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似乎并没有完全带走冬季的寒意,虽然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到了晚上还是能感受到相当冰冷的空气从衣服的各处缝隙往里钻。
已经是晚上9:30左右了,卖炸串和热饮的大娘正推着小吃车从路的那一侧缓缓行来,马上要下晚自习了,她得提前准备好吃食。
这条路是高中生们出校门后的必经之路,往北走是待开发的新区,只有几家餐馆和文具店,居民区都在南边。
炸串大妈把车停在南边第一个路口拐角,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称得上是实验一中大门口黄金地段,从她忙碌的身影可以看出,她的小吃车生意相当火爆。
下课铃响起,顾言骑着自行车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冲出校门,自行车有点旧了,顾言心里想着要不要换一辆新的?不过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很可能要到另一个城市上大学,这车虽然旧但凑合着还能骑。
他一个急刹停在餐车面前,看着已经摞起一堆的炸串还有一旁放在泡沫箱里用棉被盖着保温的热奶茶:“阿姨,一根炸肠一根骨肉相连,再要一杯奶茶,奶茶要红豆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递给大妈。
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顾言接过大妈递过来的食物和饮品,就站在路边边吃边喝了起来。没一会儿大队大队的学生就从校门走了出来,炸串大妈的餐车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顾言是三年前来到了这个世界,一辆大货车为了躲避从路边突然跑来的小孩子侧翻了,而他就很倒霉的被侧翻的货车砸了个正着,他对于那场车祸的记忆只有迎面而来的货车以及一片无意识的漆黑,然后他再睁开眼,就变成了这个青春年少的顾言,并且同样在一场车祸中。
顾言前世是一名孤儿,在福利机构的资助下半工半读地读完了高中后,他便进入社会了,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七年,他渐渐站稳了脚跟,生活有了些起色,就在这时上天仿佛跟他开了个玩笑,一场车祸让他的生活重新开始了,虽然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重回青葱岁月再次踏入校园,按理来说应该欣喜若狂——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如今他却可以倒流时光,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但他还是有些怅然若失,26年的岁月不是说遗忘就能遗忘的,你经历过的都在你心灵上留下了微小但不可磨灭的痕迹。
前身的父母在三年前的那场意外中去世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两人血肉模糊的尸体,按理来说,在那么惨烈的车祸中,前身能活着就是个奇迹,受多重的伤都是在情理之中。但检查结果显示他只是轻微脑震荡,不得不说挺离谱的……
事故赔偿款、保险赔偿款和父母留下的积蓄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至少对于如今只有18岁的顾言来说是这样,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读完高中,然后去读个不错的大学,嗯……读好点的大学成绩很重要啊,虽然他这三年已经非常努力了,今晚回去要不要再做两套卷子?但明天还要早起,啧,住的离学校远就是麻烦……
顾言的思绪慢慢回归到少年人的烦恼,他手里的食物已经吃完了,高热量高油脂的食物缓解了他腹中的饥饿,但显而易见的是两串炸串并不能满足还在发育期的年轻身体,他现在身高178cm,身材偏瘦,明显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不过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和忙碌的大妈,顾言打消了再来一串的念头,还是回家自己做点吧,冰箱里还有些牛肉,煎一下就好了,但牛奶好像没有了,要不要顺路去商店看看有没有促销的?要是能跟上次一样买到促销鲜肉就更好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手里的奶茶,再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红豆倒进嘴里,甜食让他的心情很是愉悦,他骑上车,把手里的垃圾丢在路旁的垃圾桶里,慢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驶去。
顾言的家在旧城区,这里快要拆迁了,所以居住的人很少,很多都已经搬走了,路灯虽然亮着,但大街上的行人几乎没有,阴森森的没有一点人气。
三个鬼祟的身影在一栋几乎没有亮灯的单元楼里窃窃私语。
“亮哥,你确定这一家没人吗?我是说就剩那一个人了么?”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一家就剩那一个念书的小孩了,他爹娘早几年都撞死逑了,一会儿他上来等他掏钥匙,楼道的灯弄坏了他看不见……老三!别抽了!把烟给我灭了!”
老三把烟摁在墙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回来了,我去楼道口等着。”
“你跟他后头,离远点堵住后路就行了。”
老三点点头往下走,楼道里的两人也停止了交谈,漆黑的楼梯间重归寂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月黑风高的夜晚是罪恶的最佳掩护色。
顾言推着自行车进了车棚,仔细地把车锁好,然后提着一瓶家庭装的可以称之为桶的纯牛奶走向楼道口,对一切毫无所觉。
老三看着这个学生走进楼道,踏上台阶,踩在楼梯的脚步声慢慢变小,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他在后面堵住退路,三个大男人还制服不了一个年轻娃娃?他们怕的是顾言提前察觉到什么然后跑路报警,那麻烦就大了。他也起身追上了楼,不过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惊动了“小兔子”。
顾言上着楼梯,用力的跺了跺脚,声控灯又坏了?不会吧前几天才刚修好……,他没有多想,继续爬着楼梯直到快上到家门口才慢慢放慢步伐——他闻到了烟味。
怎么回事?楼道里的灯前几天刚修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坏了。最重要的是:这栋单元楼不应该有烟味。
顾言记得非常清楚,三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住在楼下的李大爷喜欢抽烟,尤其喜欢抽自制的烟卷,剩下的邻居大多都是留守的老人儿童,青壮年都走出这个偏僻的县城到大城市发展了,而李大爷已经因为儿子在外省买房有了孩子早搬走了,为了带孩子连烟都戒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居民楼怎么会有人专门跑到楼上来抽烟?而且烟味还没散,说明人刚刚还在这里。
顾言脑海中仿佛一道亮光闪过:这栋楼目前除了自己只有顶楼的两户居住,楼上的那户刚搬走,这地方这么荒凉连耗子都不愿意来,所以绝对是有目的的来到这里。
是顶楼两家来客人了吗?
不是顾言多想,他前世就是个老烟民,来到这个世界后拥有了一副年轻有活力的身体,简直珍惜的不得了,烟那玩意儿现在沾都不沾,但对于吸了八九年烟的人来说,这楼道里浓郁的气味实在太明显;而他毕竟是个身负巨款的青少年,在一些不良分子眼里就是只大肥羊,老居民区治安又乱,由不得他不小心。
不过光凭一点烟味就觉得有人要害自己未免有些荒唐,顾言只是在脑海里胡思乱想了一番,觉得如果有人要谋财害命,自己一个独居的靓仔还挺危险。
“啪拉——”楼下有微弱的声音传来,顾言微微一顿,心中有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刚才上来看到顶楼的两家亮着灯的啊,这么晚了还有人外出的吗?
他心中警惕感大增,脚下上楼梯的步伐加快,如同冲刺般跃上了自己家门口的走廊,掏出钥匙就要开门;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中看到了两个身影从楼上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