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死两隔
三人同行与我和梅菲尔两个人又有不同,梅菲尔和树莉年龄相仿,虽性格各异,但很快熟络起来。一路上树莉给我们讲了很多树国的见闻,梅菲尔和树莉分别居住在黑水森林的南北,风俗各不相同,听来也新鲜有趣。
这一日,已快接近玫瑰谷,我不仅有些伤感,为朝仁,也为树莉。这里埋葬着树莉唯一的哥哥,也埋葬着一份深沉的爱。
我不知该怎么向树莉说起,思量再三,终于开口道:“树莉。”
“嗯?”
“前面就是你哥哥的木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树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好吧,我想看看我哥哥葬的地方。”
“那好。不过……木美……”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虽然我哥的死是因为她,但她毕竟是我哥深爱的人。”
“你也不要太悲伤。”我安慰道。
树莉默默的点了点头。梅菲尔轻轻拍拍树莉的肩膀,树莉勉强微微一笑。
不多时进入玫瑰谷,来到木屋前,屋门紧闭,敲门没有回应。
“木美走了?”我看看梅菲尔问道。
“木美说这是她和朝仁的木屋,不会离开的。”
“那我们周围找找看吧,也许没在屋里。朝仁的墓应该就在附近。”
绕到屋后,那是一大片花园,虽然天气已转凉,但花园内却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红玫瑰,一眼望去,满眼的浓色,轻风吹过,漫花飞舞,将人都隐没了。红色的玫瑰花海中,一个女子矗立其中,白衣长裙随风飘荡,微卷的长发轻轻飞舞,红色的花瓣起舞将人拢住,轻轻的浮过面颊又归于那片艳色,空气中满是悲情,正是木美。
我们走到木美身边,只见木美站在一处墓碑前,正在低头发愣,竟未发现我们的到来。
一块黑色方碑躺立在玫瑰花丛中,碑上写着:
秋朝仁之墓
你已离开,善良的人。
不再归来,爱我的人。
爱是为找回失掉的自己,
而你已不在,
独留下我。
你的生命为我而逝去,
我的生命因你而残留。
曾伴在身边的日子,
以为理当。
现在才明了,
你一直在我心中,
陪伴我走过岁月。
你已离开,勇敢的人。
不再回来,我爱的人。
找到了自己却失掉了你,
独留下我。
命运划过天际留下伤痕,
我才知道这是一生的牵绊。
今后惟有,
清风蚀月未有尽,
但留残梦照无眠。
木美泣立
玫瑰花瓣随风飘舞,氛围为之凝固。坚强而无声的泪“唰”的一下从树莉眼中流下,滴落在玫瑰花上,像清晨的露水划过鲜红的花瓣,映出血色,又滑落在地。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哽咽,却都掩不住心中的悲伤。我不禁想起那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木美转过头,面容上超越悲伤的是从容恬适的微笑,好似朝仁从未离开,依然陪在她身旁,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看见我们,木美也不惊讶,只轻轻的说了句:“来了。”
我和梅菲尔点点头。
“这是我和朝仁的山谷,这是他为我种下的玫瑰,那时并没觉得如何,现在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能感觉到,朝仁就在这里,从来不曾离开。”
木美看了看我们身后的树莉,微微一愣,问道:“你是……,朝仁的妹妹?”
