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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那个不是科幻,我这个才是科幻”

写手之零夜卿传 请看次回 2948 2024-11-14 17:19

  第十五章

  那天晚上以宝马作家那本书所在出版公司为首的支持派,和要求清算宝马作家获奖问题的反对派在网上争了一夜。这么多年来国产科幻里,大量的作家喜欢在作品里为了一点点很老套的契机动辄就要让全世界所有人分成几大派,动辄让那些人整天上街游行示威,也不考虑一下语境究竟合不合理,也不知道究竟是人的想法塑造了文本还是文本塑造了人的想法?那晚,我对什么支持派反对派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余荔在跟我电话之后二十分钟就到酒吧了。

  她那件暗红颜色的旗袍还真就适合在酒吧里用来塑造身体线条。我觉得她坐在吧台边的样子很美,长头发披下来流淌,碰到我左边手背,让我发痒。我问她要不要点点什么东西吃,她拿我盘子里的薯条说不用,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吃的全都是碳水化合物,肚子又胖了,衣服都要撑爆了。我伸手去摸她肚子,安慰她说没事,基本上也就一个月大的样子。她对我说你滚走。我说好,正好去上个厕所。

  我们聊所谓获奖内幕的事情,喝啤酒,后来我要了两杯混起来的冰鸡尾酒。余荔跟我说,看来你今晚上是想要灌我嘛,告诉你,我最近准备清心寡欲,你不要想再破坏我的修炼。我嘴上对她说余老师你开玩笑,我哪能喝得过你,心里面回想了一下:过去几年,这个话她起码对我说过有三四遍。

  到现在都还记得我跟她一起去BJ的那次。最后一天的会议结束后我跟余荔一起早退,因为我不想跟过去一样继续混在人群里参加那些根本得不出任何结论和价值的笔会、座谈、研讨、夜宵。我们吃街边烧烤,喝冰镇北冰洋,在烧烤店门口排队上厕所,我听到她在门里面小便的声音,然后我点了韭菜,我逼她点羊腰子,那盘腰子端上桌子之后她从头笑到尾,看到我大口把那些器官全部吃下去之后她已经笑得控制不住。回客房后她先洗澡,我后洗,洗完之后我挤上她那张床的被窝里,帮她把被子掖好,一切都很自然就像两口子一样。她注视我十秒多钟,然后继续玩手机。我从后面抱她,手在她肚子上抚摸,非常烫,从上热到下。我问她,你身体怎么这么热,跟暖炉一样,。她问我,你们文学圈难道都是这么乱吗?我回答说我只是听说过有类似的事。她又问我,零老师,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的香水,不过更有可能是晚上吃的那两颗腰子。我随便瞎讲说可能有十个?十五个?然后听到她说,零老师,酒醒了吧?那一年,科幻圈出了特别多的书,商业活动非常发达,BJ开科幻会议的新闻被美国媒体大量转载,但是对我来说,那年的那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跟余荔相比它们丝毫没有任何价值。

  这些记忆虽然深,但是由于我翻来覆去已经不知道回忆过了多少遍,导致那段印象已经被我大脑捣鼓成里一块块支离破碎的段落,只有细节,没有合理的顺序,日复一日越来越缺乏真实感。一杯接一杯我一口口喝酒,问自己,后面准备干什么呢?是想通过再次亲近余荔来找回过去那些真实感吗?可是,今天的真实到了明天就成了回忆,到了后天就开始模糊,最后终有一天很快也同样会破碎成为虚假的人生碎片。那么,我现在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又是在干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喝到大概快十一点,我感觉好像有人打我微信音频,因为音乐太吵,余荔又让我伸手给她肩周那边按摩我就没接。又过了半个小时,音乐暂停,我翻手机,发现玉总给我来了三次语音请求我都没接,那时距离现在已经半个钟头了。我心想这回自己牛逼来,又得罪一位有钱人。顺便刷了一下微信,我看到朋友圈里的同行中有一部分人在站队,还有一些人和稀泥,剩下大部分人把两本书和作者都群嘲了个够。公众号里,宝马作家的竞争对手写的那本新书的评论已经出来了。

