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伦斯死了,就死在了车行地下二层的监控室中,死状凄惨。
一根电线缠在他的脖子上,使他窒息而亡。
令人费解的是,车行门口的监控显示,罗伦斯于昨晚七点三十分醉醺醺地返回车行后,再也没有其他人造访过这里。
而车行内部的监控设备,则由于不明原因的跳闸,全部陷入瘫痪,没有记录下任何有效的信息。
监控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今天早上来换班的人,在叫门无果后,费了很大的劲才配合其他同事一起把这道门撞开。
然后便发现了罗伦斯倒在地上已经僵硬的尸体。
电线在他的脖子上缠了三圈,他的右臂伸得笔直,并抓住了可以让电线勒得更紧的那一头,看上去是在向外发力,而左手则插入了线圈和脖子的中间。
这场面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就像是罗伦斯的右手在不断用力想勒死自己,而左手则拼命挣扎,想要从中死亡的悲剧中挣脱出来。
一个人自杀的同时还在拼命自救,如此荒谬的情景就连中央警局办案经验丰富的探员们,也看得目瞪口呆。
洛克斯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夜,始终未能入眠。
他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搭早班轻轨赶往车行,就算明天就要停止呼吸,今天的生活还是得继续,班不能翘,打工也不能停。
洛克斯抵达公司的时候,车行的门口已经被数辆中央警局的警车包围,十余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把车行的所有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半空中还盘旋着数架闪烁着警示灯的无人机。
在这个相对敏感的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在落星城中引起更大的骚乱,这由不得他们不提起足够的警惕。
洛克斯在车行的门口被两名值守的警官拦了下来。
其中一位有着鹰钩鼻和微卷的眉毛,蓄着一把络腮胡子的壮汉警长,对着洛克斯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腰部以下全部进行过半机械化改造,肩膀上的星星比身侧的同僚看上去多一些,大概是他的上级。
“劳驾,请问这车行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这里的员工?”警长并未在洛克斯的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严肃的表情略有缓和。
“是的长官,我叫洛克斯。”洛克斯掏出自己的工牌递了过去。
“洛克斯?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他的鼻子抽了抽,眼神飘忽,似是在认真回忆着什么。
“老大,刚才搜证科那帮家伙发回的消息,昨晚最后一个离开车行的员工,就叫洛克斯。”身侧的年轻警员凑到壮汉身边,低声耳语道。
壮汉点了点头,转身向洛克斯伸出了手。
“你好,洛克斯先生,我叫雷恩,汉斯·雷恩,隶属于中央警局调查科。”
“您好,雷恩长官,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洛克斯虽然一向对这些当差的没什么好感,却也不至于当着人家的面表现得那么明显。
雷恩向一旁的搭档示意,年轻的警官取出移动终端,从摄像头放出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张印有官方刻印的调查令。
“克劳德·洛克斯先生,我想这样称呼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作为这次案件的嫌疑人之一,您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些小小的调查,当然,并不复杂,没问题吧。”雷恩的语气相当谦恭,说出的话却不见丝毫商量的余地。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洛克斯明白,中央警局出动如此庞大的力量,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处理一起车标失窃案。
但昨晚最后离开车行的举动,却让自己牵扯进了另外一个巨大的麻烦中。
“如果警方能保证我作为落星城公民的合法权利不受到侵犯,我当然是乐于协助你们的。”洛克斯微微欠身,向雷恩致意。
“这是自然,事实上这次的案件非常棘手,我们不得不抓住一切可能的线索。”雷恩苦笑一声,“罗伦斯先生,您应该不陌生吧?”
洛克斯心思急转,罗伦斯?那个天天玩忽职守的老醉鬼?是他出事了吗?如果真是他出了问题,那么自己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危险,毕竟昨天在下班之后去了监控室和配电室的,应该就只有他自己。
洛克斯自认为没留下什么痕迹,但也不能完全肯定,这些当差的别的本事不大,抓住蛛丝马迹就开始刨根问底的能耐却是一等一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们发现破绽,最后被扣个屎盆子,也不算奇怪。
“当然,他是我的同事,我们的交集并不多。”
“他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洛克斯心里一沉,他想到了最近身边接连死亡的老约翰和弗雷泽等人,似乎死亡的魔咒已经彻底在落星城的上空弥漫开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安然无恙。
“死了?他虽然是个老醉鬼,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去年还做了机械肾脏的移植手术,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雷恩带着他的助手和洛克斯一起,来到了监控室的门前,这里已经被三道封锁线隔离开来,进进出出的都是警署的工作人员。
警员们看到雷恩带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人来到案发现场,纷纷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他的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雷恩指着监控室的门,“法医现在还在里面处理尸体,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等他出来你需要回答他的一些问题。”
洛克斯点头表示理解,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搬出了两把椅子,请雷恩和他的助手坐下。
雷恩略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在面对突发状况时,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沉稳,正常来说,如果有谁被当做一起命案的嫌疑犯,紧张到手足无措都是轻的,大吼大叫着为自己辩驳也是常态。
可洛克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语言和行为有条不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年轻人,你很淡定,死亡无法让你产生任何恐惧吗?”
“我应该表现得更加紧张一点吗?”洛克斯笑了笑,“如果罗伦斯是我的好友,我或许要比现在悲痛得多,但他并不是。”
“你岁数还不大吧,就这么老成。”如果洛克斯真与这起命案无关,单凭这份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雷恩甚至产生了把他挖到警局来的打算。
“谢谢您的夸奖,很多人都这么说,可事实上,我上个月才刚刚年满二十。”
“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大学吧,怎么跑到车行打工来了?”
“家里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妹妹在大洋彼岸的自由邦读书,母亲走得早,总得有人出来赚钱养家。”
雷恩叹了口气,这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他正想说几句鼓励这个年轻人的话,法医推开监控室的门走了出来。
“雷恩,你正好在这里,赶紧过来看看这个。”
法医的右手捏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纸,不远处的洛克斯马上就认出,那是公司配发给每个员工,用于记录工作内容的日志本上的纸张。
当纸张的另一面缓缓翻转,展现在洛克斯眼前的时候,他的脑中嗡的一声响,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副从容的神态,因为那张纸上,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字。
“这次,你满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