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三十八年，农历二月初四。
早春的朝阳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温暖，在这个北方的小村庄里，气温依旧低下，这冬天还没全消的寒意提醒着人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穿上棉袄吧。
顾言是被冻醒的，但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单薄，裹着自己缩在茅草里很温暖，但似乎有点凉气不知道从哪溜了进来，刺激得他打个寒颤。
他的目光在屋内搜寻，带着起床气的恼怒和憎恨——哪里漏的风？
一丝来自墙角的细微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似的挪过去，准备把这处缝隙拿茅草塞住。
“起来！”
一声大喝从外面传来，顾言差点一跟头栽墙上。
他疑惑地朝外望去，一个身材矮小的侏儒在栅栏外边走边喊，声音嘶哑难听，偏偏嗓门还挺大。
侏儒走过顾言的牢门外，瞥了一眼后往前继续走：“起来！”
呼——
顾言吐了口气，知道这学徒考核要开始了。
侏儒一个一个地打开他们牢房的门锁，然后指挥着他们排成队跟他走。
顾言走在队伍里，暗中细细观察，这里的学徒大约有三四十人，都是十几岁或二十左右的人，大多是男性，女性较少；虽然大多蓬头垢面，脸色冷漠，但精神饱满，脸上也不见菜色，看起来不是那种经历过地狱般磨难的学徒。
也对，他们是以刺客为培养目标的学徒，只以折磨人为目的的残酷训练没有意义。
他默默打量着这些和他同龄的人们，试图从一些细节处发现更多信息，但只是以余光观察，头依然像其他人一样低着。
他可没忘记这是个多人副本，说不定这里就有轮回者隐藏着。
侏儒把他们领到一处空地上，这里宽阔平整，地面还是由青石铺成，学徒们依旧排成队，没有命令，他们不会随意走动。
顾言学着其他人一样站着不动，低着头不说话。
少顷，一男一女走过来，侏儒跟在他们后面，男的一身长衫，面白无须，看起来儒雅随和，像是个教书先生；女的面部由黑布遮掩，但只看眉眼也觉得眉目如画，黑布下的面容定然品貌端庄，明艳动人。
顾言小心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便又低下头装鹌鹑。
“你们当初来的时候，便被告知，这是一条凶险的活路……”男子语气温和，一字一句地娓娓道来。
“你们有家破人亡的，有走投无路的，还有的是根本没家的乞儿。”他面色严肃，“那时候青玉楼给了你们一顿饱饭，给了你们一个机会，给了你们一条路。”
“但这条路，要靠你们自己去走出来、抢出来、杀出来。”
“要怨就怨这世道吧，你们还算幸运，外面不知道有多少比你们还小的孩子活活饿死。”
“你们一路淌过来，现在是最后的考验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让出位置；那蒙着黑布的女子上前一步，开口说话，可声音与形象相差极大，很是嘶哑。
她说道：“规则：前方密林最深处，有一颗大榕树，榕树上有三十枚令牌，你们需要最快速度拿到令牌然后来这里提交，提交名额只有二十个，前二十枚令牌提交完成后，其他人自动淘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密林里有一些陷阱和毒物。”
“……”
儒雅男子疑惑地偏头望过来，女子沉默，全场寂静。
“现在！开始！”
伫立在空地上的四十多名学徒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顾言随着人流一起跑出，他在人群的中间位置。
没一会儿，原先满当当的空地上空无一人，一时竟有些冷清。
“怎么回事？冼姑娘？”儒雅男人轻声问道。
“……我忘词了，梁师傅。”
冼姑娘声音依旧嘶哑，但很明显能听出她的羞赧。
“……你是不是忘记说令牌上有毒了？”梁师傅无奈。
冼姑娘低着头装鹌鹑，黑布蒙着的脸上就算红了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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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疾驰在树林里，优越的视力能让他更敏锐地看到前面的异常，这一路上，他已经避过两个陷阱和好几只色彩斑斓的蜘蛛了。
他小心地避开前方道路上的一只亮蓝色青蛙，继续朝前奔跑，这不是他的最高速度，但他还要留有余地保持警惕。
在进入密林后没多久，学员们就各自散开，马上视野里就看不到几个人了。
“啊——”
顾言听到从后方传来的一声惨叫，并没有多加理会，这一路上发生的惨事太多了，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学徒不小心触碰到陷阱或毒物。
不过更多的是有人故意攻击他人。
没有武器，也可以把别人逼到陷阱上；甚至有些学徒已经开始拿毒物当武器。
唰——
顾言一个急停加翻滚躲开前方被人丢出来的毒蛇，那蛇的蛇头呈三角状。浑身是枯叶般的灰褐色。
他心有余悸地往前看，一道身影没入密林消失不见。
狗东西！
咬了咬牙，顾言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可以当武器。
片刻后，手持一根细长木棍的顾言继续奔跑在密林里，他不时挥舞木棍打开四周的树枝草叶，不让它们碰到自己的身体。
有着【刀术掌握（初级）】的他挥舞起木棍来得心应手，不时有一些拦在面前的毒蛇或蜘蛛被他挑开，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但就在他渐渐看到那颗榕树的轮廓和挂在上面的木牌时，一道黑影袭来。
他条件反射般轻巧点中这东西，身体敏捷地朝一旁大幅度避开。
这个不明物体上射出几道乳白色的液体，幸好顾言闪得快，不然就被这东西溅到脸上了。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大蟾蜍，那些液体是它背上的毒腺射出来的。
“是你啊小顾。”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少年从一颗树后走出，他一副蓬头垢面的形象。
是昨晚闲聊过的那人。
“你拿到了？”顾言警惕地问道，他边问边观察四周。
“拿到咧，你快去拿吧，晚了一会没名额了。”邋遢少年侧侧身子让出道，他的手上攥着一个木牌。
“好啊……”顾言笑着回应，脚步向前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双方脸上带笑，看起来很和善。
噌——
邋遢少年先动手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铁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顾言冲来，手上的铁片猛地刺出。
顾言拥有接近人体极限的敏捷属性和变态的神经反射速度，自然不会轻易中招，他早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两人相遇，恐怕很难善了了。
他侧身避开那似乎很锋利的尖锐铁片，左手放在侧腹准备抵挡，右手握着的木棍狠厉地刺向少年的眼睛。
少年余光看到刺来的木棍寒毛直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想也不想地侧头躲避，但顾言微微转动手腕，木棍的运动轨迹发生了一丝偏移。
这一棍还是捣在少年的脸上，虽然临时变力使得这一刺威力不足，但邋遢少年的左脸还是被戳出一个血洞，血液从他的脸颊流下，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顾言得势不饶人，一刺建功后想也不想就是第二棍刺出，瞄准着面部、咽喉的攻击狠辣果决，不置人于死地不罢休。
那少年还没从面部巨大的伤痛中缓过神来，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抬眼便又见顾言刺来，脚下步伐凌乱地往后退，手上的铁片被他甩向顾言的脸，以求打断顾言的攻势。
顾言侧头避过，前冲攻势不减，木棍连连刺出，不时有血液溅起。
少年不住地往后退，他被顾言急促的攻击节奏打得晕头转向，不时被木棍击中，又添上新的伤口。
但一直后退总会碰到障碍的，更何况是在密林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