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拉拽住林如晤:“小王德教授在干什么?那不是他亲妈,只是影子啊。”
“由他吧,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出口。”
林如晤还是礼貌地向奥兰的“母亲”问了好。
王德夫人摸着奥兰的脸:“让你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回家里吧。”
奥兰拿出了一个气罩,将他母亲一直搂在怀里的绿田和蔬菜保护了起来,王德夫人将前来避难的将军等人也放入了洞穴。
“您还记得到我吗?夫人。”将军定了定神后,问道。
老妇人努力地分辨,随后,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她将他们引到自己的房屋中。那是极简的布置,陶土的制具和科技的产物摆列在一起。
“我们有客人了,吉冉。”
首领从厨房里出来,吉冉便是那首领的名字。
“我只看到您一人,妈妈。”
奥兰的心咯噔了一下。罗拉过去触碰了一下吉冉,他的眼睛也亮了。林如晤觉得他很亲切,不止是因为他的黑发,而是在王德夫人介绍时,他友好热情地向他们每一个打招呼,当然,他们一行人也主动隐去了诸多会让对方尴尬的信息。寒暄过后,吉冉忙碌开了,铺桌子,做饭食。一行人围坐着,看着一盘盘菜食被端了上来,虽略显朴素,但也有面包,有蔬菜,还有鱼干。他们却不知该不该动筷,海戈尔撕了一块面包,送入嘴中,大伙儿都盯着她咀嚼。
“可吃,很香。”
话音刚落,他们都顾不得礼仪,抢吃了起来。
王德夫人笑道:“慢点吃,待会儿还有个大菜呢。”
烤羊排端出来时,大伙儿的眼睛都直了,这平白的屋子,霎时变得丰富温热起来。
“你妈妈怎么这么好。”林如晤对奥兰说。
食物的入口感与寻常无异,但饱腹感却差了一大截,看的出他们平时就吃的很少,没有人张口再要,而是默默地呷茶。沃尔夫将军一尝茶的味道便知是旅行者四百多年前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防腐茶叶。
屋子里的人们闲谈了很久,分享了许多在各自住地发生的杂事,就像是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家庭里的客厅一样。吉冉收拾完,安顿好客人,提醒了一遍明天的事项,就推着奥兰的母亲回房间休息了。
他们拉上窗帘,在客厅里打地铺躺卧。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奥兰盯着天花板上的风扇说道,“好像我只是带朋友们去拜访了我母亲的新家,可是对她来说,我已经两百年没出现了。”
林如晤侧过脸:“这就是血缘,不过你妈妈真厉害,我妈三天没有我的消息就会抓狂。”
“我会把你安全地送回她身边的。”奥兰也侧过脸,说道。
林如晤感受到他喷出来的气息,忽然想起了在19世纪英国的那个巷道里他对她说过的话,转过脸去。
睡到半晌,一声轰响,吉冉披着衣服从房间里跑出来,灾祸比计算得要来的早,他迅速通知了所有人准备出发。
林如晤看到季橦铃的床铺空空如也:“橦玲呢?”
“她和凯文都不见了!”罗拉喊道。
林如晤怒不可遏:“这种情况下,还瞎转悠?!”
“我会安排他们就近上机。”吉冉说。
“不行,我们必须一起走。”林如晤说。
海戈尔劝道:“他们的飞行机只能坐五人,将军、副将、罗拉和我也要被分配到别的不足额的机子上去。”
林如晤住了声。
将军踟蹰了许久,低声对奥兰说道:“想好了吗?那不是去风核的路,指针指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快要毁灭的地方分道扬镳可不是个好的选择。”奥兰的语气里有不可动摇的坚决。
“他说的对,不管我们到哪儿,指针还是会指向风核,比留在这儿强。”安娜说道。
王德夫人打开地下室的地板,下面是一条串联着整个沙谷的通道,整齐地摆放着一架架飞行机,那是把旅行者拆分了改造的。
安娜在登机前问道:“有没有人去探路?”
“我们是同伴,决不做无谓的牺牲。”吉冉答道。
飞行机在狭长的隧道里按序排列、滑行,搭载着夫人和首领的反而是最后一架。顺着渐渐上升的跑道,在出口处起飞。众人回望,沙堡已断层式地开裂,如同被刀斧劈开,那绿地裸露在稀缺的空气和骤降的气温中,连刚拔出土的秧苗也急速枯萎,如风散去,除了被奥兰用气罩笼住的那块。
王德夫人心痛地闭上了双目。
冰火山喷发而出的冰柱中心竟有熔岩,有几架先行的飞行机不幸被击中,晃晃悠悠地坠落天际。林如晤见状,忽有不详的预感,她呼叫了季橦玲,没有应答,又呼叫了凯文。
“林,季没和我在一起,时间紧急,我们只能分开。”
“你说什么?”林如晤觉得自己的血凉到了冰点。
吉冉到处联系,确认了季橦玲在一架坠落的飞行机上。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林如晤焦急地思索:“夫人,你是不是有一架当年逃跑时用过的时光机?”
王德夫人想了想:“确实有,就在后备箱里,但好久没用了。”
奥兰说:“即便它尚可使用,它…”
它也如那难以饱腹的食物和记忆不明的人们一样都是幻影,奥兰十分清楚这点。
“我必须救我的学生。”
他不再二话,王德夫人也不再阻拦。投射的时光机最多只能跳至十几分钟前,林如晤和奥兰极力地搜救季橦铃。
那飓风如烟雾般弥漫,他们艰难地探测到一个红点,向下飞,是她!林如晤的祈祷实现了,季橦铃挥手大喊:“老师,老师,我在这儿!”
林如晤用扩音器喊道:“你等着,等着,老师来救你了!”
飓风一颠倒,他们倾斜了一下,季橦玲被卷起,她向机舱伸出手,奥兰放出了栓绳,又一股强力的风,崩断了到达冰点的绳索。林如晤要打开舱门,被奥兰制止道:“你会死的!”
季橦玲唇语了一句:老师,等等我!
她被吸入飓风的深处。
林如晤静止了一会儿。
“我们再回去。”
“办不到了,风向和质量都改变了。”时光机出现故障,时间装置都凝固了,再不回飞行机,就找不到大部队了,奥兰驶离了现场。
“可是橦玲还在那里,还在那风里…”
“我们没法回去了。”
“可是橦玲还在那风里….”
“对不起。”
“我刚跟她说过!”
“对不起。”
“就这么把她丢下了?”
“对不起。”
“不要,不要,不要!”
林如晤开始哭喊,没几声后,她吐出了一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