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生如戏
中年男子行走间发出啷啷之声,脚上带着沉重的金属镣铐,脸上满是刚毅和沧桑。湿润的双眼片刻不离希蒲路,他有太多的话要说。卫兵持杖刚要上前阻拦,尼格挥挥手,卫兵听话的退下,中年男人拖着镣铐走进了大殿。
巫后说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希蒲路。多亏那个时候你的力量小了一点,偏离了要害一点点,要不梅雉可就真的死了,我也就拿不到神器了。你们要感谢我啊,是我救活了梅雉,你们又一家团聚了。”
“感谢你?难道谢你让我们一家离散这么多年?谢你囚禁了我五年?谢你我明明知道希蒲路为了我的死而痛苦,却不能告诉她我还活着?谢你让我们日日夜夜担心女儿的安危?谢你这么对待‘好朋友’?要没有你,我们一家能成为这个样子?”梅菲尔的父亲愤愤的说。
“别发这么大火啊,都是你,打断了我们两个老朋友叙旧。对了,我施了禁言术,你怎么还能说话?”巫后阴阴的笑着说。
“哼,禁言术,对我这个封印师来说,解除禁系魔法就好像解除封印一样容易,否则你何必用镣铐锁着我?”
“对啊,你是最强的封印师嘛,呵呵。”巫后的笑声中带着嘲讽,“你还不是被我用另一种方式给封印了。本来就是想让你们一家团聚的,可你还没到该上场的时间就闯了出来,演戏可要按剧本来。”
“我们不是你手中的玩偶!你到底要怎么样?”梅菲尔父亲丝毫不示弱。
“当然是要你把神器交出来,顺便看场好戏,我好久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我不交,你能怎么样?”
“那,我……”巫后一举巫杖,一道闪电迸发着火花拢住了梅菲尔母女三人,传出噼啪作响之声,母女三人脸上浮现出痛苦表情。
梅菲尔父亲上前阻挡,闪电火花立即也传到了他身上。梅雉咬着牙,强忍着痛,向莉莉丝和尼格说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好朋友一家的?”
尼格有些羞愧的避开梅雉的目光,低下头在巫后耳边说了什么,巫后略一迟疑,抬起巫杖收回了巫术,闪电火花随即消失。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想要神器。五年时间的苦,我想你们也该受够了,一个为了明明没死却以为死了的人痛苦,一个明明知道所爱的人在为自己痛苦却无法相见,这又何必呢?这出戏我已经看了五年,也看腻了,今天终于到了这场戏的高潮,只要你给我神器,我就给你们自由,你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咱们四个那时候多好,一起出行,一起冒险,记得小时候,秋落枫第一次来巫灵谷,咱们和他去雪山降服玉龙拿玉龙角,梅雉还救过我。”巫后缓缓说道。
梅雉“哼”了一声,对巫后的话不加理睬。
巫后看到梅雉态度强硬,五年来毫无变化,她知道这个自小就认识的朋友向来吃软不吃硬,便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告诉你们,在五年前,也就是我抓你们到巫后宫的前夜,那个人又来了巫灵谷,他说他是爱我的,只要我拿到精神神器,我就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看在这么多年的朋友份上,你们成全我吧。”
听巫后如此说,梅雉才叹了口气说道:“莉莉丝,那个人的话你还信?当年他欺骗希蒲路,在我们去找他时就已经认清了他,他那是骗你的。”
“他不是在骗我,你们才在骗我。”巫后莉莉丝嚷道:“你们看到我就要得到幸福了,你们是在嫉妒,你们口口声声说希望我幸福,其实你们只关心自己的幸福。你们到底交不交出神器?”
“莉莉丝,梅雉说得没错,那个人谁也不爱,他只爱他自己。”希蒲路动情得说道。
“别以为他抛弃了你,你就以为他也不会爱我。今天,当着你女儿的面,难道你要我说出来吗?”巫后情绪激动,气急败坏。
她到底要说出什么?软硬兼施都无法得逞的巫后还有什么伎俩?
