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窗明几净的病房中,暖风从窗外轻轻地探进头来,微微地荡开了白色的落地窗帘,暖阳和煦地照在窗边的病床上,渐渐升起的温度让病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江凡从睡眠中醒来,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想抬起右手遮住刺眼的光线,却感到右臂处空落落的,只有右肩处动了动。
一丝疼痛从右肩处传来,江凡已然清醒了。他左手撑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这是一间双人病房,江凡左手边的一张病床上,被子被整齐地叠好,床铺上摆放着一沓报纸。两张床中间的桌子上,有两个很漂亮的黄色花篮,里面插着各色漂亮的花朵。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门外进来的人是周洪量,他此时同样穿着一身白色的病服。“你醒了”,周洪量微笑地打着招呼。
“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我帮你削个苹果吃下吧。”周洪量语气柔和,但声音中也透露着一些虚弱。
江凡此刻内心有些迫切,想问问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了,百汇超市那边最后的生还人数,老街那边的灵异事件,还有周洪量自己也怎么进医院了,还有潘丽丽的消息。但一时间,思路又有些乱,不知先从何问起。
“先吃个苹果再说吧,别那么着急。”周洪量慢吞吞地削着苹果,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
没过多久,随着周洪量最后一刀削下,一条长长的、没有断裂的苹果皮被他提了起来,还在江凡面前摆了摆,炫耀着自己的杰作。
两人相视一眼,喉咙里发出了透亮的笑声,像是见到了世上最有趣的事情一般。
“拿着,吃吧”,周洪量削好苹果后,没有提及之前发生的事情,反倒说起了另外的话茬,“你说这些花啊草啊能不能带得回去?我们那农舍里光溜溜的,一点装饰也没有,住得久了对我们精气神也不太好。”
江凡吃着苹果,看着这些鲜艳的花朵,又想着那处阴沉沉的农舍。那处黑雾弥漫、不见生机的烂木头房子,好像确实需要装点一番。江凡大口咬着苹果,笑着看向周洪量,语气坚定,“这些花一定可以带回去的。”
周洪量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江凡这番话,但下一刻脸色便又没那么认真了,反而开起了玩笑,“这话怎么像在立flag一样?你别到最后,临死前从怀里拿出一朵花给我啊,那我可不收的。”
江凡听了周洪量的话,也是笑了起来,他的话确实有点像电影里的台词。
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先是重重敲了一声,然后是连续的两下轻叩。
“请进”周洪量没有回身,好像知道是谁要来一般。
房间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虽是西装,但年轻人这一身一点都不得体,衣身稍显宽大,胸口的连襟处向外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衫和红黑相间的领带。下身的西裤虽很是讲究,质地看上去既显气派,又不失柔和,但穿在他身上并不修身,只有宽松之感。
脚下的皮鞋倒是正常,普通的黑色,正常的大小,但和身上的西装一对比,又显得不协调起来。
这位年轻人一进来,就把一双锐利的目光盯在了江凡身上,他迈开步子,脚下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你好,江凡。我是白维山,上级派我来调查锦门县的灵异事件。”锦门县便是江凡现在所处的这处县城。
白维山伸出左手,目露微笑,双眼盯着江凡,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藏一样。
白维山和江凡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如此简单,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顺带关心了一下江凡的身体状况,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但江凡从白维山那双锐利且高傲的双眼中,十分肯定地认为他不会白走这一躺的,这种身上带着不凡气质和聪明劲的人,做事都会抱着一个确切的目的,绝不会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江凡和周洪量两人很快就出了院,去往警局,留给他们缓冲的时间已然不多了,雾中世界越到后面越是危险,可现在灵魂灯盏给出的信息才刚摸到一点影子。有关潘丽丽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江凡猜测潘丽丽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只是不会当着周洪量的面说出来而已。
在江凡刚到警局没多久时,一位警员就来通知江凡,说有一个男人来找他,自称是来感谢江凡的救命之恩。江凡听闻,猜到了是谁,想了想便出去见那人一面。
江凡来到警局门口,看到了那个肥胖的身影,在好几个黑衣大汉的保护之中,果然是那个长得喜感的胖子没错。
“江凡大师!我可算是等到您了,终于有机会来感谢您了。”那胖子的笑容很是热情,一双短腿也是欢喜地摆动起来,来到江凡身前,把手中的一份大礼盒送到江凡面前。
“江凡大师!本人汤华,朋友们都亲切地叫我华子。”汤华的自我介绍简单,但让人印象深刻。
江凡看到汤华的身形,没有因为灵异事件而变得消瘦,反倒是更圆滚了几分。脖子上,手上,甚至脚脖子上都带着三五串佛像或是佛珠,看上去比暴发户还暴发户。
江凡看着汤华的扮相,本想问问这些佛像佛珠的来历,但话到嘴边,却问起了一个人,“华哥,之前和你一起逃出来的美女呢,她现在还好吗?”
