和匹配协议，有一大部分是靳南朝的！”

　　“这意味着什么？”凌嘉怡说，“它们自己又没法维修自己，更不要说把脑核拆开进行交换……”

　　一番紧急避险后，凌嘉怡倾听顾北望讲出了“暗杀病毒”和“光的谎言”两个故事，可得到的信息——“暗杀电子病毒”会篡改电子数据并输入虚假信息，它的传播依靠的不是无线电或有线连接，而是“纳米虫集群”，而纳米虫有的还搭载着“生物病毒”，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新的微生物，它们可以篡改电子数据、修改硬件设施，甚至可以修改人的认知。

　　以顾北望和靳南朝的脑元件交换了为基础，必然是有人将损坏的两个机器人进行了重组，可它们的元件存在协议墙，除非是后羿3号的宇航员本身就携带有它们两个的最高权限密匙。让凌嘉怡怀疑的是，巨蛋可能真实存在！迅速关掉顾北望后，她才敢开口，“许巍，如果巨蛋和魔方真的存在，如果它们来自更高级的文明或来自‘太阳陨落’的那个世界，那它们可能也携带着暗杀病毒，甚至是更危险的武器！”

　　“如果两个机器人和三名宇航员的认知都被篡改了，那发生什么也不奇怪。”许巍说，“那绝对不能让它达到地球！可这种东西真的来自外面的世界吗？难道‘太阳陨落’的那个世界是以英语国家为主体发展的吗？”

　　“不，这恰好证明，那个世界英语国家是最落后的，而我们还不够强，因为编程语言都是英文。”

　　凌嘉怡对李靖说，“李靖！再次告诉鸟巢，不要捕捉小火箭！那里面装的不是礼物，是灾难武器！”

　　他们再次到后羿3号内部进行检查，凌嘉怡满脑子都是疑问，地球为什么还没有回复？子弹去了哪？真的有摄像机吗？他们快速翻找储物柜，甚至是去世宇航员的私密空间，看着那些来自地球的照片，凌嘉怡不再镇定。

　　“地球内部的阴谋！”凌嘉怡突然疯了似的吼道，“快！我们快点离开！这是阴谋，是阴谋！”

　　“你怎么回事啊！队长！”许巍拦住慌乱的凌嘉怡，喊道，“冷静一点啊！”想到暗杀病毒的能力，他更担心了，对着恍惚的凌嘉怡说，“没有阴谋！凌嘉怡！不明物体可以加减速，可以拐弯，运行动力不明，那不是地球的哪个国家可以造出来的！”

　　“我可能，也中病毒了！”冷静下来的凌嘉怡虚汗直冒，“会不会真是别国的飞船对后羿3号进行了入侵？后羿3号的三名宇航员将守护飞船、完成捕捉的任务交给了‘两个机器人’？我得找顾北望，我要真相！”

　　“我是机器人吗？”凌嘉怡问，“许巍，照片上的林佳琳不是李玉鹏的妻子吗？”

　　“机器人用摄像机连接过魔方，机器人也可能连接过后羿3号，将某些错乱的信息当成是属于自身的真实，可能就是‘机器人分不清梦与现实吧’。”许巍说，“你当然是人呐，飞船里有卫生间有吃有喝的。”

　　凌嘉怡再次启动顾北望，它依然是一口英语，“这是哪？你们是谁？”

　　“你是谁？”凌嘉怡问。

　　“我是后羿3号驾驶员顾北望！你又是谁？”它不仅忘了凌嘉怡给的承诺还忘了凌嘉怡。

　　“后羿5号，凌嘉怡！”凌嘉怡说，“你是哪个国家的？”

　　“中国！你不也是吗？”顾北望用英语说。

　　“后羿2号机器人宇航员，顾北望！你是中国制造，为什么用英语和我交流？”凌嘉怡说，“你杀人了，你知道吗？”

　　“我杀了谁？”它说，“我的身体呢？你们要杀了我吗？”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刚刚告诉我的，然后你死机又失忆了！”凌嘉怡说，“在梦里，靳南朝把自己想象成了顾北望，再以顾北望的视角将他们两个想象成了人，将真实经历过的事情带入进行利我渲染，然后做了一个“辐射爆炸，生命垂危，神秘巨蛋，尝试求生，编造谎言，外来入侵，女宇航员掉入太空，读取魔方信息，顾北望活，靳南朝死”的自我安慰的梦，而真的顾北望抛弃了靳南朝，进入了小火箭回了地球。”