  “他的科幻新作……奇异的基调……洋溢着宏观细节的科幻象征系统……批评家某某某专门分析过……我目睹到了那种极为独特的意象……摆脱了时空的封锁和愈发细微的苛责……令我独自赞叹……构成了他在此世间独具的美学特征……意志中想象性的体温和颤抖……一具自带生命力的艺术装置……因它响亮,多变,秀丽,甚至琐碎……在读他的书时,我多次被文本激出一种三维时空体验……他在座谈会中说……像在琴弦上到处轻轻碰撞……他的文字宛如一种突兀的纤维……”

  我们有多少才华和激情全都挥洒在了评论上。看圈子里的文学评论简直是一种美学享受,一种心灵上的大彻大悟,醍醐灌顶。那些人智慧我们没有,余荔也没有,她要是有那本事的话就不至于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所以她让人感到舒服。我把那个公众号取关,跟余荔说走吧,打车回酒店。快车上我们并排坐后面,我把她搂到怀里。她问你在干什么?我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又找人相亲了?又问:你最近性生活过得幸福吗?她说,我现在是清心寡欲,你不要再来招惹我,好好对待你那个新女朋友吧。我问她说的是谁,她说,那个姑娘是叫方葶对吧?我看出来她喜欢你,不然怎么会跟你跑过来开会?

  我反问她,那你之前几次呢?比如那年在BJ的时候,不也都是跟着我跑吗?她说零老师你还真是自信啊,我就是想趁机出来玩玩,这几年BJ上海成都深圳还有这次重庆我都跟你来玩过了,往后要有别的好玩的地方我还是会一样来啊;但要是来过了的地方那我就不一定会过来。

  旅行也是一种幻象构建。想象自己通过火车或者飞机去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没有痛苦的美丽世界,然后趁着自己没有腻,趁着自己在那里存在的时间没有长到让那个世界沦为真实生活,自己在赶紧回家里继续受苦过日子,让旅行过的那个世界在自己的记忆中发酵成为一个真正的彼岸,同时准备着下一次的旅行。我比较懒,觉得这种生活烦,但有人就喜欢这样,余荔是个典型。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有人邀请我参加任何科幻活动,也不知道以后会在哪里能再和余荔一起游览一个陌生的地方,去感受这种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幻觉。我换一个话题,问她最近的研究论文进度怎么样了。余荔承认自己又拖延了半个多月一个字没动。

  余荔其实不喜欢文学,也不喜欢科幻,她只喜欢快乐。快乐对她来说是这样一种生活:在一个没有人能碰得到的地方,看着其他人动来动去吵来吵去,自己就像隐形了一样安安静静地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喝什么,玩电脑玩手机,永远没有人管。她也没有混迹圈子的智慧和进取心。没有智慧和进取心的人在这个年代属于叫做傻子,这种傻子就算你送给他们什么门路他们也接不住,用不了;她和我,和方葶都是同一类人。

  方葶现在那边在干嘛呢?还在吃烤串吗?

  想到这里,车子靠边了,停在酒店门口。我携余荔一起下车,马上看到大厅专门旁边有一辆黑色奔驰,两个年轻男人站在转门口,一看到我马上过来,对我说,玉总联系不上我,让他们两人特意在酒店门口等我,说是要邀请我去玉总在重庆的办事处聊一些事情。我没开口,余荔先主动说了:大老板邀请你去谈生意,零老师你就快跟他们去吧,别耽误正事,我累死了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我问那两个人,那个什么办事处在什么地方,有多远。他们回头朝北边指过去。

  几幢麻将馆和鱼肉火锅店之间的楼间空隙处,可以穿过去看到北方远处,紫红色的夜空里有一团黑色的山脉形状,上面镶嵌着一小块长方形的金黄色灯光。是那个山上白宫。他们说就是那栋房子。那栋房子是玉总的,今晚那边有个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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