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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醉酒

写手之零夜卿传 请看次回 2781 2024-11-14 17:19

  第十四章

  “宝马科幻奖”颁发之后的几天里,圈子里面掀起了一次“科幻标准大讨论”,从当天夜里开始就陆续有很多作家和评论家以及网友下场,展开讨论。很多人在微博开投票,直截了当的意思是宝马作家那本书是靠黑幕上去的,写得烂,或者仅仅只能说是凑合,总之不如他的竞争对手。那段时间,微博上和知乎上又再次冒出许多长篇大论,讲来讲去也都是重复的东西,各种旁征博引拼贴历史事件,到最后终归就是表达自己的那句话:中国科幻药丸。那天晚上我没有关心这些。我一个人跑去市区,走过不认识的街道,也没有看地图,看哪边长得漂亮就去哪里。差不多到十点一刻的时候,我拐到一个连续上山的上坡路道路一带,汽车全在马路上排队上下坡,很挤,但是又没有堵车,全都慢慢腾腾地排队往前开,很悠闲,就像电影里那种好看的移动背景。路上有很多银杏树,隔几百米就是人行天桥,重庆雨多,路面刷得干净,让我眼睛看着舒服。我从便利店里买了一罐啤酒,顺带看到一小瓶掺了色素香精的伏特加很可爱,就都买了放到包里,然后边走边先喝啤酒。

  这条马路让我舍不得离开。我找了一个大理石饰材板裹起来的花坛,后面是灌木,前面有垃圾桶,正好方便我抽烟。左边右边都同样有人跟我一样坐在花坛边子上,不过他们都是结伴。这条马路非常像我在日本时候在东京看到的街头夜景。在日本的时候我非常傻,非常单纯,认为除了自己觉得舒服快乐的事之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因为所有我认识的人和熟悉的事情当时都距离我很远,已经都是外国人的事了。我大口大口灌啤酒,促使自己更快地逼近这种幻觉:我现在此时此刻正在日本了,我正在往回走,我已经回到过去了。

  进一步地醉下去,我进一步地想。文学的本质任务是要用语言和对话去建筑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乌托邦,如果这个乌托邦建好之后能让越来越多的其他人也喜欢过来住,那自然是好的,但如果没有人过来,那么你至少不能连自己的住处都不要了,只知道去住别人家,或者说非要跟别人住一起。可是这对于我们这行的人来说是常态。我们这些人写东西的路径依赖非常强,刚入门的时候就在模仿,往后模仿成了惯例;在这个行业被注入资本以后,资本必然要求大规模批量模仿,对于那些它们看不中的创新,它们选择根本不去看,因为要保证投资效率,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资本每天都要喊八百多遍创新,可是它们想要的创新只不过是要求所有的人把自己的创意摆在桌子,方便它们挑出几个来赌博,就像挑选股票一样。结果多变,作品容易被资本抛弃,因为资本自己就很脆弱,它们只能这样猥琐地做事情。

  那就不要资本?但是,时代要求大家拥抱市场拥抱资本,不肯拥抱市场的人在大家看来就是无能的人。如果坚持自己等同于是无能,那么我们就要直接朝全世界呐喊:我自己就心甘情愿这么无能!我们能这么做吗?质疑所有人,所有的价值观,反对目前这一片向好的潮流,因为自己没盼头所以认为那些觉得生活有盼头的人都是没有追求的俗人,这种思维方式本身却也只是是老掉牙的小布尔乔亚无病呻吟。有意思吗?主流文学圈的评论家说得很对:你们这代作家整天写失败青年,写自己的失败,可是你们根本比不上过去年代的作家,那些人是对世界和社会的不美好而失望,而你们是对自己不能有房有车有性伴侣、过上中产阶级生活而失望。如今我们就连当愤青的资格都没有,我们是因为缺钱花才变成的假愤青,我们是一代极其容易被收买和变质的年轻人。

  可能是酒喝多了耳鸣了,我把空罐子扔进屁股后面花坛,只觉得周围太吵,嘈杂得要死。马路上的车流我听不见它们声音,旁边坐的人和路上走的人可能在讲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可就是觉得太吵。这个地方太吵了,到处都太吵了,我的头都被压得麻了。

  迷你小瓶子伏特加是蓝绿色的,很可爱,我不想在外面喝掉,准备回酒店把它带给方葶看看,然后夜里写东西的时候喝。我继续往前走。那个上坡路面不知道怎么拐的,不知不觉又朝向北方,正好,山顶上那栋发亮的白宫就在马路天际线尽头。我看到右边一个商业广场上全是人,年轻人,看来附近像是有能喝酒的地方。右拐进去。有一家英文名叫做“猴子棍”的小酒吧,我隔着玻璃窗确认过里面吧台上没有坐着女的。没有酒托,我进去了。结果马上从小卡座那边窜出来一个胖美女凑过来,也不说话,就坐在我旁边喝啤酒,估计是打算暗示什么。我直接告诉她说我在等人,待会儿会来好几个人,于是把她撵到远一点的旁边去了。

  那时候网络上关于宝马作家的事情又有不少新信息。我忍住不看那个手机,结果另一个手机叫了。余荔问我,零老师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找着喝酒的地方啦?

  我说,我在外面逛逛透透气。你怎么知道我在喝酒的地方?

  她说,我多了解你啊,之前不是说找地方喝酒嘛,我估计你肯定会帮我找的。你在哪?发个定位过来,我们这边结束了,我过来找你。

  发完定位,我问她怎么不跟大部队去吃夜宵,今晚会务组要请客吃烧烤。她对我说,你又不在,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去干嘛呢?那个小方同学说要跟大部队,我让她跟着克拉科走,你放心了不会有事的。

  她说的小方同学肯定就是方葶了。把定位和店名发给余荔,我掏出另一个手机,开机,发现在半个小时前方葶就给我发过了微信:你在哪?怎么走了?他们说今晚去吃烧烤,你去吗?

  放人鸽子在那几年开始成为我的习惯,我确实有点内疚,但是那时候在酒吧我感觉很舒服,而方葶那种人我知道她从来也不会来酒吧这种地方的。我骗她说,重庆有个大学同学突然找我,我要过去跟他碰个面,非常抱歉,你跟着克拉科他们走吧,不会有问题的,结束了你自己先回房间休息就行。

  然后我进聊天群里,果然已经有一百多句聊天记录,简单刷一下,还是没人提到宝马作家得奖争议的事。大家主要是在约夜宵的场地。海因雷因和谢科利连续艾特我好几次,阿希莫夫明确指出我肯定是跟姑娘单独出去了,克拉科说很奇怪,明明方葶还在活动现场,零老师怎么就跑了?我把同样的谎话跟他们也说一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把方葶照顾好。我估计他们心里不太情愿,但好歹朋友一场。

  把手机收起来之后我又犹豫了。彻底断绝和科幻圈的一切来往,就代表我必须跟这几个人也断绝来往。过去这些年说实话,每天跟他们说的话比跟我女朋友说的话要多好几十倍。不久之后我看到他们在群里发喝酒和吃烧烤的照片,方葶一个人挤在照片边上,那种热闹场面让我想起往前推大概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我曾经认定,这帮兄弟是我生命里最靠得住、最重要的人。十年前的笔会,我宁可撒谎请病假乃至旷工不回去上班也要跟他们多吃几顿饭。那时候我还没到三十岁,还觉得世界很大,空气的味道还是香甜的。那时候的我还是太懦弱,在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希望都托付给了自己以外的人。科幻,科幻,这两个字,难受的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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