　　“你说的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顾北望说。

　　如果每次重启它都会改变性格和失忆，凌嘉怡为了证实再次将他重启。凌嘉怡说，“许巍，还有可能是，别国先捕捉了后羿2号，并修改程序，然后拿走了巨蛋！当后羿3号登陆时，我们的三个人就成了外国的敌人！”

　　“队长！我们没有证据的！顾北望的记忆也不能当证据，你怎么总是胡乱猜疑啊！”许巍说，“压力太大了吗？我们确实没法把他们三个都带回去了，但我们在工作，你得冷静！”

　　“我会注意的，我觉得想到的必须要说……”

　　许巍拿着后羿3号的舱内监护仪给凌嘉怡看，说，“监护仪记录的只有两个机器人的互相安慰，但，你发现镜头些微的抖动了吗？”

　　“这说明，是有人拿着监护仪拍摄的！”

　　多次尝试后，凌嘉怡终于找到了一个性格懦弱的顾北望，经过拼接还原的一种真相：女宇航员用两个机器人的零件，以靳南朝为主体进行组合，而开机的靳南朝把自己当成了顾北望，并把女宇航员推进了太空，它以为是靳南朝驾驶小火箭要抛弃它，于是引发了爆炸毁掉了小火箭，然后残存的它把自己想象成靳南朝，再把自己想象成顾北望，编造了一个虚幻的故事。

　　“可这太离谱了！你们为什么开战，女宇航员为什么要救机器人？”凌嘉怡向顾北望发出疑问，可它没有回答。

　　“太可怕了，暗杀病毒修改了人工智能，杀死了闫妮，而携带着暗杀病毒和生物病毒的巨蛋正在去地球的路上！”许巍说，“所有人都会认知错乱而自相残杀的！”

　　如果暗杀病毒和纳米虫存在，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凌嘉怡大喊着跑向驾驶室，“李靖！警告地球，不要捕捉小火箭！因为我们各种操作，已经让巨蛋认识到了我们的科技力量，它还知道中国！它的目标是BJ！”

　　李靖也从拐角冲出，他说，“我们和地球失联了！现在超时了一个小时！干扰还在，我们也无法和卫星联系！”

　　凌嘉怡果断下令，后羿5号飞船脱离残骸，直接返航，寻找安全位联络地球。

　　三人收拾好设备进入驾驶室，刚准备调整飞船方向，李靖就发现动力系统无反应，再次联想到“暗杀病毒”，三人慌张地开始检查，就在凌嘉怡要检查动力室冲出驾驶室舱门时，所有的灯泡全部熄灭，五号飞船陷入黑暗，凌嘉怡还没出声，李靖就喊道，“我们的电力系统瘫痪了！”

　　“是暗杀病毒！送回去的小火箭上也一定有的！”凌嘉怡慌张地喊道。

　　只有配置移动电源的设备才能正常使用，电力系统瘫痪，动力系统瘫痪，不久就会因为速度减慢而掉进木星。

　　许巍说，“得把线路排查一遍，也可以手动解开触手的活动关节。”

　　而凌嘉怡却否定了许巍手动抛弃残骸的想法，她说，“5号飞船由章鱼外身和头内舱体两个部分组成，直接手动脱壳，外身和残骸都不要了。引擎没有瘫痪，只是驾驶室无法控制，我还有动力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要凌嘉怡发出脱离指令时，她却说，“不，这样还是不行！”

　　许巍问，“还有哪里没有准备好吗？”

　　“我们真的把后羿3号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吗？”凌嘉怡说，“一旦分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们在检查一遍吧！李靖去检查！队长去动力室。”许巍说，“我去用闪光烟花向地球发信号，利用深海望远镜能看得很清楚，想要联系地球，还可以捕捉一颗卫星！”

　　就在三人整理好装备，准备送许巍出舱时，凌嘉怡摸着舱门愣住了，她说，“这样很危险！你们记得‘太阳陨落’故事里说的，死亡的微生物像水泥一样封住了舱门吗？万一暗杀病毒的载体纳米虫把门封死了怎么办？我们就会被分开囚禁的！”

