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离开铁牙工坊后。
小二的声音在林铭脑海里响起:“哥,蜈蚣的位置锁定了。东区第三街,旧星废品站。他在里面。”
“能确认吗?”
“噪声指纹匹配度94%。那种独特的焊接频率——铁牙师傅说的那种——只有蜈蚣会发出。”
林铭点点头,正要招呼队友出发。
一道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哟,这不是对对队的队长吗?”
阎站在巷口,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嘴角挂着冷笑。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噬魂队的成员。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阴狠,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
林铭的脚步停下来。
“阎。”
“还记得我的名字?”阎走过来,目光扫过林铭身后的队友,“我以为你这种小丑救世主,忙着拯救世界,没空记住别人的名字。”
锈铁的机械手指攥紧了。舒云起的手按在刀柄上。郊狼从墙边站直身体,月亮碎片的光芒变得更亮。
“有事?”林铭问。
“有事。”阎的笑容加深了,“你在查数据蜂巢的窃案,对吧?”
林铭没有回答。
“别装了。”阎说,“幽衡找过你。你刚从铁牙那里出来——铁牙是浮屠最好的义肢师,那个盗贼用的义肢是他的手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你已经锁定蜈蚣的位置了。”
林铭看着他。
“你也锁定了?”
“当然。”阎说,“噬魂队在浮屠二十年了。你以为你能查到的东西,我们查不到?”
他抬起下巴,指向东区的方向。
“东区第三街,旧星废品站。对不对?”
林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信息被泄露了——或者阎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更强。
“这样吧。”阎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下去,只有林铭能听到,“我提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公平竞争。”阎说,“谁先抓到蜈蚣,谁得这个金牌任务的分数。五十分——不少了。”
“这是金牌任务。”林铭说,“我们没有资格接。”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阎说,“你把蜈蚣交给幽衡,她会给你相应的积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
林铭知道。
在浮屠,规则永远有变通的空间。只要你能拿出结果,没人在乎你用什么手段。
“怎么个公平法?”
“同时出发。”阎说,“从这里到旧星废品站,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谁先抓到蜈蚣,谁赢。”
他的眼睛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进林铭的眼睛里。
“你敢吗?”
……
冯塔尔从队伍后面走上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阎,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阎队长。”他说,“噬魂队有七个人,我们只有六个。同时出发?这叫公平?”
阎看了他一眼。
“老头,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但我在和你说话。”冯塔尔的语气不变,“你要公平竞争,可以。但规则要讲清楚。”
“什么规则?”
“第一,不能互相攻击。”冯塔尔说,“这是竞速,不是血战。”
阎点头。
“可以。”
“第二,先到先得。”冯塔尔继续说,“谁先抓到蜈蚣,蜈蚣就是谁的。后来的不能抢。”
“这不是废话吗?”
“第三。”冯塔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输的人——要在悬赏公会广场公开承认失败。”
阎的眼神闪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你这老头,还挺有胆量。”
他伸出手。
“成交。”
林铭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阎。”他说,“你为什么要和我们竞争?”
“因为有意思。”阎收回手,“你在开幕式上的表现——我看到了。你的队伍确实有点东西。但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转身,走向巷子口。
“半小时后,霓虹街十字路口见。”他说,“别迟到。”
他的身影消失在霓虹灯的光芒里。
……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铭看着阎消失的方向。
“试探。”
“试探什么?”
“我们的实力。”冯塔尔接过话头,“阎不是傻子。他不会无缘无故和我们竞争。”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想知道我们值多少钱。”冯塔尔说,“噬魂队在浮屠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支新人队伍,凭什么在四天内从垫底爬到第八?”
他推了推眼镜。
“阎在评估我们。看我们是不是威胁。”
“那我们要接受吗?”王阿茶问。
“要。”林铭说。
所有人看向他。
“蜈蚣那里有21.6%档案的线索。”林铭说,“不管阎想干什么,我们都要抓住他。”
“但噬魂队——”
“人多不一定赢。”林铭说,“冯塔尔,你有什么想法?”