希蒲路愣了一下,坚强的她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却抿着嘴不作声。
梅雉大声吼道:“不要说了。”
希蒲路拉住了梅雉的手,轻轻说道:“让她说吧,你为了这个家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件事早晚是要讲出来的。”
“可是……”
“没关系。”
巫后看希蒲路和梅雉毫无交出神器的意思,索性撕破脸皮,将这出伦理剧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巫后俯视着梅菲尔一家,缓缓说道:“特兰丝克,你知道吗?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这个卑贱的女人和那个抛弃了她的人所生的私生子。哈哈哈”
这个消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共同投向希蒲路,想要进行求证,尤其是特兰丝克,惊异的看着母亲问道:“妈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那我的父亲是谁?”
“没错,你确实不是梅雉亲生的,但他爱你如同己出。他保护你,珍惜你,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就是你,你们姐妹俩,他总把最好的给你,教你巫术、医术。至于那个人,你不必知道,那个人从没养育过你,没爱过你,还抛弃了我们母女俩。是你父亲救了我们,他真心的爱我们,我们也真心的爱他,难道这还不够吗?”希蒲路看着特兰丝克深情的说道。
“爸爸,这都是真的?”特兰丝克眼中闪动着惊慌、不安和无法相信,转头问向梅雉。
梅雉点点头说道:“是的,我确实不是你亲生父亲,但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我没告诉你,不是因为隐瞒你或是怕你知道,而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母亲伤心,如果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是谁?”特兰丝克脱口而出。
“他叫贝伦•伊利亚,是暗之守护精灵。”梅雉说道。
听到这里,躲在一旁的我不禁心中一顿,特兰丝克的亲生父亲竟然是暗之守护精灵,不知道艾多瓦或是精灵王认不认识这个贝伦•伊利亚?有机会一定要亲自问问。怪不得特兰丝克和梅菲尔看着神似,但却面色偏黑、脸型瘦窄,仔细看的话耳朵尖尖的,确实有些精灵的样子,之前竟没注意到。
梅雉继续说道:“当年贝伦抛弃了你母亲后就失踪了,我陪你母亲到处找他,那时你母亲已经怀了你,我们冒险跑进暗之守护精灵的聚居地黑水森林,千辛万苦才找到黑水湖,可是贝伦却不让我们进入黑水湖,不承认曾爱过希蒲路,不承认希蒲路肚中的你是他的孩子,你母亲伤心欲绝。当时你就快要出生了,我们毫无办法,又不能在黑水森林久留,只好决定暂时离开。可贝伦竟然派精灵杀手追杀我们,我们一路奔逃,多亏在朋友的帮助下才得以脱险。你母亲当时心灰意冷,你知道你母亲当时有多痛苦吗?咳咳。”梅雉越说越激动,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几晃,手紧抓着胸口,一阵儿咳嗽。
特兰丝克看到父亲痛苦的样子呼喊出声,想要上前搀扶,但想到眼前的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迟疑的停住了脚步。
希蒲路拖着疲惫的身体扶住了颤抖的梅雉,继续向特兰丝克说道:“那时我已对生命毫不眷恋,我想自杀,是你父亲救了我,还寸步不离守护着我,但我的心已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你父亲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快乐的活下去。他要我好好的把你生下来,要把你抚养长大。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你,也没有我。其实从小到大我都知道你父亲喜欢我,一直在身边保护我。后来你出生了,他非常喜欢你,从他眼睛中,我看到了父爱。这时我才明白,这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是你父亲。他从来不要求什么,只要我们母女俩快乐他就快乐。我这才慢慢有了生的希望,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我爱上了你父亲。这种爱,不是美丽热烈但短暂的烟花,是那种淡淡的经久不衰的有如花香的爱,每当想起,我都会微笑。我从此知道,我真正爱的人是谁。”希蒲路说着,脸颊轻轻地泛起了微笑,看向梅雉。