汤华听到江凡的问题,脸色有些僵硬,支吾了一下没说出话来。江凡还以为是汤华没有那美女的联系方式,当时两人逃出去后估计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谁知,汤华突然蹦出来一句,“她已经死了”。
江凡心里一惊,看着汤华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两人一起逃出来的,别人出了事,那你怎么活得好好的?
汤华看见江凡的神色,急忙解释,“哎呀,江大师!这和我没有关系啊,那美女叫陈婧,我们之后还加了联系方式的,都是同样的苦命人嘛。可是还不到一天,她就又遇到了灵异事件,这次可就没人救她了。”
汤华一脸焦急,“江大师,我这次来找你,除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也是还想求大师你再保护我一次。”
汤华所说的第三起灵异事件,周洪量和江凡提到过,是发生在一处咖啡馆的灵异事件。当时十几人被困在这间咖啡馆中,普通人遇到灵异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死。
这间咖啡馆的处理行动是由那白维山指挥的,廖队长成为了副手。当时江凡和周洪量都处在昏迷之中,无法帮助解决灵异事件,廖队长等警都所高层建议暂缓行动,但白维山却是力排众议地执行了行动计划。
当然,白维山没有让众人无脑冲锋,而是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做出许多古怪之举,比如在咖啡馆周围燃起大火,升腾的火焰将墙壁烧得漆黑;又是找人放鞭炮、放重金属音乐,震得人耳膜生疼;还想办法搞来了童子尿,朝咖啡馆里泼。
白维山把几乎能驱邪的方法都试用了一遍,还真给他找到了几种能发挥作用的东西。比如匠人精心雕琢的手工艺品,或是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特别有效的就是人们祭拜过的菩萨佛祖像,几乎一出手就镇压了咖啡馆里弥漫的黑暗。
于是,警员们和军人们手里拿着各种艺术品或工艺品,然后用枪械硬生生地打穿了诡魂占据的肉身,以不到十人的伤亡解决了这起灵异事件。
江凡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便认为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格局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普通人也可以对付诡魂,那诡魂也不过是一个新的物种而已。
听到汤华的消息,江凡着实没想到,那位叫陈婧的少女逃脱了一场灵异事件后,竟短时间内又遇到了另一场,真是人生无常,让人无奈。江凡也说不清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感想,只是想到了那少女在他身后吓得一脸苍白,双手轻轻拉住他衣角的模样,江凡突然体会到了一丝孤寂。
江凡劝慰了几句汤华,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汤华手中的佛珠佛像可以保护他很长时间了,真出了什么事也能等到救援的到来。这些能防御诡魂攻击的珍贵物件,以后很可能成为战略物资。
江凡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到了汤华,让汤华在碰到灵异事件时打电话给他,汤华自是一番感恩戴德,大师大师地谢个不停。
“别叫我大师了,直接称呼我江凡就好。”江凡听着汤华叫他大师,感到有些好笑,自己莫名地就获得了这样的尊称。
警局里现在正召开着之后如何应对诡魂的会议,江凡不想和汤华拖扯太久,之后草草几句话就打发汤华走人了。
但到最后,江凡还是问了汤华一句关于陈婧的消息。
“她最后是去的是哪一间咖啡馆?”