冯塔尔沉默了几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霓虹灯下飘散。
“不要和他们比速度。”他说,“比智慧。”
“什么意思?”
“噬魂队在浮屠二十年,对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冯塔尔说,“如果走大路,我们绝对跑不过他们。”
“那走哪?”
冯塔尔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蜈蚣为什么选择旧星废品站吗?”
林铭摇头。
“因为那里有三个出口。”冯塔尔说,“正门、侧门、地下通道。噬魂队肯定会封锁正门和侧门——那是最快的路。”
“地下通道呢?”
“太长了。从这里到地下通道入口,要绕半个东区。”冯塔尔说,“但——”
他看向郊狼。
“郊狼,你还记得月亮碎片的脉冲范围吗?”
郊狼点头。
“三百米。”
“旧星废品站的地下通道入口,在东区边缘的废弃水塔里。那里距离废品站正好两百八十米。”
林铭明白了。
“你想让郊狼在通道里用月亮碎片——”
“不是用来攻击。”冯塔尔说,“是用来惊走蜈蚣。”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
“蜈蚣是老手,不会轻易被抓。他肯定在废品站里设了预警——有人闯入正门或侧门,他就从地下通道跑。”
“所以——”
“所以我们兵分两路。”冯塔尔说,“林铭带舒云起和锈铁走正门,装作是来抓人的。阎会看到你们,以为我们在和他抢速度。”
“他会加快速度。”林铭接上话,“争取在我们之前闯进废品站。”
“没错。”冯塔尔点头,“而我带郊狼和王阿茶走地下通道。等噬魂队闯进废品站,蜈蚣触发预警,从地下通道逃跑——”
“你们在出口等着。”
冯塔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半小时后,霓虹街十字路口。
阎站在路口正中央,身后是噬魂队的六个成员。他们的眼神冷冷地扫过林铭的队伍,像是在审视猎物。
“准时。”阎说,“有点意思。”
林铭走上前。
“规则确认一下。”
“不互相攻击,先到先得,输的人公开承认失败。”阎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就——”
阎的声音还没落下,他身后的一个队员突然动了。
那人往东区方向冲了出去。
“喂!”林铭喊道。
“规则是同时出发。”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我可没说什么时候开始。”
他转身,朝着东区狂奔而去。
噬魂队的其他成员紧随其后,像一群捕食的狼。
“该死——”舒云起骂了一声。
“别追。”林铭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按原计划行动。”
冯塔尔点头。
“郊狼,王阿茶,跟我走。”
他带着两人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林铭看着噬魂队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他说,“我们去正门。”
“哥,他们作弊了。”小二的声音充满愤怒。
“我知道。”林铭说,“但这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在和他们比速度。”
……
东区第三街,旧星废品站。
这是一栋三层的旧建筑,外墙被锈迹覆盖,霓虹灯的光芒照不到这里。周围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报废的义肢、损坏的电子设备——整个建筑像是一座金属坟墓。
噬魂队已经包围了废品站。
阎站在正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闪着寒光。
“蜈蚣!”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出来!你跑不掉的!”
没有回应。
废品站里一片死寂。
“进去。”阎挥了挥手。
两个队员撞开门,冲了进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跑。
“抓住他!”