随即希蒲路看着特兰丝克说道:“而那个抛弃了我们的人不配做你父亲。”
希蒲路又转向巫后:“莉莉丝,你知道我都受过什么样的惩罚了吧,你知道那个人的本来面目了吧,他只是在利用你,他只爱他自己。”
“你胡说,他只是不爱你。”巫后莉莉丝大声喊道,眼角在微微颤抖,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希蒲路说到了她的痛处。
“你们的家庭叙旧到此结束,把神器交出来!”巫后莉莉丝嘶喊道。
希蒲路眼中噙着泪花倔强的笑道:“我能把心中最痛的事说出来,我就可以放弃一切。我能再见到女儿,能再见到梅雉,我已了无牵挂,你认为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吗?神器我们是不可能交给你的,就算你杀了我们一家,我们能够死在一起,已心满意足了。”希蒲路说着拉住梅菲尔、特兰丝克和梅雉,四个人相视而笑。
看到这情景,巫后拿着巫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气愤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她虽然高高在上,但希蒲路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渴望而不可及的。
希蒲路继续向莉莉丝说道:“你说我不给你神器是因为要取代你成为巫后,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那个预言。这些年,你逼问过我很多次我都没告诉你,不是我不能告诉你,而是告诉了你也于事无补。”
希蒲路说着,用幽婉而令人无法抗拒的空灵声音吟唱起来,诺大的巫后宫如同空无一人,又似有千百人在聆听。希蒲路唱道:
血月升起迷茫大地
红色魅影笼罩禁忌
流星划过照亮天际
神器重新光芒泛起
千年守护匆匆一瞬
巫灵迎来历历死寂
圣器重选命运使者
死亡终结最后苦凄
往日荣耀在无间狱
今日抉择在星辰夕
爱恨边缘刚刚明了
却已结束化为尘迹
神选之人齐集神器
两界通路终将开启
秘密由此轻轻展露
永恒之城远离哭泣
战神之剑焚起火焰
黑暗之魔扬起战旗
圣灵打开尘封大门
一切将到轮回之际
希蒲路的颂咏吟唱停了下来,声音却仍在殿中回荡,希蒲路说道:“如果你的家族重新得到神器,你会因此而死,巫灵谷将失去安宁,安姆普特也会陷入黑暗和战火。封印神器是为了安姆普特,也是为了你莉莉丝。”
“你们胡说,夺我所爱,取我神器,还编造谎言咒我。”巫后莉莉丝撕声嚷道,全身激动的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已全然不顾巫后形象,双眼瞪得几乎崩裂,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巫杖大喊:“阿波菲斯哈迪斯摩罗!”
随着巫语响起,血红的光芒泛起,九条血红色怪蛇从巫杖中幻化窜出,整个大厅响起令人战栗的嘶嘶低吼声,九只长着怪角满口利牙的蛇怪张着血盆大口凶恶的直冲梅菲尔一家扑去。
尼格急忙喊道;“莉莉,不要用冥王蛇神禁术!”但一切已经晚了,巫后已被气的丧失了理智,不顾禁术反扑的危险,使用了威力强大的禁断之术——冥王蛇神邪咒。
梅菲尔父亲迅速结了个手印,大吼一声,白色光芒泛起,做成了保护结界,罩住一家四人,暂时挡住了蛇神的撕咬。但九头蛇神并不甘休,拼命撕咬着白色结界,红白之光碰撞摩擦,光芒四射,相互吞吐,映得大殿上所有人都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刺眼光芒。巫后莉莉丝见状更加气愤,双手握紧巫杖,口中高念咒语,增强蛇神力量,巫杖已被震得不住颤抖,莉莉丝用尽力气勉强稳住巫杖和蛇神,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蛇神的撕吼声越来越大,梅雉被蛇神的攻击撞击的不断后退,梅菲尔一家围成一团,时刻有生命危险。