“舒雅,舒雅咖啡馆。”
江凡回到警局里,在一名警员的指引下来到了警都所里的作战会议室。
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边坐了一圈的人,每个人座位前的桌面上都有一个写着职务和名字的名牌,坐在上首的是警都局的局长,王朝阳。王局长左右两边分别是第一大队队长廖领兵和上级派下来的特别事务员白维山。
会议桌边还有其他大队的队长、情报处理科科长和智囊团首脑等重要人物,他们有的是本局出身,有的是上级派下来的援助人员。
江凡来到周洪量身边坐下,他们俩作为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自然是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白维山的特别事务员身份和省里派下来的这些精英人员,都表明了上级对灵异事件的重视以及暂时隐瞒灵异事件的方针,后续一定还有更多的援助会来到这处小城。
周洪量等江凡坐下后,看向白维山,语气平静地说:“白长官,你现在知道了对抗诡魂的方法,不抓紧时间去秘密收购那些奇玩异物,怎么还有空闲把我们兄弟二人请来开会啊?”
白维山对周洪量话里的刺挠毫不在意,他身体前倾,双臂弯曲放在桌面上,用双手的手指背支撑着下巴,“因为我马上就能挖出黑暗的源头所在了。”
白维山轻松的话语,对在座的众人却是一个炸弹般的消息,真正的灵异事件才发生了三四起,众人正忙得焦头烂额,白维山现在却说已经找到了灵异源头。此时,会议室前方的大型电子屏幕上,在白维山的操控下,播放着三处场景的画面。
这三个画面是:老街饭店处的微型摄像头中的画面、舒雅咖啡馆的高清拍摄画面和百汇超市外的监控画面。
这三个画面在白维山的控制播放下,显现出同一个观察对象,那便是,弥漫在三个地方的黑暗能量。
白维山说,“我将要找到的就是这种黑暗的源头,按周洪量的话来说,就是黑暗负面能量的源头。源头的信息就在这三个画面中。”
众人看着画面,都很是疑惑,因为视频中黑暗能量的退散,就像水蒸气消失在空中一样,既没有痕迹,也没有显示出方向,这如何能找到黑暗的源头所在?
周洪量眉头微皱,怀疑地看向白维山,“那你的理由呢?”
白维山露出了自己标志性的笑容,薄薄的嘴唇微张,糯米白似的两排大白牙像刚穿出云层的月牙,双眼的眼皮微微向下一沉,显得眼神更加锋利。那是一种站在高处的笑容,一种从高处向下俯视的笑容。
周洪量讨厌这种高傲的笑脸,只想用鞋拔子狠狠抽他的脸。
“你们只会注意到黑暗消失这种表象的东西,而我,看到了这黑暗变化的轨迹。”白维山语气坚定,“黑暗退走的时间是有差别的,尽管只有几秒的差距,这用视频自带的时间显示不难发现;黑暗消失时的明暗程度也有区别,我们用光谱图排除其它光线干扰后,也很容易发现;反过来说,也可以用黑暗出现时的情况来作个验证,这点我们后面再看,还有……”
白维山向会议桌旁的众人解析着,容易发现的线索都直接略过过程了,比较复杂的推测才会用数学工具进行演算。江凡瞪大了双眼,看着没一会便写满整个屏幕的推理过程,他恍惚回到了大学的高数课堂上,他有点犯困了。
江凡不知道其它人看懂了没有,想来是看懂了,毕竟眼睛都瞪得像牛眼大,半天都不眨一下,可能是太过于专注了。
过了不知几个小时,白维山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是停了下来。江凡突然想为他鼓个掌,毕竟这种冗长的演讲结束后,照例都是要鼓掌的,但江凡好歹是忍住了。
白维山说了那么久,精神头不但没有降下去,反而更显活跃,“总之,在我眼中,这些黑暗能量身上到处都是数据和信息,我可以依据这些信息,直接定位出黑暗源头的三维坐标。”
白维山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到江凡身上,“但是,百汇超市那个地方的黑暗能量,因为破坏了超市里的监控设备,我只能从街道处监控里得到一些图像,但这些图像实在是太模糊了。”
白维山终于说出了此次会议的目标之一,“因此,我还需要一处黑暗能量的信息,现在,只有老街区隆盛街78号的那处诡异楼房,可以为我们提供这些数据。”
白维山提到了上一次行动失败的灵异地点,隆盛街78号。这是一个对廖队长来说,最恐怖的噩梦。那次行动的几十个警员们,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六个,还有两个也是重伤在身。
廖队长低着头,阴沉着脸,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他心里其实一直承受着失去队友的痛苦,现在有了对付诡魂的方法,他绝对会参与这次行动。
这个地点,对周洪量来说,也是一处危险的黑暗之地。对比其他两处灵异发生之地,隆盛街78号处的诡魂阴气更重,负面能量要强大得多。不然他上次出手不会只能救下六个人。
白维山又转头看着周洪量,语气有些玩味,“周洪量警员,说说你们出手的条件吧。我可没把你真当作警都里的小警员,你们身怀特殊本领,却一直都在为警都做事,说吧,你们所求的是什么?”