树莉点了点头。
“你哥常提起你,可惜我们没见过面。你的眼睛长的和你哥哥一样美。”
沉默片刻,木美又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树莉没有说话,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话语在此时已苍白无力,无法表达这份深情与亲情。树莉没有想象中会有的激动,只有那一直未曾留下的泪说明了一切。
随着木美回到屋里,那满墙的书柜,那沙发,甚至那依然能依稀闻到的酒香,是那样的熟悉,只是无法再见到朝仁略带忧郁和微笑的面容。
“我们要去巫灵谷,顺路来看看你。”我轻声说道。
木美点点头:“谢谢你们来看我,更谢谢你们把树莉带过来,我一直想见见你。”
木美温情的看着树莉说道:“我发现了你哥哥的日记,原来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他了解到很多关于我家族的事,但他还是默默的守护着我,我真的很想对他说声谢谢,但却不能够了。”木美说着,从容的面孔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你哥哥一直希望他爱的人能幸福快乐,他也是为这个目的而死的,所以我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悲伤,要让自己快乐,你哥哥一定是这样希望的。树莉,也许我没有资格对你说这句话,但你哥哥肯定希望你也是幸福快乐的。”
木美说着站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精美的木盒,打开木盒,从中拿出了一把精美的匕首,从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属鞘中拔出匕首,刀刃散发着寒光,锋利异常。
木美将匕首交到树莉手中说道:“这是你哥哥心爱之物,他一直说要把这个送给你,但却因为这几年来和我朝夕不离的守护我,树国连一次也没回去过。”
树莉接过匕首,用手轻抚,好似能从中又看到哥哥的面容。
“这里是你哥哥的家,也是你的家,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住下来,这里的一切都有你哥哥的身影。我知道你哥哥是你最后的亲人,如果你愿意,我也是你的亲人。”木美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我已经决定和梅菲尔他们去看看我父亲曾到过的地方。”树莉淡淡的说,这是树莉见到木美所说的第一句话。
“是这样啊,这也曾是你哥哥的愿望,他也为此而到处旅行,但后来为了我而放弃了,他放弃了很多。那……,你愿意的话,随时欢迎你来。”
树莉依旧无语,过了半晌,轻轻的点了点头,木美才释怀的笑了。
这时窗户上传来一阵“咄咄”的响声,向窗外看去,一只黑色的渡鸦正站在窗台上踱步,并不时的用嘴哚着窗户,发出“哇哇”的叫声。
“是找我的。”梅菲尔说着站起身。树莉和木美露出惊讶的神情,我是见怪不怪了。
木美起身打开窗户,乌鸦一下子飞到梅菲尔近前,站在茶几上,向梅菲尔略点了点头,哇哇叫了几声。
“是月桐给我回信了。”梅菲尔说着从渡鸦脚上解下一条布带,从桌上盘内拿起一块饼干递到渡鸦嘴边,渡鸦衔着饼干拍拍翅膀,又从窗户飞走了。
梅菲尔展开布带,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梅菲尔
你和朋羽还在树国吗?
我和海姆德尔将于玄月月圆之夜在血城举行婚礼
期待你们来参加
月桐奥杰海姆德尔
梅菲尔将信递给我,高兴的说道:“月桐要结婚了,邀请我们去参加呢。”
我接过信看了看,也为他们高兴,这一对特别的恋人终于要结成终生伴侣了,真是让人欣慰。但多少也有些意外会这么快举行婚礼。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咱们离开血城也就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吧?”我问道。
“是挺快的,我也有些意外呢,不过挺好的。”梅菲尔笑着答道。
“是挺好的。梅菲尔,玄月是什么时候?”我问道。
“陬、丽、雩、阴、恶、遁、相、桂、玄,啊,不就是这个月吗?离月圆顶多就有八九天的时间了,不会来不及吧?我们得尽快动身!”梅菲尔急道。
我拉住梅菲尔让她坐好:“上次咱们从血城到这里用了大概四五天的时间,如果还有八九天,肯定赶得上。”
梅菲尔嘟了嘟嘴:“不过我还是想快点看看月桐当新娘子的样子。”
“那我们启程吧。”看着梅菲尔急切的神情,她恨不得飞过去,我也想早点祝贺月桐和奥杰海姆德尔。
我向树莉说道:“树莉,你跟我们去吧,我们的好朋友要结婚了,在血城,咱们一起去看看。”
以现在的状况,树莉也许能够理解木美,理解他哥哥为什么要那样做,但要树莉接受木美,肯定还需要时间。
“好。”树莉果然爽快的答应了我的邀请。
“那我们告辞了。”我站起身向木美告辞。
“前面没有村庄了,你们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走吧。”木美挽留道。
我看看梅菲尔,又看看树莉,一个是期待早些看到婚礼,一个是不愿多留。我只好说道:“不了,血城离这里要几天的路程,还是早点动身的好,错过了好朋友的婚礼就不好了。”
“那好吧,你们稍等一下。”木美转身走向里面房间,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包裹。
“这有些吃的东西你们带上,一路小心。”说着将包裹和匕首交到树莉手上。
树莉接过东西,点点头。梅菲尔在一旁说道:“木美姐,放心好了,有时间我们还会来看望你的。”说着,向木美眨眨眼睛,用手挽起了树莉的胳膊。
木美会意,向梅菲尔笑笑。
我们辞别木美,向血城而去。一路上,梅菲尔有意拉着树莉说话,问东问西,树莉也就渐渐心情好转起来。问起来才知道,梅菲尔比树莉大一岁,但树莉却比梅菲尔更成熟稳重,不像梅菲尔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每当我看到梅菲尔都不禁涌起想要好好保护她的感觉,谁又能看出,她也是几个月前才失去了唯一的姐姐。
坚强有很多种,悲伤和怀念也有很多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