危急时刻,我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这时萨拉弗拍了拍我,将一只破巫之枪交到我手中说道:“我对付尼格和守卫,你用破巫枪猛刺巫后,她现在全部力量都在蛇咒禁术上,没有防备,她只要一分心就会被巫术反扑,现在是最佳时机。”
萨拉弗交到我手上的银白色短枪正是之前看到的破巫之枪,只是比那两个神遗之民所拿的破巫之枪更银彩流动,泛着寒气。
“就是现在,抓住时机。”萨拉弗说着,一个窜步冲了出去,直击大巫祭尼格。时不我待,我攥紧破巫之枪,直奔巫后冲去,挺枪就刺。
尼格正为巫后使用禁术担心,但又无法上前帮忙,生怕巫后分心造成蛇咒禁术反噬。正万分紧张时刻,听到身后有异,忙回头看,只见手持金色火焰长剑的萨拉弗已然扑到了近前。尼格来不及运用巫术,慌忙中抬起手中巫杖招架,金色火焰剑正好劈在巫杖上,顿时火花四溅,战在一处。
巫后听得身边有异,但双手持仗正在用力催动蛇咒禁术,不敢回头,但手上的巫力已然因为略有分心弱了几分,梅雉趁此机会,加强术力,向前走了几步,增强结界。九头蛇神已现慌乱之态,蛇头攒动,气势已没有先前强悍。巫后已从愤怒中冷静下来,但却已是出弦之箭,无法收回巫术,如不能胜便会被蛇咒禁术反噬,只有继续集中巫力催动巫术。
她正要再次加大巫术力度,我已手握破巫之枪冲到,正与萨拉弗缠斗的尼格发现了我,情急之下忙喊:“莉莉,小心背后。”。这一分心喊叫,萨拉弗猛砍下去,一剑劈在尼格左肩上,顿时鲜血喷溅而出,尼格忍不住一声闷哼。但他怕巫后分心,随即忍住不发出声响。
巫后听到喊声连忙回头,我已然用全身之力挺枪向巫后腰间刺去,巫后急忙扭动身形躲闪,我用力过猛,已无法变换姿态,凭惯力向前,只听“刺啦”一声,枪头刺穿了巫后长袍,从她腰间擦过,竟没刺中。
巫后回身躲开了这一枪,看到了身后的尼格全身是血,慌忙中神情紧张的喊道:“尼格!你怎么样?”
却见尼格忍着伤痛惊恐的抬起手臂指向巫后背后嘶声喊道;“快跑!”。随之一口鲜血喷出,他又受了萨拉弗一记重击。
巫后急忙转头,只见九头蛇神张着血口掉头直奔自己而来。原来九头蛇神正为僵持慌乱,我一枪虽未刺中巫后,却已令巫后大为分心,九头蛇神已有退缩反噬之意。巫后又见尼格身受重伤,方寸大乱,已经把持不住禁术,冥王蛇神邪咒顿时反噬,咬向了施术者巫后莉莉丝。原来这种禁断之术最是厉害,可一旦施术者无法控制,必被反噬,轻者重伤,重者身亡,这也是此术被禁断的原因之一。
巫后想要躲避但为时已晚,顷刻间已有四五头蛇神缠上了她,张嘴猛咬乱撕,巫后莉莉丝顿时全身鲜血蹦出,巫杖掉落在地。失去巫力来源的蛇神虽然力量减弱,但却并不消失,依旧缠着莉莉丝乱咬,而其它不受控制的蛇头噬向尼格、萨拉弗、大殿卫兵以及我。
蛇神对萨拉弗的火焰长剑、我的破巫之枪以及梅雉的白光结界有所顾忌,只作势欲扑。而失了巫杖的莉莉丝和卫兵们却被蛇神大肆撕咬,顿时水晶殿中,惨声四起,血肉横飞。慌乱的莉莉丝挥舞手臂阻挡,鲜血不断涌出。
已身受重伤的尼格奋不顾身扑向莉莉丝,用自己的身躯保护已是鲜血满身的莉莉丝,顿时两个血人和蛇神扭缠在了一起。
见此情形,惊魂未定的希蒲路急忙向梅雉喊道:“快救莉莉丝。”
梅雉微愣后随即听从妻子之言,重新结了个手印,指向莉莉丝和尼格,一道白色光芒再次射向蛇神,蛇神对莉莉丝和尼格的撕咬才为之一缓。
倒在地上的特兰丝克艰难的站起身,拾起了巫后掉落在地的巫杖,念动巫语,施展起禁断之术“魂炎术”,原来同样练有禁断之术的她,对巫后的禁断之术有着抵抗力。
特兰丝克发动魂炎术,威力更胜从前,黑色骷髅直奔巫后,正与蛇神缠斗的巫后和尼格再也没有力量抵御,魂炎术直击在巫后莉莉丝的心口上。巫后巫术高强,并没有被魂炎术烧成飞灰,但心口顿时黑了一大片,显现出黑色骷髅印记,一股焦糊味道顿时散出。
用身体护住莉莉丝奋力与蛇神搏斗的尼格只觉怀中娇躯一软,莉莉丝已无力的倒在他身上。随着莉莉丝的倒下,巫力消失,九头蛇神也变得模糊起来,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浓浓的血腥味。
尼格也终于支撑不住,抱着莉莉丝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他紧紧地抱着莉莉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失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