周洪量最讨厌白维山的,就是这种看破一切的神情,而且,白维山也确实看破了一切。江凡看向周洪量,他一直在跟着周洪量的节奏走,行动计划什么的他并没有询问过。
周洪量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盯着白维山,一字一顿地说了句话:“恐惧,在常理之外。”
江凡心里一惊,差点跳起来,周洪量怎么把灵魂灯盏的信息说出来了?不过仔细一想,那灯盏也并没有警告不能说出这条信息,而且进一步推想,那原世界和雾中世界的情况是不是也可以透露?江凡等人把农舍所处的世界称为原世界。
白维山深深皱起了眉头,“恐惧,在常理之外?”,他并不理解周洪量说的这句话,“所以,你为这句话而来?”
周洪量和江凡都是内心微震,这条信息竟然是可以透露的,那原世界和雾中世界的情况,估计也可以说出去。
周洪量神色不变,“不,这句话是祖上传下来的,我送给你了,反正你的脑袋那么灵活,多想些事也好。”
白维山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只是笑笑。
“我来警都的目的,是想借用你们的信息和人手去找一个人”,周洪量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皮夹,又从皮夹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周洪量和潘丽丽的合照,“这是我订婚的妻子,我们现在失去联系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处小城。”
周洪量当然不会说,他和江凡配合警都的行动,是为了跟进雾中世界演化的发展,有一个理所当然的目的就行,明面上要合得来。况且,周洪量要寻找的人也不是假的,真的是他的女友。
之后的会议便是商量处理隆盛街诡魂的事宜,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行动自然是定在明天正午。
江凡和周洪量一起走出了会议室,江凡见周围无人,便问起周洪量对白维山所说计划的看法。
“洪量兄,白维山之前论证的什么三维模型定位源头,不会只是唬我们的吧。他说的那些东西,你能看懂吗?”
周洪量倒是很老实,摊了摊手说,“看不懂”。
“但是,我能知道他的大致意思。定位一个三维坐标无非需要三个方向的坐标数据,但现在只有两处地点能分析出精确的信息,就像一个三元一次方程一样,你需要三个不等式才能求出三个未知数,而我们还缺少一个不等式。”
周洪量不懂白维山所用的高等数学工具,但他看出了白维山核心的思维方法,“那个缺少的不等式,就要从隆盛街那里获得了。”
江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上的大学。
“洪量兄,潘丽丽的事,你最好……”江凡还是把话准备说出来,提前给周洪量打个预防针。
可周洪量这次反倒没有一点担忧,好像是想通了一般,且语气更加坚定自信了,他笑着看向江凡,“丽丽那边不会有问题的,她也是一位坚强的女性,我相信她的。”
江凡看着周洪量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了。
警都里已经为明天的行动开始了布置,消灭诡魂的队伍不再多而在精,参与的成员都是血气方刚的男警员,平时都是各大队里非常活跃,精气神十足的带头人物。
奇玩异物也是人手配备了五件,至于这些工艺品或艺术品为什么能发挥克制诡魂的效果,经白维山推测,这些都是匠人们凝聚了自己精气神和信念的作品,正好和诡魂的负面能量相冲。
白维山大胆的猜测也有所凭依,既然这个世界出现了黑暗的负面能量,那么这种能量出现的背后原理,就一定会让正面的能量也产生出来,不过是一正一反而已。
原理、公式、数据,既是白维山的强大武器,也是他的人生信念。在他眼里,这种人人害怕的诡魂,不过就是人类还未发现的物质而已,这种所谓的黑暗能量,在未来可能就是下一个石油或天然气了。
