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隔，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不断向后退去的流光，由法术Gate异界之门形成的通道内，明明没有踏足之地，他与莫迪却奇妙的站立在诸多往去流光的中央。

　　莫迪一手持着法杖，冲着他点了点头后，就向前‘走’去。

　　相应着他的步伐动作，迥异于身侧流光的银色能量包裹着两人，一束银光向前飞去，探入了无数流光汇成的洋流中。

　　如同一条生动而狡黠的游鱼。

　　作为二人团队的一员，对于铭刻了异界之门这一类型、需要对于法力进行高精度控制的法术卷轴，毫无疑问正是他的工作。

　　在没有事先设定落点坐标的情况下，不会有人以为是个人上来就能使用法术卷轴吧？

　　还是对于计算精度尤其之高的空间法术。

　　而且，海登和莫迪也并没有异界之门另一侧的情报。

　　换而言之，先上车，后买票！幸运的是，至少大致的方向他们还是肯定的。

　　——向下。

　　无止境的向下，向着深渊的方向前行。

　　在这段时间里，海登的思绪则回转至他过去到不久前，乃至现在以至于未来所了解、思考并研究的问题。

　　时间.

　　——The time.

　　世界及其下属的位面外侧，一层晶壁或者被臆想为膜的物质保护了生命的起源。

　　正如过去稚嫩时，星球之上的渺小生命，尘埃者将笼罩在行星外侧的气体层视为恩赐，为他们剥除了深空宇宙内的恐怖射线。

　　给予生命能量的光至此方才变得温柔了起来。

　　恒星系外的为恒星引力抵挡的宇宙深空；河系之间失去物质补充用的黑暗天堑；漫长距离与光速极限划定的时光裂隙……

　　这些就是保护。

　　而抵至世界同位面的极限后，那一层‘保护’便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

　　个体升格生命体寻求感悟天地，探求那遁去的‘一’。

　　濒临飞升的超级文明已经开始在各种可触及的极端环境、天体级现象范围内建立实验室进行试验，收集数据、建立模型、修补错误……

　　设想并实践……最终，成功或失败。

　　时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时间，也是这道保护的一部分。看做是一种资格的检验也未尝不可。

　　海登晃了晃脑袋，将过于发散的思绪截断。

　　不过这也不错，至少将他之前低沉的情绪提起了一些。找到一个供以思考的问题终归不是坏事，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也就少了去回忆过去的精力。

　　他当前要面对的是从虚空之海沉坠入深渊的一片位面群。

　　在这一过程中，纵然是凭借位面本身所携有的引力的保护，‘晶壁’也是在不断受损的。

　　设想一副外在表现描述类似，而是细节和原理规则可称大相径庭的场面：

　　废弃的轨道卫星，在失去最后的固体化学燃料后，再难抵抗它所检测十几年的类地行星的引力，坠入那个不论火热或寒冷、却同样持久的拥抱。

　　一个来自与星星的拥抱。

　　而休止运行的卫星残骸终将在剧烈的摩擦中化作转瞬即逝的流星。电子元件和宇航级的合金舱体就这样被巨量的动能和热能揉做一团，成为完全不相关的其他东西。

　　虚空与深渊之间，不完整的位面失去的是来自时间的保护层。

　　围绕世界的保护性机制的【晶壁】包含了时间，而时间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如今，取代既有【时间轴】机制维持位面们运行的是“群星永坠”这一仪轨。

　　位面坠落的轨迹，从世界之轮的星位到深渊洞开的裂口。

　　自上而下，位置的移动带动了时间的刻度继续向前的推移。

　　时间这一基石要素的松动，也造就了原住民中‘穿越者’的大量出现。

　　他们的本质只是幽魂，但当现在的‘他们’接受了未来的自己，穿越也就完成了。

　　数以亿计的量子循环从必然导向失败的外来投向唯一真实的世界线，也是无数可能性正不断被泯灭的证明。

　　失败不会消失，错误也并不能被更改。

　　所谓的穿越者，就是游荡在死亡世界尸体上的不甘幽魂，一个失去正体的影子。

　　海登与莫迪作为外来者，海登在本质上的‘体量’，致使二人被投送到了临近最终节点的位置，失去了前期的大量发育时间。

　　近一年的空余时间还是由于两人选定了被评定为‘贫瘠’的位面，否则连适应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就得被丢进战场。

　　由此可大致从中挑选总结出整个发展过程：

　　——刻度0.

　　大崩塌发生，被放弃的位面群内的原住民在一切发生后方才察觉了些许端倪。即便是这般，也是至强者与掌权之人的特权。他们有力量和资源去探寻真相。

　　与此同时，外来者、玩家、契约者……各种身份，怀有各自目的的参与者陆续降临。最先降临的批次内是最弱的。

　　——刻度1.

　　规则初步融合稳定。诸多位面总会有差异，这一步完成后，完成了0到1 的突破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灵气复苏，原力大潮涌入……【群星永坠】正式开始，通往毁灭的巨轮拉响了汽笛，不可阻止的加速撞向命中注定的冰山。

　　1正是基石，之后便是这个数字通往地狱般翻转的过程。

　　——刻度2

　　——刻度4

　　——刻度7

　　……刻度13，刻度45，刻度137……刻度1329……

　　癫狂的数值直转急下，赌徒带着生命都已经掉入了深渊，只有更疯狂和无穷尽的诅咒啃食一切可见之物。

　　最终，抵至。

　　无数的如影的身形伫立在黑暗的大殿中，幽邃的雾气飘荡其中，一座顶端漫入雾气的灰铁碑坐立在殿堂中央。

　　他们的身形各异，却都将视线和仅余的思考能力投向了碑面。

　　灰铁碑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如同劣质粉笔写就的各色文字布满其上。

　　在最下方的仅有的角落处，最后的文字写就于一切开始之前。

　　——刻度9999.

　　——一切，早已结束.

　　扭扭曲曲的六个字，像是用指骨刻进了狭小的行距内。

　　蕴含……不！是向每个抵达此地的人怒吼那份不甘……和无能为力。

　　……时间轴分支，新时间流划定，时间规则重启……

　　就像是嫁接枝干一般，无声无息间，创世纪级的壮举从最开始的开始，结束在开始前！

　　刻度0前，在不干涉表层规则体现的前提下，众多位面的底层数据和栈名都受到了修改。

　　那时，就像是海登一直所说的话中的意味。一切都太晚了，世界的开始和结束就是舞台上的戏剧，都被安排好了。

　　演员可以罢演，但换个人，坚石铸就的舞台依旧会继续矗立。穿越者搞得事再多，依旧阻止不了位面坠入深渊的结局。

　　一直被莫迪携裹前进的海登感觉身上一松，而后，眼前闪过火光。

　　他们到了，海登想到。

　　不止是空间上的位置，连同时间的刻度也前进至9999之后的最终之战的战场。

　　也只有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异界之门这种用于短距离位面旅行的法术才同时间产生了联系。

　　视线尚未恢复，海登就已从身侧的无形涟漪内抽出了焰剑，蓄势持剑，站在闭目恢复冥想的法师莫迪一步之遥的碎石上。