……
与此同时,废品站下方的地下通道里。
冯塔尔、郊狼、王阿茶三人靠在通道壁上,等待着。
通道很暗,只有王阿茶的虚幻光手发出微弱的光芒。
“快了。”冯塔尔低声说。
郊狼闭上眼睛,月亮碎片在他胸口微微发光。
“我能感觉到他。”他说,“他在跑——往这边跑。”
“准备好。”
……
废品站内部。
蜈蚣在金属废墟间穿行,速度极快。他的改装义肢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十根手指上的工具在不断切换。
他知道有人来抓他了。
正门被封了。侧门也有人。
只剩地下通道。
他找到通道入口,一头钻了进去。
黑暗包围了他。
他的义肢手指自动切换到夜视模式,通道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淡绿色的光影。
出口就在前面。
只要跑出去,他就能消失在东区的废墟里——
“你好。”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蜈蚣的脚步停下了。
通道出口处,三个身影站在那里。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一个女孩。
老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年轻人的胸口有一块发光的碎片。
女孩的右手是一团虚幻的光。
“你是蜈蚣吧?”老人说,“我叫冯塔尔。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蜈蚣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十根手指同时切换——不是工具,是武器。
“让开。”他说,“否则我杀了你们。”
冯塔尔叹了口气。
“年轻人,别冲动。”他说,“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走。”
“骗子。”蜈蚣冷笑,“你们是霓虹十日的参赛者。抓住我能得五十分。”
“确实。”冯塔尔点头,“但分数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21.6%。”冯塔尔说,“你偷的那些档案——它们有什么秘密?”
蜈蚣的表情变了。
“你知道那些档案?”
“我们在调查。”冯塔尔说,“阿声发现的东西——‘死后还在签名’的档案。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蜈蚣沉默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切换,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们……”他低声说,“你们是谁?”
“想知道真相的人。”冯塔尔说,“和你一样。”
蜈蚣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三年了,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他放下手臂,义肢手指收回武器模式。
“好吧。”他说,“我告诉你们。但不是在这里——那群疯子还在上面找我。”
“去哪?”
“跟我来。”蜈蚣转身,走向通道深处,“我有一个藏身点。那里安全。”
……
与此同时,废品站正门。
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的队员翻遍了整个废品站,没有找到蜈蚣。
“地下通道。”阎咬牙切齿,“他从地下通道跑了。”
“要追吗?”一个队员问。
阎没有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街道。
林铭、舒云起、锈铁三人站在那里,正在看着他。
林铭的嘴角微微上扬。
“阎队长。”他说,声音不大,但阎听得清清楚楚,“看来蜈蚣不在这里。”
阎的拳头攥紧了。
“你——”
“规则是先到先得。”林铭说,“我们的人先抓到了蜈蚣。”
他转身,走进霓虹灯的光芒里。
“明天悬赏公会广场见。”
阎站在原地,目光像刀一样锋利。
“林铭。”他低声说,“你会后悔的。”
……
东区边缘,一处废弃的地下室。
蜈蚣把门关上,打开一盏昏暗的灯。
“这里安全。”他说,“噬魂队找不到这里。”
冯塔尔点头,示意郊狼和王阿茶在门口守着。
“现在可以说了吗?”他问,“21.6%——那些档案是什么?”
蜈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数据芯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偷的东西。”他说,“数据蜂巢最深处的档案——‘沉睡者名单’。”
“沉睡者?”
“那些档案的主人——都是‘沉睡者’。”蜈蚣说,“他们死了,但他们的意识还在签名。”
“怎么可能?”王阿茶忍不住问,“人死了,意识怎么还能——”
“因为他们没有真的死。”蜈蚣说,“他们被‘存档’了。”
他看向冯塔尔。
“你知道金字塔世界吗?”
冯塔尔的眼神闪了一下。
“听说过。”
“那些档案的主人——他们的意识,都被送到了那里。”蜈蚣说,“他们的身体死了,但意识还在。在金字塔世界里……等待。”
“等待什么?”
蜈蚣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等待被唤醒。”
他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年前,有人在浮屠建立了一个系统——把人的意识存档,送到金字塔世界。那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一个女人。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也没有人记得她的脸。但她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盏灯。”蜈蚣说,“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
地下室外面,霓虹灯闪烁。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框线的三重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有意思。”他低声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代言人。”他说,“对对队抓到了蜈蚣。蜈蚣手里有‘沉睡者名单’。”
通讯器里传来代言人的声音。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框线挂断通讯,目光落在地下室的方向。
“五天。”他喃喃自语,“还有五天。”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