第二天正午,老街区隆盛街78号处,一圈又一圈的警戒线将残破的楼房与周边分隔开来,黄色的线条像脆弱的围栏一样,封关着一头凶残的恶兽。
警戒线外,是一队7人的行动队伍,这一支队伍的打扮很是奇怪。领头的两人一个周身气血弥漫,一个身上金光闪闪,像电视剧中的仙人一般。仙人后面跟着五位壮汉,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只是都戴着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廖队长脖子上挂着大中小三串黄黑相间的佛珠,看着像正还俗的出家人。后面一位小伙子最是奇怪,胸前挂着个罗盘,身后绑着一根巨大的金色号角,显得不伦不类。
由江凡、周洪量和警都五人组成的精英小队,就此出发了,他们取下一段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灵异之地。
几条街远的一处小区楼房内,一间面向78号老楼的出租房里,这里是白维山安排的一处观察点。他此时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高糖巧克力,一手拿着望远镜,像看戏一般看着江凡等人进入了老楼。
老楼大门前,江凡走在最前列,他的明光能是黑暗能量最大的克星。作战计划一,是江凡和周洪量利用自身能力,刺激老楼里的诡魂,看能不能把那诡魂引出来。
江凡身上的金白色能量大放,周洪量的气血之力也是不断汇聚,但还没等两人将能量和气血探入楼房大门,楼房里的黑暗能量就开始狂躁起来。楼房里的墙壁不断响起剧烈的拍击声,桌椅杯碟的倾倒碎裂声,就像每一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发怒的绿巨人一般。
黑暗狂烈地膨胀,从大门和楼房的窗口喷涌而出,空中很快就被黑暗能量所覆盖,似乎下一刻就要往地面上碾压而来。
廖队长惊得大喊:“快停下,这样做太危险了!”
江凡和周洪量也无需廖队长提醒,早已收起自己的能力。果然,眼前的黑暗暴动逐渐停息下来了,只是黑暗能量还在空中弥散,没有一点回到老楼内的动向。周围也没有出现那老婆婆诡魂的身影。
江凡行动之前已经了解到这处老楼的诡魂了,这诡魂竟然就是花婆,江凡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脸都被惊得惨白,背后直冒冷汗。他脑袋里忍不住地回想,那日到胖叔家做客的花婆,到底是人是诡?
但事已至此,再去想以前的事情也没有多大帮助了。
从另外两处灵异事件看,诡魂一般都会依存在一具强壮的肉身上,像之前的大壮便是如此。可花婆是一位年过90的老人家,那诡魂竟依存在一具衰老的身体里,那很有可能诡魂就是花婆自己,要不然就解释不通了。
可能,这也是花婆诡魂更加强大的原因,因为另外两处都只是借尸还魂而已。
老楼之下,江凡和众人都已经踏入了这栋楼房,这里一楼处是比较宽阔的大堂,分布着前台、保安室、清洁专用室等,楼梯在进门的左手处。
“咔哒”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碎裂声,是一位警官腰间的木雕裂开了口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咔哒的裂开声在警都五人的身上接连响起。诡魂的进攻早已开始了,这种黑暗能量的诡异攻击,是收割普通人生命的利器。
众人围成一圈,手枪子弹上膛,警惕着诡魂可能到来的攻击。现在所带的子弹可都是派专人连夜手工打造的,子弹里也凝聚着一些正气,可以对诡魂的躯体造成穿透伤害。
一楼的大堂里黑暗能量弥漫,带给人沉重的身心压力,四周寂静无声,阴风在耳边低语。
“啪哒”
碎裂声像瘟疫一般传播开来,警都五人身上的第一件工艺品完全碎开了,碎片掉在地上哗啦啦洒了一地。
一只诡手突然从脚下的水泥地板中伸出,抓住了一位警员的小腿,接着猛然向下一扯,好像要把这位警员拉入地狱之中。
