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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珍妮和劳拉

风园往事 淮旸 2913 2024-11-14 17:23

  裹着粗衣、长着皱纹的行人看客见到狼狈的女人,唯恐沾染祸端,避之不及。

  “起来,跟我走。”林如晤仰面,是那个她刚躲开的小女孩。

  她的脸和太阳的光辉交织在一起明暗不清,她扒拉起林如晤,拉着她逃生。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她们跨进了一个粘腻的小铁门。在不起眼的拐弯处,女孩打开一扇地下室的入口,示意林如晤下去。那是一个黝黑的发着霉味的地方,女孩点亮了一盏放在小方桌上的煤气灯。

  “你就藏在这儿。”女孩脸上有些雀斑,鼻尖微翘,就像林如晤小时候看的连环画上的外国女孩,只是她没有鲜亮的衣服。

  林如晤蹲下问道:“为什么帮我?”

  “你是个好人。”

  林如晤想起方才种种,悲情难控,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小女孩,就像抱住了救星。

  小女孩名叫珍妮,林如晤托她去打探两个侍女的消息。她告诉林如晤掉在街市上的那个当场毙命,被扔到了郊外的坟地,另一个则下落不明。

  林如晤整整两天没有吃饭,她想起从前常认错那两个姑娘,愧疚到难以呼吸,她们不过二十多岁,跟季橦玲和邹源差不多年纪,她有什么权力让她们为自己而死?!

  在地下室的黑暗里,她也想在黑暗里消失。

  第三天,珍妮的妈妈劳拉来了。她是一个纺织工厂的女工,包着头巾,年纪不大,皮肤却因日夜劳作而干黄,手上也有不少深浅不一的疤痕。

  她并没有问东问西,反而说了些自家的事儿。不分地域、不分年代,每个单亲家庭都有类似的凄苦,何况劳拉还是个移民人口。珍妮的爸爸丢下了她们,劳拉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还教会她善良、温柔,甚至开朗。林如晤想起在江城的母亲,还有奥兰的嘱托。

  珍妮的妈妈问她:“你相信人有灵魂吗?坟墓不是她最后的归宿。”“她”指的是艾拉。

  “那她的灵魂去了哪里?”

  “天国。”

  “天国?”

  “是的,在神的怀抱里了。”

  林如晤真希望艾拉去了天国,那个没有苦难的地方,但是她的理性却在抗辩。

  “你们想过吗,可能你们认为的‘神’就是多重折叠空间里的普通人,或者他可以瞬间将自身量子化,穿梭在我们存在的所有时空里,才会通晓一切。”

  如果不是心处绝境,林如晤不会如此没有情商。

  “我不懂你所说的,但我信的神他在我的生活中显示他的讯息,在我的心里传达他的安慰。”

  “你的‘神’,他对你说过话吗?”

  “每一天。”

  林如晤看着劳拉的脸,好像在发光,下工后的疲惫和经年累月的损伤完全不见了,她啃起了面包。

  后来的一段时间,警察来过邻近的几条街搜查了好多回,但都没有找到林如晤的藏身之所,来过上层陋室的只有凶恶的债主。有一天,林如晤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金币,想起那天艾米塞给她时脸上那种单纯朴实的表情,终于痛哭了一场,然后把金币给了劳拉。

  她开始在上层的屋子活动,帮着做一些针线活儿,她学得很快。这么过活其实不难,除了每次在使用上百人共用的厕所前必须进行的心理建设,以及去那儿途中必须携带好的零乱装备——为避免与带有疫病病毒的污水直接接触。林如晤始终警醒,贝蒂的身体没有接种过疫苗。奇怪的是,一天又一天,她的心情倒是很平复,不作他想,就在时光流逝中无声地等待。做手工累了,她会看看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听听街上人们传来的喧闹,傍晚她会烹饪、热着,等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回家,夕阳下锅碗瓢盆‘叮叮铛铛’总让她恍然觉得自己就是一直与她们生活在这儿的人。

