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龙渊靠在办公室的观景窗前,全息屏幕上滚动着伽马-7星系此起彼伏的游行画面。那些高举的标语、涌动的能量盾光芒,隔着几千光年的信号延迟都透着灼人的温度。
“伽马-7星系的事——”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窗沿,“都在父辈身上发生过吗?还是说,我们只是在重复同一个剧本”?
安天若兰从数据终端前抬起头,抬手划出一片悬浮的档案光幕。淡蓝色的文字在两人之间铺开,映得她半边脸明明灭灭。
“我在军团各成员国留学的五年,把所有能找到的侵华战争记述做了交叉比对。”她的声音平稳,“灾变是确认的。幸存的人类没时间考虑‘我们和他们’——抱团,是为了在家园破碎的时候活下去,不是为了死守旧时代的利益”。
“所以那些抱着旧利益不放的人……”宇文龙渊没说完。
“会自己掉队的。”安天若兰把档案收起,“历史筛人的方式从来很直接”。
宇文龙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意。“苦若芷吗?……也是你们同时代中的佼佼者了。我们父辈那代人,大半已经退休。我们这一拨呢,也从青年熬到了中年”。
他转身去拿茶杯,动作顿了一下。“对了,泛宇宙军团那些领导人——他们的任期比第三共和更长一些”?
门被推开。安天若兰闻声回头,正看宇文龙渊从门口接过一摞文件再走向安天若兰,继续接上了话头。
“生命技术差异。”宇文龙渊把文件搁在桌角,语气像在陈述公理,“人类现在的技术,顶破天让多数人活过百岁。一百五十这个数,第三共和立国至今,没有一个人能摸到。多边会议的各成员国里,我们垫底。”
她抬眼看向宇文龙渊:“而涂山自独体,不死不灭,不存在自然寿命的概念。除了武器,没什么能杀死他们”。
短暂的安静里,能听见换气系统的低频嗡鸣。
通讯器忽然亮起。
莉绮的投影浮现在办公桌上方:“主席,多边会议最新通报——华夏纵横帝国乾皇雪屠龙卸任。继任者是——”
“谁?”宇文龙渊的背脊离开了椅背。
“苦若芷”!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宇文龙渊的震惊毫不掩饰,他转向门口那个刚放下文件移动终端,又看了看投影里莉绮确认无误的表情。
“苦若芷吗?真是没想到。”他的语气里掺着意外、警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安天若兰的视线在两个苦若芷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先压下情绪开口:“这对我们是好事。苦若芷上任,你我这样有军团留学背景的第三共和高层,话语权会扩大是必不可少的”。
宇文龙渊缓缓点头,思绪却像被这个消息拽向了更远的地方。“你的任期也就剩两年多了吧?”他看向安天若兰,“你不是选上去的——你是带着泛华夏纵横帝国的太空伞空降的。”
安天若兰没有否认。
“换个人来坐这个位置,”宇文龙渊继续说,“帝国不会给出那么大的让步。也正因为如此,军团留学背景的人只要能力不差,在第三共和各个部门都是实权一把手。冥宙和西沄联军的,要爬到同等位置难得多。至于第一批派去涂山自独体的留学生说这些还是为时尚早”
“他们的留学都还没结束呢。”苦若芷轻轻接了一句,语气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安天若兰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星光似乎都偏移了一度。
“我真的以为,”她低声说,“雪屠龙这个表哥……会一直当乾皇,当下去。”
苦若芷站在门口,闻言没有接话。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全息屏幕上那些还在翻涌的伽马-7星系的火光。
办公室里只剩下系统运转的白噪音。三个人的影子被不同的光源投在地板上,交错又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