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若谷那句“离婚”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数道目光——震惊的、难以置信的、愤怒的、玩味的——如同凝固的箭矢,齐刷刷钉在主席台上那个年轻盟主身上。
唯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成了这极致寂静中唯一的背景音。所有人的大脑仿佛都短路了,只剩下那个惊雷般的词语在反复炸响:离婚?和厉聆墨?!
厉聆墨是谁?
在南极大陆这个权力与生存交织的世界里,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谁没听说过“联盟女神”厉聆墨?那不是虚名!见过她的人,无论是三年五载,她的倩影和智慧足以在记忆里烙下深刻的印记,难以磨灭。
连素来对世俗八卦漠不关心的叶飞花,此刻也感到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弦,猛地拨动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贝风铃:“小贝,厉聆墨……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贝风铃精致的小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愤,她同样压着嗓子,语气急促:“姨夫!你忘了去年夏天航海联盟搞的那场轰动半岛的‘比武招亲’?整个南极的年轻才俊都疯了!我们唐会还派了五个最帅气的师哥去参加呢!就是给这位厉小姐招亲啊!”
“比武招亲?”叶飞花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她!我想起来了,那个以第一名成绩考入我们‘大学堂’的外籍学生?书院历史上唯一破格录取的非唐会成员!那个智商据说接近180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细节,随即又像要撇清什么似的补充道,“那女生确实厉害,是智慧型的,跟那些徒有其表的不一样。再说了,”他特意强调,“我比她大了可不止十岁,纯粹是……学术上的欣赏!”他试图用“学术”来掩饰那份本能的赞叹。
晨读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他初入学院,对唐会和南极的势力格局了解尚浅,此刻只觉这个厉聆墨竟能让叶飞花都如此动容,必定是个惊才绝艳、倾国倾城的人物。他暗下决心,回去后定要好好打听这位传说中的女神。
不止他们这一桌,整个大厅都陷入了嗡嗡的低声议论。玄若谷这石破天惊的第三条宣言,其爆炸性远超前两条。
这不仅仅是家丑,这是对老盟主旧部赤裸裸的宣战。
是航海联盟即将裂变的信号。
两天之内,这个消息绝对会像瘟疫一样传遍南极半岛的每个角落。
晨读心中快速盘算:这个玄若谷,刚上位就得罪了半个半岛的男人(抢走了女神),现在又当众抛弃女神,等于把剩下半个半岛连同所有老盟主的拥护者都得罪光了!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在他心底升起——说到底,他也是个少年,不能免俗地为“女神受辱”而隐隐不平。
“嗒、嗒、嗒……”
就在整个大厅被窃窃私语充斥,气氛压抑而紧绷之时,一阵清晰、稳定、带着独特韵律的高跟鞋敲击声,如同冰棱坠地,突兀地穿透了所有杂音,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嗒、嗒、嗒……
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洒入的光线,走了进来。
轰!
当晨读看清这个女郎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差点从椅子上直接蹦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赤北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的思绪。
女郎的打扮,与这南极半岛格格不入,更与大厅内奢华的背景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件质地极好、剪裁利落的鲜红色风衣,如同燃烧的火焰,随意地披在肩头。风衣之下,是一件纯白色、布料挺括的紧身衬衣,完美勾勒出傲人的曲线,领口处解开一颗纽扣,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这极具冲击力的“衬衣”瞬间让大厅里无数男性宾客感到鼻腔发热,呼吸一窒。
她的下半身,是一条崭新的、深蓝色的牛仔裤。布料结实,线条流畅,紧紧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种奇装异服的裤子,晨读太熟悉了。玉树就有一条,洗得发白,视若珍宝,哪怕有人出十枚金币也绝不割爱。眼前这条,却是崭新的,带着工厂制品的硬朗气息。
就是赤北的装束,跟脑补的一模一样。
晨读脑中瞬间翻腾起无数念头,关于玉树的低语,关于赤北的模糊传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一脚蹬开身后的椅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迎着那个气场强大的女郎就冲了过去。
主席台上的玄若谷抬起手臂,下意识地想阻止,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前这无声对峙的一幕太过诡异!两个人都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硕大墨镜!
在这风和日丽、连积雪都罕有的北半岛上午,显得格外刺眼和神秘。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玄若谷心中警铃大作。
那个红衣墨镜的女郎,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如同移动的冰川。她根本没预料到,在自己踏入大厅、正享受着万众瞩目(或惊疑)的时刻,竟会被一个同样戴着墨镜、身形瘦小的少年拦在路中央。
“呵!”女郎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找死吗?看你这小身板,头顶还不到我下巴!信不信我一脚就能把你像垃圾一样踹飞到墙上?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对面的小个子少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违背惯性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呼!
女郎那凝聚了腿部力量、足以踹碎厚木板的凌厉一脚,带着破风声,竟擦着少年刚才站立的位置踢空了。
什么?!女郎隐藏在墨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瞬间爬上她的脊背。自从在“那个”地狱般的训练营里,从两百多名如狼似虎的竞争者中杀出,夺得魁首之后,她对自己的速度、力量、预判有着绝对的自信。她的“追命腿”从未失手。眼前这个小个子,穿着臃肿的羽袍都掩盖不住瘦弱,怎么可能……
不是巧合,女郎瞬间判断。那种提前预知般的闪避,精准得可怕。
“有意思!”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棋逢对手的兴奋瞬间点燃,女郎眼中寒芒爆射。她一把扯下肩头的红色风衣,头也不回地向后一甩。紧随其后五米左右的两个面无表情、同样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随从,默契地伸手稳稳接住。
而就在风衣离肩的瞬间,女郎动了!