  又入冬了,英国的冬天真的太冷了,林如晤怕冷,耗费的柴火也不少,她只能加紧干活免得增添这个单薄家庭的负担。平安夜,珍妮早早地回来了,双手在背后藏着掖着,支支吾吾地说她有礼物要送给林如晤。

  “是什么呀?”女孩兴奋的神情让林如晤有些期待。

  “烤鸡!”珍妮把纸包着的鸡推到她手里。

  那鸡油浸在纸上,蹭得林如晤也是一手香滑,热乎乎的。她有半年多没吃过肉了,寒冷会加大身体对蛋白质的需求,她看着这鸡,再看了看小孩跑得红扑扑的脸颊,眼眶红了。

  劳拉做了一份略显稀疏的浓汤,拿出干巴巴的面包,放好刀叉,但谁都不敢动这只神圣的烤鸡,它已多年没出现在母女俩的圣诞节中。今年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劳拉把嫩滑多汁的鸡腿撕下,三个人都咽了咽口水,鸡腿放到了林如晤的碗里,随之投放给她的还有鼓励的目光。

  林如晤顾不得礼仪了,抓起鸡腿就啃,嘴里的油味儿,她不想浪费,所以塞了几口面包,又扯下一块翅膀,忽然,眼泪就扑闪着往下掉:“谢谢你们!我永远都会记得这顿饭!”

  珍妮抓住她的手:“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也要一直住在一起。”

  林如晤抑制住嗓子眼里要冒出来的呜咽,抹干眼泪,摸了摸小女孩的脸蛋。不一会儿,三人又说笑开来。

  没过几天,劳拉和珍妮就去上工了。林如晤像往常那样坐久了发冷,就往炉里扔了点柴火,噼里啪啦的滋响让她险些没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她当然得装作无人在家,起身要躲进地窖里去。

  “我知道你在里面,珍妮出事了!”

  是个十来岁男孩的声音,林如晤迟疑片刻,开了门,男孩圆嘟嘟的苹果脸,衣衫褴褛,戴着一顶小破帽。

  “你是谁?”

  “我是珍妮的朋友,珍妮告诉过我你的事,有人为了悬赏金供出了是她带你逃跑的,现在她被抓了,劳拉已经赶过去了!”

  “我跟你走!”林如晤回头拿了一件披肩,将一把菜刀藏在披肩之下。门外的积雪很厚,缺乏锻炼和心绪急迫让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赶到街头时,珍妮被捆绑着按在冰面上,一个中年卫兵把他的一个膝盖压在她的背上。劳拉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泥污里,施暴者是五六个年轻的士兵。林如晤的心像被揉碎了。

  “你们这些禽兽!”她去扒开那中年卫兵的腿,“是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男人放下腿,一把揪起林如晤的头发,拿出一张画像,比对脸孔,然后把她往雪地上一扔:“就地正法!”

  “你这个叛徒!”珍妮朝那个小男孩怒道。

  男孩的眼神左右闪躲,快要哭出来了。

  “我是死是活与你们无关!”林如晤冲珍妮喊道,“傻孩子,是我害了你们,不要看!”

  林如晤望了一眼天空,泪流满面,闭上眼,一柄布伦瑞克步枪瞄准了她。珍妮不知从哪儿憋出来的气力,用小小的脑袋拼死撞偏了举枪的卫兵,卫兵恼怒地用枪柄击打她的头颅,并将准头转向了她。林如晤瞳孔放大,扑向那人,往他颈上砍了一刀,鲜血四溅,她被涌过来的士兵复摁在地。倒下时,她看到街角处,闪过斗篷衣角里的红色。珍妮晕厥了,男孩冲过去救她,被摔出一个雪坑。

  林如晤不断抗争,却在牢牢的禁制下徒劳无功,她管不上自己的心脏又被对准了,只眼盯着士兵举起哥特式的军刀,向珍妮刺去。

  “奥兰!”她声嘶力竭,目眦尽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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