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拿着令牌往回走,表情淡漠,目光警惕。
密林里不时传来痛呼和惨叫声,他置若罔闻,包括他在内的学徒们都知道怎么高效地杀死同类。
他的右手上拿着一根树枝,是他在树上折下的,木枝末梢的断口有尖锐的木茬,这是他刻意折断留下的。
旧的那根现在正插在别人的喉咙上,不能用了。
他向着来时的方向奔跑,时刻注意可能到来的攻击。
一个男人捂着滴血的手臂在前方走着,他的上臂处似乎被削去一块肉,鲜血不住地滴下,终于,他无力地跪倒在一棵树旁,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顾言远远地绕过他,继续向前奔跑,这一路上的惨象太多了,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关注。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片埋葬了太多人的树林。
渐渐地,他感觉到一阵眩晕,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原本清醒的意识似乎也有些混沌,大脑仿佛喝了酒一样模糊。
我中毒了?
顾言心里一凉,努力用有些晕眩的大脑思考,我什么时候中的毒?谁给我下的毒?
他努力回想,记忆里却没发现异常的事物。
必须在情况更加严重前返回空地那里!顾言不再去想没意义的事,只要回到空地,提交令牌,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他努力地奔跑,林子的出口就在前方不到两百米,已经可以看到前面透出的光。
所幸他的体力属性有8点之多,这大大减缓了毒药的作用时间和对他的影响,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树林,朝依旧站在空地上的一男一女二人跑去。
他们的身旁已经有一个躺着的学徒,那人双眼紧闭,脸色青白。
顾言强撑着来到两人面前,递出手里的令牌,眩晕的感觉愈发严重。
在手里的令牌被接过后,他终于撑不住坐倒在地,鼻子里流出点点血迹,恍恍惚惚的他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那个蒙着面的女人开了口:
“能撑到现在?我的药量用少了?”
然后就是一片无意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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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言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长的房梁和瓦片砌成的屋顶,他的意识慢慢复苏,迟滞的思绪渐渐敏锐。
这是哪?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新的牢房里,在他的身边,昏倒的学员们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一个个不省人事。
都中毒了?
顾言回想起自己昏倒前的一幕幕,心里想着:看来是那个女子下毒,但她是怎么下的?学徒们早上起来根本没有进食或饮水,是密林里的空气中有毒雾?还是令牌上涂抹了毒素?
他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周围,这是个四壁空荡的瓦房,自己是在一个铁栅栏围起的牢笼里,栅栏上着锁……
哎,不对,这门没锁啊……
顾言懵懵地推开牢门,走了出去。
瓦房外面正对着的就是刚刚他们所处的青石板空地,再往前就是密林,顾言还记得里面埋葬了很多人。
他左右环顾,没人,看天色似乎是中午了,春天的阳光非常灿烂,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考核结束了?人呢?
他伫立在门口,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四肢渐渐温暖。
顾言在屋子前的台阶上坐下,懒得再去想考核的事情,静静享受这难得的舒适。
直到晒得全身发热,这处院落除了他还是空无一人,像是被抛弃了的老宅子,悠闲又无人问津。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顾言眯着眼睛回头看去,一个穿着和他一样衣服的青年走了出来,顾言认得他,是自己提交令牌时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青年揉着头似乎还有点没缓过劲,他困惑地看向前方的顾言,眼神迷茫得像只兔子。
顾言转回头继续晒着太阳,只要别人不来招惹他,他才不会没事找事。
青年看看悠闲着晒太阳的顾言,搞不清楚状况,考核结束了吗?
但没人会回答他心中的疑问,他看看空无一人的空地,那一男一女两人不见踪影。
“坐着晒会儿吧,挺暖和的。”顾言实在受不了他站在自己后边,搞得自己晒个太阳还要注意着身后。
迷茫青年挠挠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也坐台阶上晒太阳。
灿烂的阳光一视同仁地洒向大地上的生灵,那青年感受着渐渐暖和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真是悠闲而舒适的午后啊。
躺在屋里的学员们一个接一个苏醒,他们接二连三地走出屋门,迷茫着不知道情况,然后看到台阶上坐成一排晒太阳的同伴,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队伍。
没一会儿,长长的屋檐下就坐满了晒太阳的年轻人们。
阳光给他们带来温暖,温暖让他们感到舒适,谁能想到,几小时前还在树林里你死我活地互相残杀的学徒们,现在却集体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他们衣服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冰冷淡漠的表情和眼神渐渐柔和,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顾言晒得有点困顿,他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众所周知,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坐在他一边的青年被他影响,下意识地也打了个哈欠。
这哈欠就这么传开了,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哈欠声在这座瓦房的屋檐下响起,这些年轻人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上笑意,一些相熟的学徒们相互取笑着对方打哈欠的古怪样子。
老瓦房静静地看着这些还没长大的孩子,它身边很久都没有笑声了。
终于,在顾言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那个侏儒来了。
他呼喝着让他们起来排队,然后带他们去另一个地方。
学徒们排好队形,跟着前面走路滑稽的侏儒,顾言站在最后排,他身旁的人是那个青年。
路程并不远,很快就到了一个屋子里,一张长长的桌子摆在堂屋的最中间,学徒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两队人自然地分开走在桌子的两侧。
然后落座。
顾言学着其他同伴的动作落座,这里给他的感觉是食堂,正好他也饿了。
应该是所有人都饿了,他们早上没吃饭就要进行考核,又被毒晕昏迷到中午,这群大多不满二十的半大孩子早就饥肠辘辘。
没有多久,一队队侍者走了进来,一盘盘大鱼大肉被端了上来,但没人去动桌子上的东西,哪怕碗筷已经备齐,大碗的米饭已经盛好。
顾言和其他人一样坐得笔直,这点忍耐力他还是有的。
早上的那个儒雅男人走了进来,奇怪的是那个女人不见了踪影。
他开口说道:“首先恭喜你们通过了此次考验。”
“在座的有十四人,还有三人因为伤势过重在其他地方疗伤,没能赶上本次庆功宴。”
“不过他们很快便会回来。”
“本次考核名额二十人,参加考核人数四十三人,通过人数十七人。”
“尔等比我更了解剩下的二十六人去哪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十七人便正式成为青玉楼的成员!”
“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自己将会去做什么工作。”
“你们以后,将以杀人为生,甚至要学会以杀人为乐;你们要认真地学习怎么杀人,哪种方式杀人快速!哪种方式杀人隐蔽!”
“你们是刺客!”
“希望你们牢记这一点,现在,开始吃饭。”
备受饥饿的学徒们立马开始动筷,这些年轻人们一个个狼吞虎咽,就连顾言也不例外,干饭是人类最原始的需求与动力。
哦,现在要改叫刺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