　　“那就不关门！”许巍说。

　　凌嘉怡刚想打开前往动力室的门，突然醒悟，“如果我打开了门，那纳米虫就会进入原本独立的舱室，最后侵占动力室，我们就死定了！”

　　她准备等其他两人完成工作后，再一起商量，迷糊的凌嘉怡再次找到顾北望，刚开机它惊呼道，“为什么我还在这？不！不！我不要在这！”

　　凌嘉怡问，“那你应该在哪？”

　　“我应该回地球了！这不是地球！”顾北望说，“这是地球吗？我回家了吗？”

　　“这里是月球！你杀人了，顾北望！所有人都会唾弃你的！”凌嘉怡说“如果你不据实交代，我就将你折磨致死！”。

　　经过威逼利诱后，凌嘉怡又得到了一个真相，女宇航员幸存，她修好了两个机器人，靳南朝和顾北望，两个的思维发生了调转，眼前的两人身份交换。它们打算把自己的上半身和对方的脑袋放进小火箭和巨蛋一起送回地球，最终，真靳南朝把女宇航员当成顾北望推进太空，并干掉了真顾北望，把真顾北望的脑壳当成了自己的，放进了小火箭。顾北望（靳南朝）把自己想象成靳南朝，再想象成顾北望，编造了故事。

　　机器人的问题，是暗杀病毒产生的幻觉或是脑元件替换发生的认知错乱，但也不能排除它真的是从魔方里获得的信息，凌嘉怡问，“那“环球宇宙”和“大草原论”是什么？”

　　“宇宙有限，盛极而衰！”机器人顾北望说，“除非你把我带回地球，否则打死我都不会说的！我脑子里的是副本！只有拿我脑子里的记忆和魔方里的资料进行对比，你们才能得到完整版！”

　　人工智能觉醒了！凌嘉怡拿机器人顾北望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对方不是生命！它不是真的伤心，也没有过真的痛苦，它没有肉身可以让凌嘉怡蹂躏，没有可裁决的生死来让凌嘉怡获得高等感。

　　后羿5号的外部，红蓝两种颜色的火球按照编写的二进制信息，从固定在飞船表面的炮筒里冲出，在飞行千米之后发生爆炸，产生了巨大的闪光信号烟花。完事后，许巍镇定地凝望面前巨大的咖啡球，发出感叹，“展望宇宙黑幕上斑驳的星光，找到地球那微弱的亮点，怀着沉重的心情，面对一杯漩涡咖啡状的木星，一切都变得灰白，10年的时间，可以让一切变得对人而言毫无意义。”

　　忽然，许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小点，他耐心凝视许久，直到那东西越来越近，他喊道，“一个宇航员！宇航服？”他欣喜地往舱门赶去，他要把发现“第三人”的消息告诉凌嘉怡。

　　李靖突然跑到凌嘉怡跟前，说，“我找到了，‘魔方和蛋’！”

　　凌嘉怡正在为伤脑筋的真相发愁，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在哪找到的？”

　　真真假假，似乎顾北望说的一切都是谎言，凌嘉怡迷惑得不敢再有任何猜想，跟李靖去观测台，魔方和蛋就被藏在了植物土壤里，凌嘉怡也搞明白了，由靳南朝装扮的顾北望所有记忆并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根据一定事实扭曲来的，可照顾北望的记忆来看，巨蛋里有着很大空间，凌嘉怡敲了敲缩水的脑子外的头盔，疑惑道，“如果，巨蛋里原装的‘蛋和魔方’在后羿3号上，那巨蛋里装的是什么？”

　　对魔方和蛋进行清洗后送往工作室的路上，凌嘉怡再次发表疑惑，说，“这似乎不是‘顾北望’的记忆，依主人公对后羿3号的熟悉程度，还有药品及观测台的利用，如果，顾北望的想象是以3号的宇航员李玉鹏和余连城为原型，那就是说，3号的两个宇航员把机器人关起来，再扔进太空，或者是将自己想象成顾北望的靳南朝和其中一个宇航员一起将另外两人关进辐射舱，靳南朝又把和他同伙的另一个宇航员杀害……”

　　只剩眼睛和喇叭的顾北望被架在工作台上，他瞄到了凌嘉怡怀中的玩意，突然发疯喊道，“那个头！那个女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