她不再试探,身形如猎豹般前冲,三步并作两步,速度快得在理石地面上几乎留下残影。一记更加刁钻、力量更加凝聚的侧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晨读腰腹。这一脚若是踢实,不死也得半死。
晨读在风衣离肩的刹那,灵机思感已同步捕捉到女郎那冰冷如实质的杀意和更加迅猛的攻击路线。但他刚才的极限闪避已经消耗巨大,此刻对方的速度爆发完全超出了他身体反应的极限。
危险!
后背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那是主席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晨读全身力量爆发,双脚狠狠蹬向地面,鞋底与光滑的理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身体猛地后仰,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以一个惊险无比的角度,向后上方翻腾而去。
唰,女郎的致命一脚擦着他翻起的衣角掠过。
晨读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有些狼狈却足够有效的后空翻,双脚终于踉跄着落在了主席台上,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时间,仅仅过去了两三秒,却已险象环生。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东道主玄若谷终于出手了。这突如其来的搅局,完全打断了他精心策划的继位宣言高潮,更让他在所有势力面前颜面尽失,怒火早已按捺不住。
玄若谷的武道修为同样惊人,家传玄门太极的绵柔深邃,融合了美国综合格斗的凌厉刚猛,早已打破桎梏,自成一派!
他一眼看出,是那少年主动拦截在先,但并无实质攻击意图,更像是某种“辨认”或“试探”。而那红衣女郎,才是招招致命的危险源头。
先救下少年,控制局面!
心念电转,玄若谷身影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他没有硬挡女郎可能紧随而至的追击,而是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晨读羽袍的后领口!
一股巧妙的、如同漩涡般的柔劲从玄若谷指尖涌出。这股力道并非蛮横拉扯,而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浮力”和“牵引力”,瞬间化解了晨读落地未稳的重心,将他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凌空“提”了起来。
呼!
晨读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动,划过一个弧线,如同被抛出的布偶,稳稳地落在了主席台南侧、远离女郎攻击范围的边缘。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尽显高手风范。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晨读的灵机思感全神贯注在女郎身上,根本没防备玄若谷会突然出手相救(或者说“干预”)。
“呼……呼……”晨读扶着冰凉的讲台边缘,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的极限爆发和精神高度集中,让他体内的氧气几乎耗尽。更糟糕的是,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他下意识地启动了“灵魂慧眼”,此刻内视自身,惊骇地发现血液中那抹不祥的、源自“黑绳指”的诡异蓝色,竟又开始隐隐浮现。
他心中警钟狂鸣,力量,他迫切需要掌握足以自保、不再如此狼狈的力量!
台上,女郎墨镜后的眼神也充满了震惊和忌惮。那个小个子的预判闪避已经够骇人听闻,而这个出手救人的年轻盟主,那份举重若轻的劲力运用,更是深不可测。南极半岛,何时多了这么多高手?!
“小晨!晨读!快下来!”叶飞花和贝风铃焦急的声音从台下传来。晨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毫不犹豫地从台侧跳下,回到了叶飞花身边。叶飞花立刻将他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台上。
女郎见目标脱离掌控,又被玄若谷阻拦,心中怒火更炽!她站在主席台中央,如同一柄出鞘的血色利刃,冰冷的目光透过墨镜,死死锁定台下的晨读,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附近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玄若谷深知此刻必须掌控局面。他上前一步,挡在女郎和晨读之间视线交汇的路径上,双手一抱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这位女士!玄某乃此地主人!敢问女士是何方神圣?缘何一进我联盟礼堂,便对这位小兄弟痛下杀手?他若有得罪之处,玄某愿代为调解!”
女郎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珠坠地,清脆却寒意刺骨:“哼!调解?我是应你们航海联盟邀请而来的嘉宾!我与这小贼素不相识,他无缘无故拦我去路,是何用意?!莫非这就是你们航海联盟的待客之道?!”她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玄若谷和整个联盟。
“嘉宾?”玄若谷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但面上不动声色,追问道,“原来是本盟邀请的贵客,多有怠慢,还望海涵!敢问女士……尊姓大名?”他的态度放得稍微谦和了一些。
女郎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睥睨的姿态,只从红润的唇瓣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梦!”
轰隆!
这个简短到极致、却蕴含着无边力量的字眼,如同第二颗精神炸弹,在玄若谷脑中,在刚刚有所缓和的大厅里,再次轰然炸响。
“梦?!”玄若谷失声惊呼,脸上的从容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你……你就是小月先生亲笔推荐、来自‘梦氏公司’的代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不止是他,刚刚在台下站定、心有余悸的晨读,此刻也如同被雷击中。玄若谷口中的“梦氏公司”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之前被打断的思路。
梦氏公司!那个传说中神秘莫测、能酿造出“梦”酒的梦氏公司?!
晨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草率了!自己竟然把梦氏公司的代表当成了来自赤北的人,还贸然上前拦截试探,这下闯大祸了!懊悔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名为“梦”的女郎,她的强大和神秘,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而她的背后,站着的是那个连玄若谷都敬畏三分的“小月先生”和深不可测的“梦氏公司”!
玄若谷的思维波,恰到好处的传递到他脑海。
大厅内,死寂再次降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仅凭一个名字、一个背影,就震慑全场的红衣墨镜女郎——“梦”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