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还在期待回到安西?回到你来的地方…我想,之前难道就没有人给你说过,分配乡下是什么后果?你的老师,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们,就这样接受了这个结果?”
老教授看着报纸,等了很久,支国龙才勉强的开口:“钱老师,我的家人也悲痛万分,我的老师和我的朋友们都很努力的为我争取机会,说实话,这已经是当时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是分配乡下?想来也是,你们这些城里人怎么会知道分配乡下才是对一个青年,对一个有志青年最坏的结果,你知道你现在做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教导学生?”
“糊涂,教导学生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最重要的,你要清楚,这些学生们究你所能也只能是为他们的梦想装上翅膀,可怎么飞总归是他们的事。”
“研究知识和实践场所?”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糊涂,你应该最近也登录了共创各大主平台和子平台,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知识被限定了?”
“知识?被限定?”
老教授把报纸靠在书桌,眼镜下的眼睛囧囧有神:“你竟然至今连这个问题都没意识到,你这些天究竟在做什么,这让我有些怀疑你,甚至怀疑你的学术水平和教学水平。”
“我的学术水平,请钱老师放心。”
“这可不是嘴上说说,我需要你像我证明。”
如何证明呢?自然是让更多的考生在会考中取得一个好成绩。
支国龙卯足了一口劲,但结果却和老教授说的一样,尽管他整理并重修了生物实验室,12月的会考还是考到了80%的超纲题目,初三的孩子们只能通过死记硬背书本的知识和他指导的一些理论,但整体上的结果依然是发挥不好。
为此,他浑浑噩噩了一些天,他畏惧见到孩子们,虽然孩子们已经接受了现实,但他为孩子感到不值得,凭什么新西约乡的资源就要比别人更差?凭什么全省要用一个统一的标准?然而这些都没有答案,他除了为这些孩子抱怨一句“命运不公”之外,竟然别无他法。
可笑的是,在过去的半年里,城市的亲朋好友了无音讯,竟然只有当年的那个关系不太好的老同学来看望过他,他的期待和热血,一天天的变成心灰意冷。
“钱老师,让您失望了。”
“没事,这个结果本就是我预料之中,事实上你的表现已经足够证明了你的学术水平是合格的。”
“可我自然没能让他们在会考中取得一个好成绩。”
“这不怪你。”
“可钱老师,为什么会这样?”
支国龙的智能共创已经收不到共创安西的消息了,除了共创安西,还有很多曾经关注过的平台推送都已经了无音讯,那些平台像是一个假的一样,曾经恨不得一天十几条推送的公众号如今十几天没有一天推送。
还有那些还没还清的账款都像是有人帮他还清了一样。
“知识限制。”
“知识限制究竟是什么?”
“为了防止城里人的生活对乡下人产生影响,他们在很多年前就提议要知识限制,这个知识限制的线也就是最初的新旧线。
在很多年以前,这个世界是没有新旧线的,无论是乡下人还是城里人,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共同的平台中,每个只要愿意努力的人,都会有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也正是这样,娱乐圈和一些炫富的圈子让那时候的社会风气变的奇怪,一个月薪酬一千多共创币的人每天看到别人一个月一万多甚至十万多薪酬,他们的生活令人向往,但这种向往又久久无能为力,他的内心很容易产生不平衡,这种不平衡让整个时代变的古怪。”
“所以他们提议要进行知识限制?也就是把青蛙的视线锁在井底,让他自己满意自己的生活?”
支国龙想到了刘建伟,以他的认知,刘建伟对城市的向往是他见过最强烈的,如果愿望不能实现,他到时候会怎样的失望。
“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把知识比做力量,一个人猛然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人的欲望如同高山上的滚石,一旦开始,除了破裂,就再也停不下来。现如今你看村子里的人们,虽然和城里人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新旧线,大家在各自的那一端快乐的活着,这样不也挺好。”
“这…不公平。”
“糊涂!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你当年参加会考和其他人比起来,这对他们公平吗?公平只局限在接受现实的基础上,当你选择接受,这就是公平的,当你选择抗拒,这就是不公平的。
现在的你身处线的这端,线的那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你,只要你接受这个现实,这条线的存在对你而言又有什么不公平。
可问题在于,你愿意接受吗?接受旧人类的知识、生活圈子,接受成为一个旧人类?这个问题才是你如今最重要的问题,是接受现状成为一个旧人类…”
“钱老师,您也曾经是一个新人类吧?”
“也许是。”
“那您现在是接受了吗?”
“这个圈子会改变你,直到你适应这个圈子…”
“现在您接受了?”
“接受了又怎么样,不接受又怎么样…”
“钱老师,我不知道您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希望。哪怕希望只有一点甚至一丝,就像你们不放弃培养学生们一样,总有机会的。”
“那就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吧,尤其是时间和信念,这份报纸你拿去看吧,里面一些东西可能会满足你一些小小的好奇心。”
支国龙接过报纸,他惊讶的发现,这页报纸上记载的很多新闻他都没有看过。
“这…”
“你说的,我们总要抱有一些希望,网络上的知识被限制了,那我们就换一个不会被限制的途径。”
“钱老师…”
“加油,如果有天你真的能够跨越这条线,我希望你不要忘了线那端的苦难。”
老教授那满是善意的笑脸,支国龙至今仍铭记心间。
最重要的是什么,对现在的支国龙而言,就是帮助刘建伟实现他的梦想,让他成为一个跨越阶级的新人类,然后再想办法,自己跨越这条线。
“建伟,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我们会处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