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马-7星系前不久第二共和将许多太空伞布属到了伽马-7星系,太空伞居住区由伽马-7星系的生命行星所在的星系的太阳透过穹顶的阳光通过单向天幕洒下蓝青色的光。宇文龙渊站在观景平台上,目光穿过透明屏障,落在远处那群举着荧光标牌的人群身上。
“三小时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口号倒是喊得挺整齐”。
安天若兰坐在一旁的休闲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调子都起高了,唱不了多久”。
宇文龙渊转身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稳得住。一颗有着七八十亿人的星球,五十余亿就这么没了,现在这剩下的还要闹,你这心里真就一点波澜没有”?
“我要是不稳着点”,安天若兰轻抿一口茶,“这会儿除了青少年在华夏纵横帝国连生命行星是什么感觉都忘了,只记得课本上的概念——花香什么味?风吹在脸上什么温度?他们怕是连想象都费劲”。
宇文龙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倒是。伽马-7这边倒好,一个个对太空伞和引力环兴致勃勃,研究怎么优化角度能让模拟阳光更自然,反倒没空跟着闹”。
“所以我们之后那批二代”,安天若兰放下茶杯,“对生命行星只有概念,没有感受。眼下这场游行,恰好是个让他们重新认识的机会”。
“机会是机会,问题也不少”。宇文龙渊转过身,指着远处的人群,“首先这些人,想都不用想,多半是通过民用飞船从伽马-7各个居住区聚过来的。下面的人不能不让,但得控制住方向——不能影响其他人的正常生活,也不能让他们裹挟其他利益群体。颜色革命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安天若兰终于抬起眼眸,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群人。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排练好的舞台剧。
“我猜啊”,她轻声说,“十有八九是伽马-7星系的学者、专家这类人”。
“怎么说?”
“文科专家学者”,安天若兰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这波大冲击最大的不是他们而是理科那边,实验设备没了、数据没了、实验室没了,从头再来得靠一代人硬啃。文科呢?一支笔、一张纸,或者现在连纸都不用,脑子里有东西就能写”。
宇文龙渊走到她身边,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倒真是”。
“可问题也在这儿”。安天若兰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文科不管时代怎么变,你写得不行就是不行。但到底行不行,不能光靠圈子里自己说了算——得让圈外人来评判。要是成天互相捧臭脚,那才是文科的断头路”。
“理科就不一样了”,宇文龙渊接过话头,“数学公式为基础,一是一,二是二,算出来分毫不差才算成立。成立还不算完,后世的人还得一个一个再算一遍,但凡有一点对不上,这条公理就得推翻重来。理科没有容错,可一旦可行,就是科技树上又亮起的一点”。
“文科呢”,安天若兰轻轻叹了口气,“折腾来折腾去,缺的还是文字本身的取舍和考量。它只作用于大脑,不作用于生活。”
远处游行的口号声忽然高了一波,隐约能听见“回归生命行星”“还我自然家园”之类的词句。
宇文龙渊眯起眼睛:“你说他们喊得这么起劲,真回了生命行星,能适应吗?那边现在可连基础防护都没完全恢复”。
“所以我说是机会”。安天若兰转身往回走,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让他们去感受感受,体验体验,回来写篇文章,比在太空伞里空喊管用”。
“那现在这场怎么办”?宇文龙渊跟上去,“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安天若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派几个人下去,问问他们谁愿意第一批去生命行星实地考察——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宇文龙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这招高啊,釜底抽薪”。
“不是釜底抽薪”,安天若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给他们一个真正表达诉求的机会。至于去了之后会不会被蚊虫叮咬、会不会被紫外线晒脱皮,那就不归我管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
远处游行的队伍忽然有些骚动,似乎有人开始在人群中分发什么传单。宇文龙渊正要派人去看看情况,一个年轻助理匆匆跑上平台。
“长官,有情况”。助理喘着气,“有人在发‘生命行星体验营’报名表,说是有官方背景,第一批五十个名额,现场就报满了——现在游行队伍少了一大半”。
宇文龙渊看向安天若兰,后者正低头整理袖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他忍不住问。
“刚才你说‘派人下去’的时候”,安天若兰抬起眼,“顺便让人先走一步而已”。
宇文龙渊摇摇头,苦笑道:“行吧,你这一手,比我快多了”。
“快不重要”,安天若兰望向已经明显稀疏的游行队伍,“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想要什么,得先去了解什么。不了解就喊,喊破嗓子也没用”。
夕阳沉入模拟地平线,天幕开始切换成星空模式。剩余的几十个游行者似乎也失去了气势,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还在低头研究手里的报名表。
宇文龙渊忽然问:“你说他们去了生命行星,回来之后会写什么”?
“不知道”,安天若兰转身朝电梯走去,“但至少不会是那些空洞的口号了”。
“万一写得更好呢”?
“那更好”,她头也不回,“说明我们还有真正能思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