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怎么了?”雷恩察觉到洛克斯的脸色有些苍白,赶紧在旁边架住了他。
洛克斯看着纸上的那行血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恐惧伴随着强烈的反胃感冲上了脑门,要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洛克斯恐怕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呕吐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一些。
“没...没事,长官,我就是有很严重的晕血,看不了这些东西。”
雷恩挥了挥手,示意法医把那张纸先收起来,扶着洛克斯坐在刚才搬过来的凳子上。
“你先在这里调整一下状态,稍后我和法医会回来找你,我得提醒你,最好不要试图逃跑,现在的你只是被怀疑的对象,要是有什么其他出格的举动很可能就会被坐实罪名。”
洛克斯向雷恩回以一个虚弱的笑容,以示感谢。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别人不清楚,但洛克斯却毫不怀疑,那张纸上用鲜血留下的“遗属”,是写给他看的,是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写给他看的。
他确实是被某个“人”,或者说是某种神秘的力量盯上了,从接触羊皮纸后奇迹般地生还开始,发生的一切,都不像是巧合,反而更像是命中注定。
这种力量极有可能已经超脱了科学和科技的边界,是一种更加不可捉摸更加恐怖的领域。
但问题是,为什么是他?如果真的是神的旨意,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平平无奇的二十岁修车工——洛克斯呢。
洛克斯快速地在脑海中翻阅了一遍自己最近的回忆,这是他的天赋,超绝的记忆力让他几乎不会忘记任何事。
上高中的时候,老师就曾尝试过,让洛克斯和当时最新研发的第六代智能辅助办公机器人比赛记忆力,结果是平局,无论是记忆的广度还是精度,洛克斯和机器相比都毫不逊色,甚至能复述出更多的细节,这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即便如此,洛克斯也无法找到,自己遭遇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诱因。
他捏紧了裤子口袋中那张皱皱巴巴的字条,那是夜莺昨晚留给他的人名和地址,看来得抓紧去那里一趟了,或许只有到了那个地方,找到那个人,他才能找到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雷恩拉着法医回到了监控室中,刻意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初步判定是自杀,受害人身处密室,尸体右臂的姿态又完全符合向外发力的方式,怎么看都是他自己用电线勒死了自己。”
“你在开玩笑吗?人类无法克服生存的本能,用自己的力量杀死自己,这不是最基础的常识吗?”
法医也有些不耐烦,“我只是根据现场的情况和受害人的死因,合理地推断出这个结果,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天知道,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五年前的以赛亚邪教事件,你不是也在现场吗。”
雷恩沉默了,以赛亚邪教事件,那是他二十多年办案生涯中经历过的最诡异、最恐怖、最难以遗忘的一个夜晚。当时他作为整个清剿邪教行动的副指挥,带领一众警员冲进了那个被他们锁定多时的小教堂,然后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三十多个身披血色布袍的邪教徒,围坐在一堆骨头架子搭建起的篝火旁,他们同时回过头,用一种近乎耻笑般的表情看着冲进来的警员们,然后这些人取出了匕首,在被电击枪和催泪弹包围的警告声中,缓缓割掉了自己的头颅。
那次的事件,成为了雷恩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正是那次事件过后,雷恩开始相信,在这个被钢铁巨龙覆盖的星球上,或许还存在着一种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力量。
“你是说,这个人有可能是沾染了不详?”
法医摇了摇头,“我是根据科学和试验判断死因的法医,不是通过通灵和巫术玩弄人生死的巫师,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现场的清理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雷恩带着法医和恢复过来的洛克斯,进入了监控室旁存放汽车改装零件的一间小仓库。
“先生们,这里的监控设备已经恢复了,一切对话和行为都会被记录下来。如果这个年轻人是无辜的,那我们就帮他洗脱嫌疑,若他确实有罪,那也别想瞒过我和这位法医老兄的双眼。”
雷恩锁上了身后的门,“好了,别浪费时间,开始吧。”
“克劳德·洛克斯?”
“是我,先生。”
“年龄?”
“20岁。”
“你昨晚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
“是的,这我承认。”
“你离开的时候,车行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洛克斯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有,当时我还在做最后的整理工作,突然就停电了,我大概猜到是电闸跳了,可是您也知道,极夜时期,没有光源照明,我的工作间和配电室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我很难去那边查看原因,所以我就离开了。”
法医点了点头,洛克斯的供述并没有出现漏洞,也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他离开的时候,罗伦斯实际上还并未返回车行。
罗伦斯死亡的时间大概是在夜里的十点左右,那个时间洛克斯早就已经回到家中,轻轨的乘车记录和公寓的门禁都可以证明这一点,很轻易就能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帮他洗脱嫌疑。
雷恩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隐晦地透露一些讯息,他不想这个被他看好的二十岁年轻人,被类似的不详毁掉。
“洛克斯,你身边最近发生过什么奇怪,或者说不符合常理的事吗?”
“没有啊,您为什么会这么问?”洛克斯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们这家车行的风水不太好,你可以试试换一份工作。”
“您还信这种东西?现在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已经谢天谢地了。”
雷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既不能直白地告诉洛克斯,这世界上可能存在着某种不详的力量,又不想这个年轻人遇到危险。
“好吧,那今天咱们就谈到这里,如果遇到突发状况,记得马上报警或者直接联系我。”他把一张名片塞到洛克斯的手中,然后便安排助手送洛克斯离开了。
车行暂时回不去,几天开不了工,估计老板这时候的心都在滴血。
洛克斯漫无目的地靠在天桥的栏杆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车流,这几天的工资是没指望了,好在卖车标的钱还剩下不少,不用担心饿肚子。
洛克斯打定主意,趁这几天的空闲,先把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搞清楚,他掏出了那张字条。
“香桑大街930号,天际神经漫游店,法尔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