周洪量发出一声浩然的虎吼,身体前扑,手中的锋锐虎爪向诡手抓去,“早就等着你了,老太婆。”
五道爪芒闪过,地上留下了一摊黑漆漆的浓臭黑血,但诡手并没有被抓断,又隐没到了地下。
江凡紧随周洪量,但比他慢了一拍,之前他注意的是空中,两人已分工明确。江凡脚下汇聚着金白色的明光,向地下渗透了进去,但没有任何响动传来。
那位被诡手抓到的警官,小腿上一片清淤,可见诡手力量之大,但腿伤还好不是很严重,对行动没有太大影响。
周洪量心里有些沉重,“这诡魂好像又强大了不少,可以自由地穿梭物体了,而且那诡手的坚硬程度远超之前。”
廖队长紧了紧手中的枪械,“是比之前更恐怖了,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我们手中的枪应该还是可以打穿那只诡的。”
廖队长向周洪量提出,“只要你和江小兄弟压制住那诡魂,我们找到机会齐射一轮,还是有机会消灭诡魂的。”
这番话既是明确战术,也是给众人打气。虽然身上有物件可以防御诡异的攻击,但大家心里都还是比较怵那诡魂的。
诡魂不会使用什么战术,它们就像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只会用本能行事,用什么办法能杀死生灵就用什么办法,但有时只凭本能行事,可能会更加恐怖。
黑暗更加深沉地压迫下来,警都众人身上的物件又开始碎裂了。廖队长正观察着上下的墙壁,堤防诡魂突如其来的袭击,却忽然感到脖子处有点凉嗖嗖的,他警惕地左右查看,却没有诡魂的影子。
此时,廖队长的脖子旁,正有一张嘴浮在空中,灰黑的嘴唇,森寒的尖牙,黑漆的口腔上遍布褶皱。那张嘴悄无声息地咬了下去。
江凡感到体内的明光能一阵波动,可四周并没有诡魂的身影,正疑惑间,身后的廖队长发出一声惨痛的哀嚎。
江凡回过头去,只见一张遍布尖牙的嘴狠狠地咬在廖队长的脖子上,脖颈处的鲜血已经喷洒了出来,溅了江凡一脸。
江凡感觉到脸上的温热,心里的怒火瞬间炸开,明光能编织成一股股丝线,天女散花般瞬间就将那张嘴缠绕包裹,让之不能逃脱。周洪量在一旁,将气血之力攀附在虎爪之上,五道血色之刃配合着明光能的净化之力,将这张嘴直接轰成碎肉。
“廖队长!”
“坚持住,廖队!”
众人围在廖队长身边,一名警员按压住廖队长脖颈处的伤口,试图让血流得慢些,旁边一位警员也拿出纱布帮廖队长包扎伤口。但是,廖队长受伤太过惨重,几乎半个脖颈被那张嘴咬穿,扯下了一大块血肉,这种情况显然是没救了。
江凡来到廖队长跟前,用明光能止住了血液的外流,但是,廖队长眼里的生机已然不多了。
廖队长无力地躺倒在地上,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枪,把枪递到江凡身前,递到一半,手中的枪就抓握不住滑落了下去。江凡及时地接住了那把枪。
廖队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看了眼周围的众人,就再也没有了声息,眼里是对生的无比眷念。这位尽忠职守的铁汉,竟被诡魂如此轻易地夺走了生命,临终时连一句话都无法向人诉说。
江凡看着手中的枪,这把枪突然有了灯盏的光幕提示。
武器:廖队长的配枪
功能:能稍微增加你的攻击力
特殊效果:
无限:这是一把蕴含了杀敌信念的枪,即便枪中子弹打光,只要你还有杀敌的信念,就能继续装填子弹
简介:杀敌是为了归家
周洪量也看到了白色光幕的显示,这让他对雾中世界物品的获取多了一些猜测。之前他见到寒露剑时,灯盏的光幕提示是直接就出现了,之后听江凡说,是那寒露剑的主人老赵死后,白色光幕才出现。所以,这是要杀人夺宝?
廖队长的死亡让众人心头满是哀伤,但诡魂可不会讲礼貌先让大家悲伤完再开战。
之前那小腿受伤的警员,突然感觉到自己受伤的地方痒痒的,而且这种痒很突然且很剧烈,警员下意识地用手去抓挠。但手上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在挠腿,倒像是在,在扣眼珠子!
