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倦怠晚风,回忆的画面轻轻翻去,无论过去多远,柿子树依然是曾经的模样,但柿子树前的两个人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那副模样。
“初三了你还不好好学习。”
“您都无心讲课了,我们再怎么努力,结果也不过是困在牢笼之中。”
支国龙略显疲惫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他试图抬起手,又泄气般的放下:“我会调整的。”
“调整?我可是听校长先生说了,您的检讨,现在还欠着呢。”
“这不重要。”
“您又开始了,您总是说,这个不重要,那个也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在您的心目中,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
支国龙闻言,什么才是重要的?他的心底闪过了无数的答案,但每个答案似乎都并不是那么真实,重要的是事情本身还是做事情的人?
2186年3月的时候,他可能会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一份“学术不端”的报告足以为他的人生画上句号。6月的时候,他收到的不是教研所《学术查询报告》,而是一份安西教学办的委派书,《关于委派支国龙支教的决定》,激动之后满是落寞,虽然不用此生呆在暗无天日的悔改所,但委派,实质上和那也差距不大。
他的导师李漂流和他说,他们会尽一切的可能来争取机会让他回到安西。对于老师的保证,他没敢完全相信,但心底却一只在期待,哪怕下决定把刘健伟当作自己意志继承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回到安西的那一丝希望。他没料到的是,新西约乡的生物老教授比他更明白那时候的时情,他的希望在那一场谈话中变成了梦幻泡影一般,一触即破。
“老钱,这是新来的生物老师国龙,他来自安西市。”
侯庆刚特意强调了来自安西这四个字,老教授放下报纸,端详了一番支国龙。
支国龙连忙做自我介绍:“钱老师好,我是新来的生物老师支国龙,毕业于安西元史学院。”
“嗯,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钱恩怀。”
老教授的话不多,他更多的则是看着眼前的报纸,在支国龙印象中,只有极少数的学者还会看报纸,这是种复古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毕竟看报纸需要每天抽出来一定的时间,这和随时随地打开智能共创看新闻比起来可麻烦太多了。
当然这种“麻烦”只是针对于他这种时间紧迫的人,对于时间不是很紧迫,生活富裕又悠闲的人而言,这反倒是一种乐趣。
支国龙总觉得老教授并不愿意和他多说话,如果不是侯庆刚校长带着他,老教授可能都不会见他。
“钱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
“是这样,原本的教学安排是初二初三两个班都交给你,初一的两个班交给新老师,现在国龙来了,我想着国龙是来自安西,在教学上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我就想着再给国龙增加一点担子。”
“这有些不合教学安排,忽然更换一个新老师,对学生们而言也会产生陌生感。”
“嗯,这个我也考虑了,我的想法就是把初三二班交给国龙。”
“初三二班?我原本以为你们的安排会是初二二班,你们难道不知道初三生物的重要性?你们是想?”
老教授话说了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侯庆刚的意图。侯庆刚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他开始强调的五个字,“他来自安西”。
如果放在以往,他可能会接受了这个安排,可现在这个安排有些不合适。
“你们,算了,侯校长你可能不知道,他作为一个生物老师,一个生物学者现如今的情况。”
“和你们直说吧,科技学派现在对生物学派的打压非常严重,严重到可能今年的中考,生物会考占成绩的比重都会削减。”
和没有直观经历过科技学派和生物学派竞争的侯庆刚不同,支国龙清楚这其中的一些隐秘消息,甚至他如今落到如此地步,也离不开这场斗争的影响。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经历了这场风波。”
在侯庆刚好奇的眼神中,支国龙点点头。
“你们还是让他带初一吧,初三有我顶着。”
他们的讨论就这样暂时画上句号,然而奇妙的是,老教授在开学前两周因为高血压住院了。
这下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初三二班的生物老师就换成了支国龙,等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血压瞬间又涨了一些,气的老教授夫人把消息的传达人侯庆刚赶出了病房。
因为要讨教经验,支国龙厚着脸皮来到了老教授的办公室。老教授依然是初见得模样,坐在办公桌上,一边是冒着热气的茶水,一边是正在翻阅的报纸。
“钱老师。”
“你怎么来了。”
老教授知道他为什么来,但是他并不打算主动提起,因为这小子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接手了他的班级,当然,如果他们真的狠心不来询问教学经验的话,那么这个初三二班的生物老师依然会且只能是他钱恩怀。
“是这样,之前我没有带过初三的经验,我不知道这里的会考和安西的会考有什么区别。”
老教授哼了一声:“还算有点良心,这里的会考和安西的会考自然有很多不同,作为一个大学生,你应该知道,会考在中考的意义。”
看着支国龙点头,他又接着说:“但是你不知道会考对旧人类的意义,会考是我们旧人类实现种族跨越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从今年起,你也要关注中考的讯息了,我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关注过这个。”
支国龙摇摇头,他从未预料到自己会成为一个老师,而且还是初中的老师。
“整个秦省中考,通过率是百分之五十,而安西市之类的城市,通过率是百分之九十,也就是在通过的这百分之五十中,只有百分之十是来自农村,而咱们学校,每年能考上的学生,不到百分之五。”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这就是城市和农村最大的区别了。你应该已经见过学校的生物实验室了,说实话,科技实验室和这个也差不多,也就是我们的学生,没有先天的基础,而且,我们的学生大多没有自主学习的意识。”
“没有实验,没有实践,只有理论,凭什么在会考中取得一个好的成绩?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改善实验室的环境?我实话告诉你,教学资源的配置,我们几乎是最后一轮,也就是,别人不要的剩下的,才会轮到我们。”
“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每个人都想突破,但结果却只是这循环中的一份子。”
老教授喝了口茶,支国龙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些消息。
“很意外吧,其实也不至于,这就和我看见你一样,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本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