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暴雨总是令人饱受折磨,云层一来,雨就落了下来,淅淅沥沥两下就变的哗哗啦啦,刘建伟刚填了志愿,就发现出不去学校大门了。
可能是晴天的加持,刘建伟的中考成绩在新西约乡中学算的上名列前茅,只是时代再怎么先进,填报志愿这项内容还是要学生们亲自去学校填。
本来是能够回去的,那会雨还不大。
但钱莲非要和他沟通了半天的“前途和未来”,说实话,钱莲给他做的大饼他并不想吃。
经过会考之后,他发现他自以为的“天赋卓绝”也不过如此,若非运气好,他恐怕都不够及格线。事实上他多次对比试卷答案和他的答案,算出来的结果都是“不及格”,然而成绩面板却是大写的“及格”,他也只能自认运气好了。
难道还能找上教育局去给人反应自己的成绩应该是“不及格”,这样做的人可能会有,但一定不会是他刘建伟,这可是他跨越阶级的第一步,得到的机会就算打碎牙咽下去也不会退给别人。
不过这次他并不打算相信自己的运气,钱莲准备听家里人的话,报名蓝天县西门中学,而他的成绩,可能考不上蓝天县西门中学。
“你就一意孤行吧。”
“我的成绩不够。”
“试试嘛!”
“没这个必要。”
两个人的交谈不欢而散,钱莲认为刘建伟“不听好人言”,刘建伟知道钱莲的好意,但他不愿意用一个志愿的机会来尝试一个希望,他想要保底,而非“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结果这场雨又把他困在了教室,教室里只有三个学生了,都是些女孩子,她们在安慰着钱莲。
安慰的方法自然是声讨刘建伟,刘建伟不愿意听,心里发狠,冒着雨就走了。
“算了,我把志愿改一下吧。”
“小莲你别糊涂啊!你的成绩西门中学没问题的,其他学校肯定也没问题,你改志愿做什么!”
“反正我以后也是回到村子里做教师,高中在哪里读都一样的。”
“不会啊!你以后还有机会考大学,以后去城市……”
“去城市……”钱莲沮丧着脸,这是刘建伟的梦想,并不是她的。事实上如果这不是刘建伟的梦想,她甚至希望刘建伟以后也不要去城市。
“去城市”也并非是一个好的归宿,她的表哥就是去了城市后再也没回来了。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问她爷爷,城市是什么,老教授回答说:“你想去城市?我可给你说,去城市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一种束缚。”
“为什么?”
“你这辈子除了用智能共创之外,你信不信,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父亲、母亲、爷爷还有朋友了。”
“我可以回来啊。”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回来?你看你哥赵白,他有回来过没?你不知道,你也没了解过。”
老教授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城市和我们之间,有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它的作用是隔离了我们和新人类,也约束着我们和新人类,新人类不能越界来到我们的世界,我们旧人类也没有能力越界去城市。”
“新?旧人类?”
“是啊,我们是旧人类,城市人是新人类,很可笑吧,人类还要分个新旧,生怕阶级差异被抹平了。赵白现在成了新人类,他就不会再回来了。”老教授轻哼一声:“成了新人类,谁还愿意回到旧人类的世界,可新人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也就是说刘建伟以后会成为一个城市里高高在上的新人类,而她会留在这座小乡镇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旧人类。
未来只会越走越远不是,可是不甘愿呢。
记忆越往深处,越是难以言齿的卑鄙。
小钱莲站在门口,静静的等候着父母的归来,她家一直是这样,父母对学生的责任心远远超过了对她的关心,她曾不止一次的问过母亲:“到底那些学生是您的女儿,还是我是您的女儿?”
母亲就会哭着说:“教学压力大,我也想早点回来,但……”
他们总有自己的理由,这份理由的效用体现在她疏忽的时候,没带钥匙的她只能在门口“罚站”,出于教养,她只会站着等他们回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和今天一样,大暴雨稀里哗啦的就下了起来。
她像池塘里的荷花一般,静静在风雨中伫立着,头发被雨打的散乱,她对父母的怨恨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
巷子里旁人家孩子闹嚷嚷的从家里跑了出来,他母亲正打骂他。
“真好。”钱莲羡慕的想。
刘建伟大大咧咧的跑出去,正好看见了在风雨中亭亭玉立的钱莲。
“你站雨里做什么!”
钱莲自然不好意思开口,难道要告诉他,她的父母忙着工作,她没带钥匙回不了家,这种事儿要是别人知道了,要怎么笑话她和她的父母。
“喂?”刘建伟也淋着雨,但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的很,一点也没有落汤鸡的感觉。
“没事!”钱莲别过头,站的有点久了,她的腿有些困倦。
刘建伟又“通通通”的回去了,钱莲本以为他会带着自己的笑话去给他的家人说,却不料他拿着一把伞出来了。
“家里就这一把能用的伞了。”
结果他却看见,眼前的小女生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
刘建伟微微屈膝,女孩的头大概在他的肩膀位置,他打开伞,为女孩遮住了雨,女孩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哇”的就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哭,他能做的只是默默把伞往前了一些。
那天的雨和今天的一般,雨打的刘建伟脸都发疼,他没有回家,跑到了支国龙的办公室,不久前他刚在教室和支国龙分别。
学生填报志愿要参考教师的意见,作为专业从事者,教师的经验往往能“逆转结局”,事实上是刘建伟的家人根本不懂怎么填报志愿,所以他只能来学校问老师。
支国龙并不是学校安排的志愿指导教师,他单纯的来提醒刘建伟“莫忘初心”,在他看来刘建伟非常懂事之后,他就离开了。
这会刘建伟找上门,他想问问支国龙,如果考不上会怎么办,比起那些其他老师,他更愿意去相信这个来自城市的生物老师。
“你神经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