受伤的警员心里一惊,忙看向小腿的受伤部位,只见还是清淤一片,没有什么眼珠子。当下便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太过紧张了。
然而,下一刻,他身上的第二件工艺物件破碎开来。
破碎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这一次物件的破碎只发生在这个受伤的警员上,其余人身上的物件都只是裂开缝隙而已。
江凡有了廖队长死亡经历的教训,二话不说,用明光将受伤警员全身都包裹住,并控制明光向警员的身体内探查。果不其然,在受伤警员的被抓的小腿处,一只只眼珠子被明光逼得钻了出来,尔后在明光的净化下化为透明的水液。
此时,受伤警员的整个小腿突然开始迅速腐烂,很快,警员小腿处的裤管变得空荡荡一片。但警员没有任何神色变化,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就像这腿不是自己的一样。
或许,在他被诡抓住的那一刻,他的腿就已经不存在了,他之后用的都是诡魂制造的腿。
周洪量作为队伍的第一指挥,果断地改变了行动计划,让几位警员不再参与后续的行动。现在诡魂的强度已经超出了预估,普通人在物件的庇护下也活不了多久。接下来的行动,由他和江凡继续进行。
众人距离大门本就不远,将警员们送出老楼的警戒线范围,江凡和周洪量便继续折返了回去。离开老楼的警员们进入了一处装有监控的铁板房,进行24小时的隔离,以防意外的发生。
江凡和周洪量回到了楼房的一层,他们把警员们身上多余的庇护物件和枪械子弹要来了,来保证自身的存活几率。尽管他们有能克制诡魂的能力,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诡魂失去了其他更容易攻击的目标,这让江凡和周洪量更容易抓住机会攻击诡魂,但也要承受更大的风险。
这一次,花婆诡魂没有使用什么诡异的手段了,就那么从墙壁中直愣愣地走了出来。花婆脸上的眼睛和嘴都已经消失了,在面容上只有三个大大的坑洞,坑洞里翻卷着烂肉、流淌着黑血,看起来可怖又瘆人。
花婆向着江凡两人奔跑过来,肢节摆动甩开,动作僵硬却是迅速,给人的感觉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地面上奔袭。
江凡现在的作战能力可谓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战斗方式开始变得有灵性了。不等花婆靠近,江凡手中的明光能便由丝线编织为绳索,阻挡着花婆前进的势头,也试图困住花婆。
花婆张开五指,手指处缠绕着乌蒙蒙的黑暗能量,短小枯干的手指瞬间化为白骨,并拉长到了半尺,可谓是五指白骨爪,寸寸亮利芒。
花婆双手骨爪左右挥舞,竟将江凡的能量绳索直接斩断,前冲之势丝毫不减。
周洪量先入战局,体内白虎血脉全力激发,额头上的“王”字绽放出强烈的白光,手中的虎爪也是张开,狂猛地迎向花婆的骨爪。
双爪碰撞产生的刺耳摩擦声,像泡沫塑料摩擦那般让人难以忍受。周洪量在花婆面前一声虎吼,带着浓烈的阳刚气血之力,将花婆震得全身一僵。
江凡后入战局,此时正好赶在周洪量力竭之时出手,左手之中明光能大量凝聚汇聚,浓郁得好像在燃烧起来。江凡一记直拳,狠狠揍在花婆的头颅上,将花婆脑袋左侧又打出一个大的孔洞。
花婆脑袋里射出几道黑血,将江凡和周洪量上身染黑。两人身上的庇护物件放鞭炮一样炸开,被黑血沾染的地方火烧火燎一样灼痛。
江凡一套打完,周洪量便缓过气来,接着一阵爪光虎啸。两人都吃过诡魂无需回气、一战致死的亏,便在会议室中和众人商量出了这一套打法。江凡是越打越心惊,这花婆诡魂比那大壮可难缠多了,真不知道洪量兄上次一个人是如何撑住的。
两人压着花婆诡魂打了好一阵,花婆身上到处都是拳印和爪印,但江凡和周洪量两人身上的庇护物件也已经被打光了。可那花婆诡魂虽显惨烈,却没有一丝要倒下去的模样,生存能力极为变态。
在江凡和周洪量又是一遍前后交换出手的节点,花婆突然改变了应对方式,那无嘴、无牙、无腔的脸部大洞中,忽地喷吐出一道浓郁的黑色血柱,站在花婆面前的两人压根就躲闪不及。
这么浓黑的死血,两人又没有了庇护物件,一旦被喷中必是非死即重伤,在诡魂面前重伤了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